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素氣得不行。
    雖然她也曉得蘇漸是為她好，但過去將近百年來，她在蜀山素來勝多敗少，誰敢不認可她的實力？
    為什么連偵查都還未偵查過，就直接不允許我也出戰呢？難道在師父的心里，我的實力就這么不值一提嗎？
    凌云破在旁邊溫言安慰，心里卻看得透徹：這安師姐，怕是叛逆期到了吧。
    什么是叛逆期？便是青少年在成長過程中，從依賴父母到自我意識覺醒，迫不及待想要向父母證明“我能行”，乃至于刻意和父母對著干的心理。
    安師姐雖然年紀不小，但真正和蘇漸在一起的時間卻不長。加上修士大多閉門造車，缺乏社會閱歷，如今才進入叛逆期，倒也不算奇怪。
    唯一的問題在于，蘇漸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叛逆期”。看他的表情，估計是以為女兒不愛父親了，只能朝凌云破投來心碎的目光。
    凌云破當然也能理會老岳父的暗示：好女婿，幫忙勸一勸！
    勸是不可能勸的，因為安師姐過來向他抱怨，絕對不是想聽到“你父親也有苦衷”這種回答。很多時候對女性而言，“你站在那一邊”比“誰對誰錯”更加重要。
    于是他便緩緩伸手入袖中，取出了一個……酒壺。
    安知素立刻眼睛一亮。畢竟她只有兩個愛好，一是喝酒，二是練劍。
    如今“練劍”是練不得了，但若是能有酒喝，倒也不錯。
    “師弟，這是什么酒？”
    “青里紅。”
    “沒聽說過……蜀山的？”
    “不是，揚州那邊買的。”
    “味道有點清澹，不過入喉有些回甘，還可以。”安知素自斟自飲，又給凌云破也倒了幾杯，原本臉上的煩悶表情也舒緩下來。
    好了，師父，我已經讓師姐消氣了。
    凌云破看向蘇漸，只見蘇漸眼巴巴地看著兩人喝酒，喉頭似乎有些蠕動。
    ……師父，好歹體面點啊！
    凌云破嘆了口氣，便拉著不情不愿的安師姐過去，給蘇漸也倒上一杯。
    于是蘇漸立刻老懷甚慰，便一本正經地道：
    “如今在辦正事，本來不方便喝酒，但看在是徒兒第一次敬酒，罷了罷了，我也陪你們喝上一杯。”
    安知素在旁邊抽動嘴角，露出了想嘲諷但卻忍住了的表情。
    其他人已經一分為四，去周圍探索偵查環境了，只剩下師徒三人在這里喝酒，很快便將一壺酒全部喝盡。
    “清衡啊。”蘇漸滿意地道，“你拜入我門下已久，只是當時為師正在閉關，沒什么好東西教你。”
    “這里有一些為師在金丹境期間的練劍體悟，就交給你吧。”
    “多謝師父！”凌云破曉得這是回饋他的敬酒，連忙誠懇收下。
    蘇漸又去找女兒說話閑聊，凌云破便取出經書，翻看起來。
    只見蘇漸在第一頁寫的便是“劍術，以刺為要”。
    說得不錯，凌云破暗自點頭。
    在御劍術上，刺確實比斬更為快捷，原因就是飛劍飛行的時候，是朝著劍尖方向飛的。
    如果是斬擊的話，就需要在沖到目標身前的時候，迅速側過身體同時揮動劍身；但若是刺殺敵人，就不需要費心變招，直接刺過去就可以了。
    凌云破再看第二行，只見蘇漸繼續寫道：
    “今天某家在前往高原，殺了幾個光頭番僧。”
    凌云破：？？？
    怎么突然變成日記了？
    他仔細往后翻去，才曉得蘇漸說這是“一些體悟”，果真沒有半句虛假。
    這上面凌亂地記載了他在不同時候的各種感想，有些確實是對劍術方面的思考，有些卻是單純地寫日記，比如“我打敗了誰”或者“我擊殺了誰”，甚至還有“什么地方的酒好喝”這種廢話。
    要從中找到真正有用的信息，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凌云破這邊無聊地翻閱經書，不去打擾那邊父女倆的談話。
    另一邊，出去偵查的四波修士，很快便全都回來了。
    根據這些修士的匯報，眾人便曉得南面是廣闊水域，目前尚不曉得是湖泊還是海洋。
    東面和西面都是沼澤，且越往遠處，水流越多而實地越少。
    北面是起伏的丘陵地帶，伴生著典型的熱帶雨林，還有眾多藤蔓、毒蛇和毒蟲等。
    接下來，便是要選一個方向，重點深入探索了。
    “選擇……”蘇漸正要隨口一說，忽然又問凌云破道，“清衡，你覺得應該選哪邊探索？”
    這也要問我？凌云破心中腹誹，嘴上卻道：
    “選北方吧。”
    “為何？”蘇漸饒有興致地問。
    “首先排除南方。”凌云破便解釋說道，“我們蜀山修士雖然不懼水域，但畢竟不如水生妖族熟悉環境，能避免總是好的。”
    “因此，便要在東、西、北三個方向選擇。”
    “東西皆為沼澤，且水流愈多，所以大概率和南方大澤相連。”
    “北面為叢林地帶，環境復雜，適宜妖族藏匿，其中有藏寶的可能性也越大。”
    “唔。”蘇漸點了點頭，卻未曾細想，顯然和安知素一樣是“你說什么就什么吧”，直接便下令說道：
    “先探北方！”
    蜀山劍仙們便朝北開拔而去，進入叢林。
    這叢林果然崎區難行，其中樹根纏地，藤蔓叢生，幾乎連讓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于是大家便各自施展劍術，亦或是發動劍上道法，很快便將前方清出一條道路來。
    凌云破倒是想說，咱們這么大張旗鼓，會不會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呢？
    但想也知道，如果他真這么說了，以蘇漸的性格大概率會回答“豈不更好？正好一網打盡了”。
    想到這里，凌云破也默默嘆了口氣，心想咱們蜀山出動的這個無敵陣容，確實也沒有任何輸的可能。
    算了，隨他去吧。
    就是不知道，魏東流那邊怎么樣了……哦，我先讀的凌云破檔，所以未來的魏東流肯定曉得如何進入秘境。
    這倒是不用擔心了。
    蜀山眾人迅速深入叢林，一路各種披荊斬棘，砍瓜切菜，很快便抵達叢林深處，并且在此發現了一座神廟。
    凌云破看著神廟外墻的浮凋，某種古怪的情緒從心頭涌起。
    龜蛇交纏，這是……玄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