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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寧長公主這半年過得挺逍遙的。
壽寧長公主十八歲大婚, 嫁的是平安侯的侄子郭耀,彼時郭曜英武非凡, 尤擅蹴鞠,壽寧長公主就是在圍觀蹴鞠賽時對郭耀一見鐘情, 央求父皇賜婚。壽寧長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女兒,先帝對她有求必應(yīng),欣然應(yīng)允。
剛成親時, 壽寧長公主真的很喜歡郭耀, 郭耀得了個花容月貌的嬌公主,也很是滿意,夫妻倆過了幾年如膠似漆的恩愛日子, 直到郭耀有次與人應(yīng)酬, 酒喝多了, 犯了一個男人經(jīng)常會犯的毛病, 不但睡了一個歌姬, 還把歌姬的肚子搞大了。
歌姬想去郭家過好日子, 故意藏起來, 生下孩子才去找郭耀求個名分。郭耀本以為睡一次就沒事了,突然多了個兒子,郭耀整個人都懵了。壽寧長公主也懵了,懵完后,壽寧長公主大哭大鬧了一場, 帶著一雙兒女搬去了她的公主府, 不許郭耀再見孩子。
郭耀心中有愧, 留下兒子,花重金打發(fā)走歌姬,然后又去公主府跪了三天,才勉強得到了壽寧長公主的原諒。自那以后,壽寧長公主怎么看郭耀都找不到當(dāng)初的感覺了,郭耀呢,出于愧疚與希望壽寧長公主善待庶子的緣故,對壽寧長公主幾乎是言聽計從,久而久之得了懼內(nèi)的名聲,最終才會有他因為妻子反投惠文帝之舉。
夫妻之間早就有了長達(dá)數(shù)年的裂痕,因此郭耀死后,壽寧長公主并沒有怎么悲傷,加上她是長公主,不必理會世人對普通寡婦的各種束縛,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該樂樂,沒事就進(jìn)宮跟皇帝哥哥、皇后嫂子套套近乎,總之怎么舒坦怎么來。
“皇嫂今日氣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見了面,壽寧長公主虛虛行了下禮,沒等皇后免禮,她自己就站直了,熟稔地寒暄道。
皇后微笑:“聽說你們娘倆來了,我氣色就好了。”
壽寧長公主信以為真,笑得更開心了。
她的女兒,七歲的郭琳甜甜地朝皇后行禮:“皇舅母安好。”
面對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皇后笑得更和藹了,將郭琳喚到身旁,親昵地問了些話,然后才疑惑地問壽寧長公主:“怎么沒見玉哥兒?”玉哥兒便是壽寧長公主的兒子,郭玉,與三皇子周元昉同歲。
壽寧長公主笑容微收,她也想帶兒子進(jìn)宮,只是兒子被公公帶到身邊教養(yǎng)去了,不叫她管,可以說,只有每天早晚兒子來給她請安的時候,母子倆才能團(tuán)聚片刻。
但這事壽寧長公主不可能對皇后說,敷衍道:“他要讀書習(xí)武,整日忙得很,皇嫂若想他,下次我再帶他進(jìn)宮給您請安。”
皇后沒有拆穿壽寧長公主的謊言,但她心里明鏡似的,駙馬郭耀的死與壽寧長公主脫不了干系,郭家老太公怨恨壽寧長公主,自然不肯將孫子交給壽寧長公主撫養(yǎng),女兒早晚要出嫁,隨便公主兒媳婦怎么教都沒關(guān)系。
姑嫂倆說話間,宮女進(jìn)來通傳,說三殿下來了。
皇后平平靜靜的,壽寧長公主笑容一下子明顯起來,還隱晦地朝女兒郭琳使了個眼色。
正德帝一共三位皇子,年前大皇子周元謹(jǐn)封了端王,二皇子周元勛封了英王,冊封的同時,正德帝也為兩位王爺分別挑了名門閨秀為王妃,只等今年陸續(xù)完婚后,二王就要遷出宮中搬到王府去住了。正德帝未立當(dāng)初的世子為太子,導(dǎo)致朝臣間對太子人選生出了諸多猜測,壽寧長公主心里也在打著小算盤。
無論端王還是英王當(dāng)太子,太子妃都注定是他們的王妃,她這個姑母是撈不到半點好處,那不如將賭注壓在三皇子周元昉頭上。周元昉是皇后嫡子,呼聲最高,也許幾年后周元昉長大了,正德帝就愿意立嫡子為太子了,更難得的是,周元昉與女兒郭琳只差了三歲,表兄妹倆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壽寧長公主再從旁添幾把火,未來的三皇子妃甚至太子妃,還能落到別人頭上去?
從這點講,壽寧長公主是真心想與皇后母子交好的,每次進(jìn)宮前,她都會囑咐女兒要親近三皇子,不許跟三皇子發(fā)小脾氣。
其實不用她說,七歲的郭琳也喜歡周元昉這個又漂亮又是皇子的表哥。
這不,周元昉、阿徹剛一露面,郭琳就開心地跑了過去,大眼睛巴巴地望著周元昉:“三表哥,我進(jìn)宮來找你玩了!”
小女娃穿著華貴精致的宮裝,頭上戴的金蝴蝶翅膀薄如蟬翼,從頭到腳都透著貴氣,周元昉卻只是隨便掃了眼,目光就投向了別處,發(fā)現(xiàn)屋里只有母后與壽寧長公主,周元昉悄悄動了動手指,后悔自己來早了。
“母后。”來到皇后面前,周元昉恭敬地喚道,阿徹跟在他一側(cè),默默行禮。
皇后叫兩個孩子免禮,因為知道兒子為何而來,故而沒有再問。
壽寧長公主很熱情,一會兒問周元昉早上都吃了什么,一會兒問周元昉讀了什么書,對周元昉比對她親兒子還要親。周元昉很煩,袖子下的小手都握成拳頭了,若非要等阿滿,他才不留在這里聽那女人聒噪。
漫長的忍耐后,宮女終于來通傳,說武英侯夫人來謝恩了。
周元昉精神一震!
阿徹比他鎮(zhèn)定多了,靜靜地看向門口。
壽寧長公主對蘇錦有所耳聞,只是,雖然大家都是寡婦,但壽寧長公主卻很看不起一個據(jù)說先后跟過三個男人的寡婦。普天之下,除了公主可以養(yǎng)養(yǎng)面首,其他女子都該一輩子只從一個男人才是,否則公主與民婦有何區(qū)別?
蘇錦身穿三品誥命夫人的朝服進(jìn)來時,立即感受到了幾道不同的視線。
礙于規(guī)矩,蘇錦不能抬頭,隨著宮女萬分謹(jǐn)慎地走到了皇后面前。就像當(dāng)年第一次去遼王府,如今第一次進(jìn)宮,蘇錦忍不住緊張。仔細(xì)想想,她這輩子過得挺值了,普天之下,有幾個女子見過皇帝皇后?
這么一想,蘇錦不知不覺冷靜了下來。
接受完蘇錦的拜禮,皇后笑著給蘇錦介紹壽寧長公主。
蘇錦再朝壽寧長公主跪了下去。
壽寧長公主打量了蘇錦很久,就像打量一件貨物似的,良久才淡淡道:“起來吧。”
有時候,一個人的喜惡,只憑她一個眼神或一句語氣,便能推測出來。
蘇錦瞥眼壽寧長公主華麗的裙擺,心里有數(shù)了,剛站直,就發(fā)現(xiàn)周元昉陰沉地盯著她。
蘇錦冤枉死了,是規(guī)矩要求她不能帶女兒來,臭小子瞪她做什么?再說了,阿滿是她懷胎十月生出來的女兒,她想帶就帶,想不帶就不帶,周元昉管得著嗎?既想跟她的女兒玩耍,又動不動就瞪她這個當(dāng)娘的,還是皇子呢,真是不懂事。
正腹誹,聽皇后笑著問她怎么沒帶阿滿進(jìn)宮,蘇錦忙賠笑道:“阿滿年幼不懂事,臣婦怕她沖撞了貴人。”
皇后柔聲道:“阿滿那孩子招人疼,好久沒見我怪想的,以后只要你進(jìn)宮,都帶上阿滿吧。”
蘇錦替女兒拜謝。
周元昉陰沉的小臉,這才轉(zhuǎn)晴。
“母后,兒子還要去讀書,先告退了。”沒有阿滿,周元昉馬上請辭,懶得多聽壽寧長公主啰嗦。
皇后點點頭。
周元昉轉(zhuǎn)身就走。
“三表哥,我也跟你去!”郭琳戀戀不舍地追過去,皇后看向一側(cè),壽寧長公主并無勸阻之意。
周元昉不喜嘮叨的壽寧長公主,連帶著也不喜同樣黏人的郭琳,才認(rèn)識半年不到的所謂表哥表妹,她叫的那么親做什么?
“不許去。”冷冷地丟出三個字,周元昉頭也不回地走了。
郭琳氣得嘟嘴。
壽寧長公主見了,心里暗暗發(fā)愁,這樣下去,談何青梅竹馬?
不過,壽寧長公主也有兩手準(zhǔn)備,青梅竹馬很重要,父母之命也很重要。皇后跟前露過臉了,壽寧長公主牽著女兒的小手,離開鳳儀宮去,娘倆慢慢悠悠地朝乾清殿走去。正德帝很喜歡女兒,這是壽寧長公主目前最大的欣慰。
就在娘倆閑庭散步般來到乾清殿前時,里頭忽然走出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