電話那端的宋清遠遲遲沒有回應,陸煙也沒催促只靜靜地拿著手機等待著。</br> 煙抽到一半，對面才遮遮掩掩地問：“煙煙要這視頻做什么？你也知道的，姑父不可能做那事。當初純粹是被那姑娘耍了,你小姑現在提起這事還跟我鬧?！?lt;/br> 宋清遠說的視頻是當初齊月勾引他未遂、反告他性侵的內容。</br> 這視頻是陸煙找人從齊月那里拿到手的，她把之前傳播的內容全刪了。</br> 唯獨齊月發給宋清遠那份沒有。</br> 沉吟兩秒,陸煙開口：“姑父放心，不會做什么讓你難堪的事。”</br> 電話那端傳來一道嘆息聲,接著,那頭道：“這視頻還存在我的電腦里沒動過,我一會兒發給你。給你發完，我這條視頻就刪了。再找，可就沒了?！?lt;/br> “當初的事姑父不是不生氣,只是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很多細節沒必要再追究下去?！?lt;/br> 說完,宋清遠又道：“煙煙，善惡終有報。聽姑父一句勸,別做傻事。”</br> 陸煙掀了掀眼皮,不緊不慢地嗯了一聲。</br> 電話掛斷,陸煙手機很快收到了一條消息提醒聲。</br> 陸煙彈了彈煙灰,靠在墻上重新按亮屏幕。</br> 屏幕打開,里面彈出一條視頻。</br> 視頻時長五分鐘不到，卻讓當初的陸婷清差點死在病床上。</br> 宋清遠也被停職了將近半年，連同宋致都差點被學校勒令退學。</br> 陸煙當時人在國外出差,知道這事已經發酵得很嚴重。</br> 當時她雖然處理得及時,可終歸沒堵住其他人的嘴。</br> 如今齊月搖身一變成為夢航老總的女兒，脫胎換骨也不為過。</br> 她怎么會這么輕易放過？</br> 陸煙想到這，冷白的臉上笑意盡斂,眼里只剩下嘲諷。</br> 誰都能做劊子手，誰都能當惡人，那她做一次又何妨？</br>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煙抽完煙已經過了半個小時。</br> 浴室的門剛打開，就見周馳穩穩當當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聽到聲響，男人不咸不淡地瞧了過來。</br> 眼神平靜、毫無波瀾，似古井般幽深復雜。</br> 陸煙搭在門把上的手一緊。</br> “……什么時候進來的？”</br> 陸煙避開男人審視的目光，故作鎮定問。</br> 周馳雙手合十，翹著二郎腿，姿態悠閑地打量起浴室門口站著的女人，見她眉頭半蹙、唇瓣緊抿，瞇了瞇眼，掀唇道：“有一會兒了。”</br> 有一會兒了？</br> 陸煙心底一顫，手指不自覺地摳住門把，一時有些口干舌燥。</br> 見陸煙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周馳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外套，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搭在西裝紐扣上，只聽他輕描淡寫問：“不舒服？”</br> “有點?！?lt;/br> “那你早點休息，明天還得趕路。”</br> 說完，周馳不緊不慢轉過身準備出去。</br> 走到門口，周馳見背后沒動靜又停了下來，偏過身看了一眼。</br> 只見女人還杵在原地不動。</br> 周馳頓了頓，合上門沒出去，轉而抬腿走向浴室門口。</br> 等走近了才瞧見女人唇瓣在顫抖，神情也有些恍惚。</br> 跟中邪似的。</br> 有些嚇人。</br> 周馳擰了擰眉，伸手剛準備碰一下陸煙的肩膀，還沒碰到就聽陸煙先發制人問：“周馳，你真想跟我試試？”</br> 陸煙說這話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馳，沒了剛剛的異樣，反而有股子破釜沉舟的冷靜。</br> 即便……底氣有點不足。</br> 周馳被她這話問得差點沒反應過來。</br> 沉默幾秒，周馳似笑非笑問：“這話不該是我問你？”</br> 陸煙扯了扯嘴皮，一臉認真：“你問我也行?！?lt;/br> 周馳瞇了瞇眼，覷了一下面前好端端站著卻渾身僵硬的女人，正想說兩句，周馳手機傳來兩聲振動。</br>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到了周馳右側的口袋，周馳眸色暗了暗，一邊瞥了眼神色不對勁的陸煙，一邊伸手掏出兜里的手機。</br> 剛取出手機，周馳還沒來得及看，邊上的人突然催促一句：“想好了？”</br> 周馳動作一滯，剛巧，手機里再次彈進一條短信。</br>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陸煙一眼瞟到了上面的消息。</br> 周先生考慮得怎么樣了？</br> 是條陌生短信，沒有存名字。</br> 周馳看到消息面色沒什么變化，當著陸煙的面直接點開短信，接著，滑動屏幕按了刪除。</br> 刪完，周馳收回手機，神色淡然地掠了眼陸煙，重新問：“你想好了？”</br> 陸煙淡淡掀眼，語調平靜道：“周馳，是我先問你的?！?lt;/br> “嗯，我知道?！?lt;/br> “……”</br> “肚子還疼？”</br> “……”</br> 見陸煙不吭聲，周馳蹙了蹙眉，笑問：“不吭聲是怎么個事？”</br> 浴室門口，陸煙聽完冷冷淡淡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到周馳身上。</br> 哪有一點想好了的姿態？</br> 分明在跟她打太極，想跟她繼續繞。</br> 或者，早看出她不對勁了。</br> 想到這，陸煙抿了抿嘴，不咸不淡道：“你當我剛剛說的都是屁話?！?lt;/br> 周馳雙手插兜，修長的身軀擋在陸煙面前，審視了兩眼，問：“你沒喜歡的人？”</br> “……”</br> 被周馳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問話問得有些煩躁，陸煙懶得搭理周馳，自顧自地繞開周馳往外走。</br> 人還沒走出去就聽背后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br> “很多時候打直球比彎彎繞繞來得輕松?！?lt;/br> “你應該清楚，女人的眼淚也可以是很好的武器。”</br> 說完，男人嗓音低沉道：“我到成都就考慮好了。陸煙，真正沒想通的是你自己?！?lt;/br> “你那關不過，誰也幫不了你?！?lt;/br> 陸煙脊背一涼，當即愣在原地。</br> 過了好一會陸煙才回神，深呼了一口氣，只道：“我出去抽根煙?！?lt;/br> 說完，陸煙落荒而逃。</br> 關門時力道格外重，震得巨響。</br> 周馳站在原地不動，瞧著那道緊閉的門不可察覺地笑了一下。</br> 有些人適合逼一下。</br> 出了房間，陸煙匆匆忙忙往樓下走。</br> 剛走到一樓，還沒來得及出大門就撞見了進門的張遠。</br>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退讓一步。</br> 張遠同陸煙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路過陸煙準備上樓。</br> 剛走幾步就聽陸煙問了句：“張經理，能跟你聊聊？”</br> 客棧五十米遠的石墻外，陸煙雙手揣在衣兜、神色懶懶地站在馬路邊，旁邊的張遠隔著兩米站在陸煙的斜后方。</br> 晚上風大，吹過來打在身上冷得徹骨。</br> 陸煙緊了緊身上的沖鋒衣，扭過頭看著面色尷尬的張遠，主動搭腔：“張經理跳槽去了銀行，倒是有時間出來旅游了?！?lt;/br> 張遠不好意思地避開視線，解釋：“把年假提前休了。陸記者，之前的事謝謝?！?lt;/br> 陸煙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不怎么自在的張遠，寒暄兩句：“怎么想到來這邊了？”</br> “有幸見過陸記者拍的照片，突然想過來感受一下?！?lt;/br> “那挺榮幸。”</br> 兩人其實不怎么熟，要不是剛剛玩游戲聽到張遠的名字，陸煙可能都想不起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br> 想了想，陸煙又問：“張經理多久離開夢航的？”</br> “有兩三年了?！?lt;/br> “那張經理在銀行做得挺好，這么幾年就到了經理的位置?！?lt;/br> “陸記者說笑，當初如果不是你幫我一把，恐怕張遠早就回老家了。陸記者如果有需要，張某力所能及的事一定幫?！?lt;/br> 陸煙見他還記得當初的事，臉上滑過一絲意外。</br> 她當初剛回國，正好撞上夢航裁員，張遠當時在公司財務室上班，本來不該被裁，結果他的頂頭上司把一份財務報表填錯造成了很大的損失。</br> 上司直接把這個責任歸咎到了張遠身上，導致張遠背上官司。</br> 那時陸煙正跟陸明明里斗，碰到這事，為了惡心陸明，她隨手幫了一把。</br> 如今看來，倒是幫對了。</br> 回憶到這，陸煙笑了笑，也沒拒絕，只道：“那就先謝謝張經理?！?lt;/br> 張遠離開后陸煙一個人又站了一陣兒。</br> 冷風刷刷往她身上刮，她現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凍得沒有知覺了陸煙才轉身往回走。</br> 回到房間，周馳已經離開。</br> 站在門口看了兩眼，陸煙沒進屋，一個人靠在門口冷靜。</br> 腦子里思緒萬千，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她和周馳這段不清不楚的關系。</br> 周馳說的字字在理，她沒道理裝聽不明白，也清楚他這一路過來不是非要受罪不可。</br> 多多少少知道他的目的，只是……</br> 正想著，剛洗完澡準備找老板拿吹風機的矮個子女生，站在不遠處一臉激動同陸煙打招呼。</br> “這么冷怎么站在外面啊？房卡忘帶了？”</br> “沒。”</br> 女生沒被陸煙的疏離打敗，反而雙手揪著頭上的干毛巾朝陸煙走了過來。</br> 估摸著想起陸煙上過熱搜的事，這會兒對她依舊保持著好奇，溜圓的眼睛直勾勾地往她身上瞧。</br> 盯了一陣兒，矮個子女生突然贊嘆：“姐姐長得真好看，我好舔你的顏！”</br> “……”</br> 見陸煙不說話，女生一臉八卦道：“難怪下午那個陳……志國主動問我和嬌嬌女生來那個了用什么牌子舒服。還讓我們帶他去內衣店買衣服?！?lt;/br> “當時我都懵了，覺得這樣的神仙就不應該出現那些地方。真的，他當時問我們臉上可認真了。特別像那種偶像劇里給女朋友買那個的男主角?！?lt;/br> “買完衣服，他還問我們痛經該怎么辦。對了，我們問他是不是給女朋友買，他沒有否認欸……”</br> 女孩喋喋不休，陸煙神情卻有點恍惚。</br> 所以，周馳答應玩游戲也是因為之前麻煩了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