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知道自己現(xiàn)在出問題了,自從上次尼克發(fā)怒之后,她突然變得消沉了。
一開始,她放任自己休息一段時間,但十幾天過去后,她每天都在尼克出去后躲回石洞里,只在看見他回來的時候才出來,她就知道自己變了。
以前她幾乎是強迫自己每天必須不停的找事做,不停的思考,一刻都不能停下來,這讓她覺得自己心里有希望。但現(xiàn)在不同了,她好像對一切都不在乎了,甚至想到放棄生命,讓自己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過下去,什么時候該死就死了,什么也不想管,當這種想法偶爾浮上來時,她會有一種報復(fù)的快|感,然后任由這種想法越來越頻繁的占據(jù)她的大腦。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所以雖然仍然不肯繼續(xù)考慮過冬或食物的問題,但她強迫自己不能留在昏暗的石洞里,必須坐到外面的太陽下曬著,哪怕她出來也只是緊緊貼著石壁坐在草地上一動不動也行。
她不像以前那樣主動去親近尼克,她發(fā)覺自己還想惹怒他,有種我就是想試試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樣,就是死了我也不怕的瘋狂想法。
所以她咬緊牙關(guān),在尼克面前閉緊嘴巴,絕對不讓自己因為一時沖動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來。
然后她會坐到尼克的身旁去,哪怕心底怕得渾身發(fā)抖也要靠近他。
因為她不能跟尼克鬧翻,她必須保持跟尼克的友好關(guān)系。可是既然她現(xiàn)在不能像以前那樣去討好他,那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現(xiàn)親近的意思。
尼克應(yīng)該察覺了她反常的地方,他仍舊在她靠過來的時候用尾巴圈住她,仍然每天喂她吃肉,看起來他對她突然失去精神的事也有點在意。
有一天,他從森林里打獵回來時帶回了幾顆上面帶著灰色花紋的蛋。那些蛋大概比雞蛋略小一圈,看不出是什么動物的。他遞給她,她就托在手里看,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而她也不會吃生蛋。
尼克看她不動,不知道是不是認為她不會吃蛋。他把蛋拿過來,用一張大樹葉子裹住,在地上輕輕摔兩下,然后放到靠近火堆的石頭上。過了一會兒,他把樹葉子拿回來打開,里面的蛋已經(jīng)熟了,殼是碎的,蛋白和蛋黃散在葉子上,冒著熱氣。
尼克把樹葉子遞給她,撿起里面的蛋白和蛋黃喂到她嘴邊,示意她吃。
比起土耗子粗糙的肉,蛋確實是又軟又好嚼。楊帆把這些都吃了,他看起來很滿意,摸摸她的背。
她猜這是因為她的精神不好,他才找來蛋喂她,可能他認為她生病了,蛋比起肉來更軟更嫩,更適合生病的她吃。
從那天起,他每天都會帶一窩蛋回來,大小不一,品種看起來也不一樣。除了那種帶灰色花紋的,還有更小的一種深灰色殼的,一種大得像拳頭的純白的。有時候七、八顆,有時候四、五顆,有一次他用一張大樹葉子包回來四、五十個蛋!不知道是把什么動物的巢給掏空了。那次的蛋讓她吃了半個月才吃完,她怕吃得慢了,再孵出什么小怪物來更嚇人。
這些蛋無一例外都帶著土,從尼克的外型看,她想他大概不會爬樹,這些蛋應(yīng)該都是爬蟲類的巢里的,沒有鳥蛋。那個森林里的樹全都又高又直,幾乎樹枝都在樹冠頂上,如果有鳥筑巢,那一定也在樹冠頂部,憑尼克是爬不上去的。
楊帆發(fā)現(xiàn)自己有恢復(fù)的跡象了。她又開始思考這里的生物形態(tài),收集尼克的資料。這是個好兆頭,她松了口氣。
但她知道自己還是有點問題的,因為上次他帶回太多的蛋時,她竟然大膽的又用水煮了一次。
雖然她事后說服自己這是驗證她對尼克反應(yīng)的判斷是不是正確,但當時她的確有找死的沖動。
尼克沒有生氣,這證明了他對不是他的食物的東西沒有多少興趣。
楊帆煮了一些蛋,覺得它們吃起來不太像雞蛋,說不出是什么味,可能更硬一點。那些蛋她后來都是煮著吃了,沒有像尼克那樣再包在樹葉子里摔碎了殼再放到火堆邊烘熟了吃。
尼克不知道是認為她仍然在游戲,還是認為這是她吃食物的習(xí)慣,他給她送來很多奇怪的東西讓她煮著玩。
雖然她沒有再煮過土耗子的肉,但有一次他在烤肉時留下來一塊,然后推著她去拿鍋果和溪水,她花了一會兒時間才明白他是讓她把那塊肉煮著吃。她拒絕了,因為煮著吃她也嚼不動土耗子的肉。
可能認為她的精神還是不好,尼克又把她帶到森林里去了。他會把她放在一邊,而他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她知道土耗子不但在他們住的矮坡上活動,在森林里也有。森林里的土耗子的皮毛看起來更黑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他們偶爾也會吃些別的動物,但尼克明顯最喜歡土耗子,而且它的繁殖力實在很強,肉多又好抓,很少有抓不到它的時候。他有時也會抓一些別的,可是楊帆很少見他帶回去,跟著他到森林里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他抓住的時候直接就吃了。
她一直以為他是吃熟食的,這一點她一直都覺得奇怪。他到底是從哪里學(xué)的使用火來處理食物?居然還知道先剝皮再烤。就是因為這個,她一直覺得尼克更偏向人而不是動物,但看他幾口就把那個抓到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小動物吞下去后,她一邊嚇得連忙把頭扭過去,一邊再一次告訴自己,他不是人。
現(xiàn)在她只能認為那是因為土耗子的肉太粗,生吃不好嚼,所以他才烤熟后再吃,至于剝皮,那可能是因為土耗子的皮太韌,她很清楚那些皮非常有彈性。至于他從哪里知道生火烤熟食物,她暫時找不到原因解釋。
在尼克打獵的時候,她就在他能看到的地方拿著樹枝和石塊挖地,她想找到一些根莖類的食物,可能有可以吃的。反正她可以先讓尼克試試,如果毒死他了……
那也不是一件壞事。
她一方面很害怕自己的這個想法,一方面卻忍不住更加努力的去挖草根樹根。她告訴自己這是在找食物,但卻忍不住設(shè)想如果尼克死了,她怎么在這里活下去。
首先她抓不住土耗子,它們跑得快,會挖洞,雖然尼克抓它們看起來非常輕松,但她曾經(jīng)親眼看著一群小土耗子飛快的鉆到土里去,就像鉆豆腐一樣簡單。而她連反應(yīng)都反應(yīng)不過來。
這樣她就失去了最主要的食物。
至于魚蝦和野果,這些東西不能當飯吃,而且野果除了尼克給她帶回來的那些,別的她都不認識。
還有那些蛋,她只猜那都是尼克從什么動物在地上的巢穴里掏出來的,可她不知道那都是什么動物的巢穴,還有它們一貫在哪里筑巢,以及它們危險不危險。
還有,冬天可能就要來了,到了冬天,她又去哪里找食物?又要怎么過冬?
想來想去,如果尼克死了,可能她過不了多久也會死。但死沒有那么可怕,對不對?既然她回不了家的話,在這種地方活下去,還不如早點死了呢……
她只讓這些念頭在心里停一會兒就趕緊都壓下去。她告訴自己應(yīng)該更積極一點,活下去比死了更好。
然后她把所有能找到的草根樹根都帶回去了,一樣樣在小溪里洗干凈后,帶回去削了皮煮。她留下了一些動物的骨頭,用尖銳的頜骨在石頭上磨薄了做成刀。她不知道做這刀能干什么,但她試過了,這骨刀扎不穿尼克的麟片。
他大概以為她在玩,在她用骨刀扎他的手心的時候沒有反抗。本來她覺得他脖子上的麟片會薄一點,但那里是要害,他不會讓她碰。她認為手心可能也差不多,因為他的手心里的麟片也是泛白的,雖然麟片比脖子上的大一些。
但把骨刀的尖扎斷了,他手心的麟片都沒破。他也沒反應(yīng),一直躺在那里曬太陽,好像對她干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帶回來的草根和樹根分開煮,尼克可能真的認為這是她的生活習(xí)性了,他甚至特地給她劃出一個地方用來放她用石塊壘的灶,還撿來更多的柴給她,全都折成小段,連毛刺都被他用手心的麟片給來回搓了幾遍,全弄掉了。
煮出來的草根和樹根,她到底沒辦法送到尼克嘴里去。她不知道這是因為她下不了手,還是因為她一直在告訴自己,他其實是無辜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從他的反應(yīng)看,他已經(jīng)盡力愛護她了。
最后她毅然的把那些都給吃了。她嘗了那些根煮的湯,嘗了那些煮過的根,有些發(fā)苦,有些讓她拉肚子,有些讓她身體麻痹,有些讓她眼前一陣陣發(fā)花、發(fā)黑、閃白光,那次她認為自己死定了,還好好的在山坡上找個地方躺下來,雙手放在肚子上,想著要是死了,那說不定就可以回家了。反正心情十分的平靜,但等尼克回來把她抱去吃飯時,她過一陣又慢慢好了。
好了以后,她立刻把那種根都給扔了。她不能把這種根留下來,她不愿意哪一天自己真把自己給毒死了。
她讓尼克給她抓了一只小土耗子,再煮出來后就先喂給它,等它沒事了她再嘗。
然后又讓她發(fā)現(xiàn)一種紫色皮的根可能有興奮作用,小土耗子吃了以后嘶聲叫了大半天,倒引來了不少成年土耗子,尼克那天沒有去打獵,在附近就抓了一只大的。
后來她覺得那只小土耗子太可憐,把它給放了。
她挖遍了尼克帶她去的所有地方的草和樹的根,把能帶回來的都帶回來煮。他可能認為她喜歡土里埋的根,結(jié)果給她找回來不少。他挖的地洞比她挖得深得多,結(jié)果帶給她的根有一些可能還真的能吃。
她找到一種深埋在地底的,根系特別長,連尼克都沒有挖到頭的植物的根。它的根連綿不絕,深深扎在地底,根上有一些突出的大疙瘩,形狀不規(guī)則,有的長得就像尼克給她找的野果冬瓜那么大,有的像土耗子那么大,足有一兩百斤左右。
尼克給她挖出來一堆,看起來都是一個根上結(jié)的,全都有深褐色的細根連著,大的小的堆在石洞后。
她用骨刀切下一顆小點的,拿回來煮,煮完發(fā)現(xiàn)這種根會變軟,湯會越煮越濃,好像它煮化到湯里去了。
她試著嘗了一口,沒有任何問題。結(jié)果夜里尼克發(fā)現(xiàn)放在石洞外的那些根引來了兩只土耗子偷吃。
看來這是土耗子喜歡的食物。
尼克把那兩只土耗子抓住,看起來非常高興,他的大尾巴都翹起來輕快的搖晃著。
楊帆確定了這種根無毒,她又覺得它吃起來很像淀粉類的食物,她開始試著把它當成主食來吃。畢竟土耗子的肉她實在是吃不慣,每次都要尼克嚼爛了喂她。
尼克也很喜歡這種根可以引來土耗子,當放在石洞附近的根引不來土耗子之后,他開始把根放在其他地方引土耗子,總有土耗子會上當,他打起獵來更快了。他會挖很多,也會把最大的留給楊帆。他也不阻止她吃這個,哪怕她開始拒絕吃土耗子的肉,但他還是會把最嫩、最肥的那一塊留給她。
楊帆給這種根起名叫土豆,她總覺得假裝熟悉的東西越來越多,這樣就表示她其實沒有離開她的世界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