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桑進來的時候, 謝卓鳴正半躺在辦公桌后面的辦公椅上,雙眼直愣愣的盯著天花板,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謝總,這是公司內部提交上來想要競爭秘書這一職位的職員資料, 我已經做了初步的篩選, 也面談過了, 這幾個是我覺得還不錯的,謝總什么時候有時間我通知她們過來跟您面談。”喬桑像是根本沒看到謝卓鳴的不對勁, 只是公事公辦的聊工作。
謝卓鳴的視線緩慢的從天花板上移到她的臉上。
她筆直的站在那里, 雙眼平靜淡定的看著他,紅唇一張一合的匯報著工作,絲毫沒有因為要離開他感到傷心難過。
難過難受的人好像只有他。
謝卓鳴閉上眼睛不去看她:“把東西放下, 你出去吧。”
“謝總看完請給我電話。”喬桑說完彎腰把資料都放在辦公桌上, 然后微微一點頭,轉身出去了。
謝卓鳴把眼睛睜開,看著喬桑頭也不回的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 想到她對這那個姓周的小白臉笑的那么溫柔,對他卻一臉冷漠的樣子,心里又難受的抽痛了幾下, 難受的捂了捂胸口,連身體也往下陷了幾分。
發了半天的呆, 謝卓鳴才拿起桌上的資料煩躁的翻了翻,根本沒用心去看她們的資料,然后就一個電話打出去讓喬桑安排她們過來面試了。
謝卓鳴懶得等, 讓喬桑一次性全都叫過來,過來競爭這個職位的女職員有新職員也有老職員大多都沒來過頂層,而且還是跟謝總直接面談,都看起來挺緊張的,喬桑給她們一人倒了杯水,然后安慰她們不用緊張,放輕松就好了。
她們也沒想到今天上午才發郵件給喬秘書,下午就直接要謝總面試了。
喬桑一個個把她們送進去,然后又一個個把她們領出來。
謝卓鳴的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在故意說給她聽得,喬桑也只當沒聽見。
四個面談的女職員全都離開了,謝卓鳴給所有人的資料上都寫上待定兩個字。
“怎么樣?”周秘書問從謝卓鳴辦公室走出來的喬桑。
“所有人都待定。”喬桑有些無奈的說。
“我看謝總是不想你走。”周秘書一語中的。
然后就看到謝卓鳴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看都沒看喬桑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
周秘書感覺到一股冷氣吹過來,忍不住抖了抖,再看喬桑,沒事人一樣在喝咖啡。
***
“最近我們的小謝總是怎么了?公司經營不善要倒閉啦?叫你出去玩兒都叫不動了。”尹鋒一只手用手搭在額頭上瞇著眼遠眺謝卓鳴揮桿打出去的高爾夫球,然后嘖了一聲,說道:“看你揮桿的力度,怎么,有煩心事?”
謝卓鳴把球桿放在一邊,拿起水走到一邊的椅子上躺下來,喝了口水,沉著臉不說話。
尹鋒也不打了,跑過去在他邊上坐下:“真有煩心事?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給你出主意呢?”
謝卓鳴把空瓶子隨手丟到垃圾桶里,說:“喬秘書辭職了。”
尹鋒真吃驚不小:“喬秘書辭職了?真的假的?為什么?我還以為她要給你當一輩子老媽子呢!”
謝卓鳴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看著遠處,喪著臉。
尹鋒才想起來自己是打算安慰他的,于是問道:“喬秘書為什么要辭職啊?”
說到這個,謝卓鳴臉上的烏云更厚了:“她說她年紀不小了,要辭職去找個人談戀愛。”
尹鋒聽了,躺下去想了想說:“喬秘書跟你五年了,都二十六七了吧?也應該談戀愛結婚了,難道你還真想人給你當一輩子秘書不結婚啊?秘書嘛,再找一個不就行了。你就因為這個不高興?”
謝卓鳴像是啞巴吃黃連,說不出的苦,又閉上了眼,只想安安靜靜的躺一會兒。
尹鋒卻突然想起什么來,有點兒恍然大悟:“你該不會真看上喬秘書了吧?”
謝卓鳴睜開眼,瞥了他一眼,不吭聲。
尹鋒有點兒驚訝,身子從躺椅上撐了起來:“真的?”
謝卓鳴不說話。
不說話那就等于默認了。
尹鋒又緩緩躺回去,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過了好一會兒,他又自言自語的說:“不過這也正常,喬秘書現在是跟以前挺不一樣的。”說完又問謝卓鳴:“這不是正好嗎?喬秘書想辭職談戀愛,那你跟她談不就行了?”
謝卓鳴說:“她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了?”尹鋒頓了頓又說:“不過也是,喬秘書現在都二十六七了,要真談起戀愛來,那肯定是奔著結婚去的,而且你以前那些前任喬秘書也都認識,這要是喬秘書跟你翻起舊賬來......想想都覺得有點恐怖。”他一邊說一邊抖了兩抖,說道:“要不我介紹幾個漂亮妹妹給你認識?保證比喬秘書漂亮還比喬秘書年紀小。”
謝卓鳴現在一聽到年紀小三個字就想到喬桑說自己喜歡什么小狼狗小奶狗的,頓時心里就很不舒服:“你別說了行嗎?讓我安靜的躺會兒。”
尹鋒閉嘴了。
***
“喬秘書中午在哪兒吃的飯?”
周秘書被謝卓鳴叫到辦公室以后,謝卓鳴問。
周秘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說:“食堂吧。”
謝卓鳴一邊心不在焉的看著財務拿上來的報表,一邊問: “跟周秘書一起?”
周秘書說:“不是,我中午是去外面吃的。不過喬秘書應該是跟科研部的周青揚一起去的吧,最近喬秘書每天中午好像都是跟他一起在食堂吃的飯。”他頓了頓,看了看小謝總的臉色,說:“最近公司里好像在傳,周青揚在追喬秘書......”
謝卓鳴胸口悶的難受,還要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周秘書不敢仔細看謝卓鳴的臉色,就覺得空氣里的氣溫都降了幾度,聽到謝卓鳴的話,立刻就走出去了,再看一眼從茶水間端著咖啡走出來的喬秘書,依舊淡定的很。
謝卓鳴下定決心要跟喬桑談談。
把車停在公司樓下,坐在車里等著喬桑出來。
等了十分鐘,喬桑終于從公司大門走了出來,他剛要開門下車,就看到喬桑朝著與他的車相反的方向走去,然后就看到那邊停著的黑色轎車車門打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車里走了下來,謝卓鳴握住車門把手的手頓時僵住。
沈澈從車上下來,微笑著看著喬桑朝他走過來,像是少年時一樣抬手在她的頭頂上拍了拍:“今天終于有空和我吃飯了。”然后繞到另一邊紳士的幫喬桑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謝謝。”喬桑微笑著道謝,然后坐進副駕駛座。
沈澈把車門關上,走到駕駛座坐進去,笑著說:“跟我不用那么客氣。”說完啟動了車子。
喬桑看向車窗外的后視鏡,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后視鏡里,有一輛熟悉的車正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們后面。
“先生,一位嗎?”服務員走過來,看著用菜單遮面鬼鬼祟祟的男人問道。
男人從菜單后露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一個人,一個a套餐。” 說完又縮到了菜單后面。
離這里只隔著兩張餐桌的距離的靠窗邊的位置,喬桑背對著他坐著,而喬桑的對面就坐著沈澈。
謝卓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做出這么不符合他身份的事情來,像個鬼鬼祟祟的跟蹤狂,在沈澈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的時候下意識用菜單擋住了自己的臉。
沈澈目光微微一凝,眼底閃過一絲什么,在喬桑看過來的時候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隨便找了個話題開始聊天。
沈澈是一個不會冷場的人,他總能找到合適的話題打開局面,溫文爾雅,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
“有醬汁。”沈澈拿著餐巾在喬桑的嘴角蹭過之后,微笑著說道。
這樣有些冒犯的動作,他做起來也十分自然,讓人感覺不到被冒犯,而像是在被關心著。
如果是“喬桑”,這時候應該已經羞紅了臉覺得不知所措了。
而喬桑只是淡淡的笑笑,說:“謝謝。”
沈澈若有所思的看著她,說:“你現在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樣。”
喬桑鎮定自若的微笑著說:“已經十多年了,如果沒有變化才不正常吧。”
“是很好的變化。”沈澈也微笑著說,目光若有似無的掠過不遠處,端起一杯紅酒,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加深:“今天怎么有空出來和我一起吃飯了?你的老板不需要你了?”
喬桑笑著說:“嗯,這樣的機會可不常有。”
兩人相談甚歡的模樣全都落在不遠處一雙桃花眼里,桃花眼里燃起嫉火。
喬桑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喬桑直接當著沈澈的面把電話接了起來:“謝總。”
沈澈聽到這個稱呼目光微凝,隨即望向之前謝卓鳴坐在那里的那張桌子,卻發現那張桌子已經空了。
喬桑掛斷電話,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說:“不好意思,臨時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沈澈放下手里的刀叉:“沒關系。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車過去就行。”喬桑婉拒了沈澈想要送她的好意,然后拿上包匆匆走了。
走到餐廳外,她的腳步就慢了下來,目光在周圍搜尋了一圈,沒有看到謝卓鳴的影子,這會兒應該拼命往酒店趕了。
等喬桑趕到酒店房間的時候,白天還生龍活虎的謝卓鳴正躺在床上一副奄奄一息虛弱的樣子。
喬桑站在門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一臉焦急的走了進去,徑直走到床邊,彎下腰看著他說:“謝總,你怎么樣了?”
謝卓鳴“虛弱”的緩緩睜開眼,弱聲弱氣的說:“喬秘書,我不舒服......”
“謝總哪里不舒服?”喬桑伸手貼住他的額頭,果不其然,他的額頭還沒有她的手掌溫度高。
謝卓鳴被喬桑用手貼著額頭,有點怔愣的看著她,看到喬桑看過來,又立刻瞬間變虛弱:“我也不知道,就覺得渾身無力,胸口發悶......”
“我送謝總去醫院吧。”喬桑說著,收回了貼在謝卓鳴額頭上的手。
謝卓鳴把她的手抓回來,握住,可憐兮兮的看著她說:“我不想去醫院,你就在這里陪著我行不行?”
“好吧。”喬桑有些無奈的說道,然后問:“謝總餓不餓?我打電話給酒店訂餐。”
為了成功的扮演一個身體不舒服的“病人”,謝卓鳴皺著眉說:“我沒胃口。”
喬桑說:“我餓了,既然謝總沒胃口,那我就訂一人餐了。”說完把手從謝卓鳴手里抽了出來,拿起電話給酒店經理打了個電話。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就推著餐車把晚餐送了進來,喬桑一個人坐在餐桌邊上,慢條斯理的享用著晚餐,留下謝卓鳴一個人餓著肚子躺在床上獨自咽下撒謊的苦水。
喬桑飽餐了一頓,叫服務員進來收拾干凈。
“喬秘書,你陪我說說話吧。”謝卓鳴十分入戲的露出了脆弱的神情。
喬桑走過來,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上,大概是為了照顧他這個“病人”,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時和他說話時的語氣要溫柔的多:“謝總想說什么?”
謝卓鳴腦子里卡了一下殼,然后問:“你真的喜歡科研部那個姓周的嗎?”
喬桑認真的想了想,然后說:“其實也算不上喜歡,只是有些好感。”
謝卓鳴心里一喜,接著問:“那沈澈呢?”
喬桑卻沉默下來。
謝卓鳴心里頓時咯噔一聲,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就在喬桑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忽然打斷了她:“算了!我不想知道了。”臉色真的有點像是個病人了。
喬桑從善如流的閉上嘴,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謝卓鳴說:“你能不能不辭職?我給你加工資,加多少你說了算,年終獎也給你翻倍,每個星期準你休一天假,不、兩天,這樣行不行?”
喬桑緩緩搖了搖頭。
謝卓鳴有點崩潰:“那你說,你要怎么樣才能不辭職?”
他都這么低聲下氣了!天底下哪里有他這么好的老板!
喬桑鎮靜的看著他說:“我為什么辭職,那天晚上應該已經跟謝總說清楚了。”
“你難道對我就沒有感情了?說走就走,就這么狠心的把我給拋棄了?”謝卓鳴氣急了,說話都開始口不擇言,也忘記自己現在還是個“病人”,說話的聲音揚高了,中氣十足。
喬桑靜靜的看著他,淡淡的問:“謝總喜歡我嗎?”
謝卓鳴僵住。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房間里的氣氛十分僵硬。
半晌,喬桑打破沉默:“我看謝總身體應該沒有什么大礙了,我就先走了。”
謝卓鳴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把挽留的話說出口。
喬桑拿上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
第二天謝卓鳴拖拖拉拉的熬到十一點才進公司,一進辦公室,下意識先去看喬桑的辦公桌,卻發現她座位上是空的,剛在想她去哪兒了,周秘書就苦著張臉迎上來,手里還拿著喬桑的工牌:“謝總,喬秘書剛剛把工作都交接給我,然后自離了。”
謝卓鳴看著周秘書手里喬桑的工牌,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這會是最短的一個世界。
寫完這個世界,有點猶豫要不要再寫下一個故事啊。
你們還想不想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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