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br> 真的就這樣和殷采芹斷絕來往了嗎?真的就這樣容易地砍斷一段童年的友誼嗎?真的就這樣簡單地把那些海邊的彩霞滿天,巖洞里的捉迷藏,樹林里的撿松果,沙灘上的拾貝殼……統統都忘了嗎?</br> 一切并不這樣單純。</br> 初中,他和殷家兄妹又進入了同一所中學。中學采取了男女分班制,他和殷采芹殷振揚都同校而不同班。初中時代的男女生,比小學時靦腆多了,男生和女生幾乎完全不交往。稍有接觸,必然成為其他同學的笑柄。這樣倒幫了喬書培的忙,他是自然而然地和殷家兄妹“不來往”了。</br> 可是,這段時期里的喬書培,已經是學校里的風頭人物,他辦壁報,參加全省作文比賽,代表學校去和其他學校競試,他的圖畫被選中為青年美展第一名……獎狀,獎狀,獎狀……拿不完的獎狀。“喬書培”三個字,成了全校的驕傲,幾乎沒有一個同學不知道他,沒有一個老師不贊美他。他那時熱衷于學習,近乎貪婪地去吞咽著知識,尤其是文學和藝術方面的。但是,在這忙碌的學習生涯里,他仍然悄悄地、秘密地、本能地注意著殷采芹。</br> 殷采芹一樣是學校里的寵兒。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身長玉立,眉目分明,皮膚白皙,而體態輕盈。她童年時就具有的那份女性溫柔,如今更充分流露在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和那些同年齡的女孩子——那些小黃毛丫頭——相比,她硬是“與眾不同”。而讓她在學校里受到重視的,并非她的漂亮,而是她那一手好鋼琴。每次同樂晚會,她一定表演彈琴,那琴鍵在她手指下,就像活的一樣,會奔流出如小溪如瀑布如飛泉如長江大河的音浪,使人沉醉,使人嘆息,使人不由自主地被卷入那水流里。</br> 每當學校開音樂會,喬書培從沒有錯過她的節目。有時,當她的節目一完,他就會悄悄地離席而去了。他從沒有深刻地去分析過自己對她的情緒,只覺得她手底的音浪和她彈奏時的神韻,加起來是一種不折不扣的“美”,一種令人嘆為觀止的“美”!</br> 殷振揚在中學也是不寂寞的,也是頂呱呱的大人物,他初二那年又沒有順利地升級,卻長得雄赳赳氣昂昂,身高一八〇,成了學校里的籃球健將,每天活躍在操場上,代表學校,東征西討。他手下的嘍嘍越聚越多,打架生事,對他如同家常便飯。每打一次架,他就被記上一個大過,每參加一次球賽,他又被記上一個大功,這樣功過相抵,他就在學校里“混”下去了。</br> 初中的生活,除了念書、拿獎狀、參加比賽……這些光榮事跡以外,對喬書培而言,并沒有什么特別值得留念的事,唯一在他的心靈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的一件事,發生在他初三那年。</br> 那年,他又被學校派為代表,參加全省美術比賽,他畫了一張“海港夕照圖”,把漁船、落日、海浪、彩霞滿天一一收入畫中。但,主題卻并非夕陽,也非漁船,而在一個老漁夫的“手”上。那老漁夫坐在漁船的船頭上面,正埋頭修補一面漁網,落日的光芒,斜斜地射在他那骨結粗大、遍是皺紋的“手”上。這幅圖是他多年以來,最感驕傲的一幅,更是自己最喜歡的一幅,更是美術老師贊不絕口的一幅。當這幅圖選去參加比賽以前,曾經在學校的藝術室里先展覽了一星期,當時,美術老師對全校同學肯定地宣布過一句話:</br> “喬書培這幅畫一定會獲得比賽第一名。”</br> 如果沒有這句話,如果不是那么自信,又那么自許,再加上那么自傲,后來,失敗的打擊都不至于那么重。這幅畫參加比賽的結果,非但沒有得第一名,甚至沒有入選!畫被退回了學校,評審委員批駁了一句話:</br> “主題意識表現不清!”</br> 美術老師把那幅畫交還給喬書培的時候,那么勉強地微笑著,勉強地擠出了幾句話:</br> “喬書培,沒有人能輕易地‘評審’藝術的價值,除了我們自己!不要灰心!”</br> 那天放學后,他沒有回家。拿著那幅畫,他走到海邊。那正是隆冬的季節,海邊沒有人,海風強勁而有力,沙子刮在人臉上,都刺刺地生痛。他面對那廣闊的海洋,忽然想放聲狂歌狂嘯狂叫一陣。但,他什么都沒做,躑躅在海邊,他望著那無邊的海洋,第一次認真地評判自我的價值。然后,由于冷,由于孤獨,由于心底的那份沉重的刺傷,由于失意……他像童年時代一般,把自己隱藏進了那巖石的隙縫里。坐在他那掩蔽的所在,他從隙縫里望著云天,聽著海浪的喧囂,忽然覺得自己好渺小,好渺小,好渺小……渺小得不如一粒沙,微賤得不如一粒灰塵。</br> 就當他在那巖石中品嘗著“失敗”的時候,他發現有個人影閃進了巖洞,他抬起頭來,是殷采芹!她正斜倚在高聳的巖壁上,默默地瞅著他。自從小學畢業以后,他就沒有和她一起玩過,在學校里遇到,大家也只是點點頭而已。現在,她站在他面前,不說話,不動,靜靜地瞅著他,大眼睛盈盈如秋水,皎皎如寒星……風鉆進了巖縫,鼓起了她的裙子和衣衫,把她的短發吹拂在額前。他迎視著這對目光,也不動,也不說話,只覺得心跳在加速,呼吸在加重,血液的運行在加快……</br> 好久好久,他們只是對視著,誰也不說話。然后,還是他先打破了沉寂,他粗聲地、微啞地問:</br> “海邊這么冷,你來做什么?”</br> 她的睫毛微微閃了閃,輕聲吐出兩個字來:</br> “找你!”</br> “找我?”他的語氣魯莽,“找我做什么?”</br> 她不語,又看了他好一會兒。那對眼睛那樣清亮,那樣坦率,那樣說盡了千言萬語……使他驀然間就瑟縮起來,就恐慌起來,就本能地想逃避,想武裝自己……尤其,他正在那么失意的時候,那么情緒低落的時候,那么自覺渺小的時候,那么自卑而懊喪的時候……他粗聲粗氣地開了口:</br> “你來嘲笑我的失敗,還是來欣賞我的失望?”</br> 她搖頭,緩慢而沉重地搖頭。然后,她靠近了他,在他對面的沙地上坐了下來,她弓起了膝,用雙手圈在腳上,壓住那被風卷起的裙擺。她睜大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低聲說:</br> “你知道的,是不是?”</br> “知道什么?”他皺起眉頭。</br> “你知道,你一直就知道。”她低嘆了一聲,眼光純凈如秋水,聲音低柔如清風,“你在我心目里,永遠是個英雄,永遠是個勝利者!”</br> 他的心猛跳。十六歲的少年,還是那么混沌,那么懵懂。但是,在這一瞬間,那異樣的興奮就像海浪般沖向了他,使他頭昏昏而目涔涔了。他瞪著她,喉嚨里干干澀澀的,聲音沙啞而模糊:</br> “再說一遍!”他命令地說。</br> 她瞅著他,驀然間雙頰緋紅。</br> “不說了!”她含糊地說,掉頭去看那陰沉天空和那暮色蒼茫的海面,“天都快黑了,你是不是預備這樣在海邊坐一夜呢?”</br>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他問。</br> “我當然知道。”她繼續望著海面,“你一離開學校,我就……跟在你后面。”</br> “你……”他睜大眼睛,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什么。</br> 她回頭對他很快地笑了笑,笑得羞澀,笑得含蓄。笑完了,她又掉頭去看海面了,嘴里自言自語著:</br> “為了一次失敗,就跑到海邊來發呆,真傻!為了那些不會欣賞你的評審委員,就跑到海邊來吹冷風,真傻!得不得第一名,就那么重要嗎?真傻……”</br> 他瞪著她,心里的結在打開,喜悅的情緒在胸懷里流蕩,自悲自傷的情緒在飄散……鼓著腮幫子,他大聲地、粗魯地打斷了她的話:</br> “我傻我的,關你什么事?要你來管我?要你來教訓我?要你來跟著我吹冷風……”</br> 他忽然住了嘴,發現她的眼光正對著他閃亮,她唇邊漾著笑意。于是,頓時間,他們一起笑了出來,不知所以地笑了出來,歡樂地笑了出來……在這些笑聲里,童年的時光就都回來了,他們又成了那對嬉戲在海邊的、無憂無慮的孩子。他們相對而笑,好一會兒,笑停了。她抿了抿嘴唇,笑意仍然遍布在眼角眉梢,她柔聲問:</br> “我們恢復友誼了嗎?”</br> 他微微一怔,多年前答應父親的那句諾言,已經淡如海邊的微云,被風一吹就散了。他深深地點了點頭。</br> “當然。”他說。</br> “為什么你后來不理我了?”她又問。</br> 他再度一怔。</br> “不知道。”他逃避地說。</br> “不知道?”她望著他,又笑,又嘆氣,“你是個又驕傲、又古怪、又喜怒無常的人!”</br> 他在她的淺笑薄嗔下迷失了,眩惑了,撼動了。瞪視著她那嫣紅如醉的面頰,和她那盈盈如夢的眸子,他不自禁地目眩神馳,而不知身之所在了。</br> 她在他的注視下驚悸了,瑟縮了,站起身子,她撲了撲衣服上的沙。</br> “我要回去了,天都黑了。再不回家,哥哥又會在爸爸面前胡說八道,我就又要倒霉了。”</br> 他也站起身來,盯著她:</br> “你哥哥還是欺侮你嗎?你媽媽還是那么受氣嗎?你家那個河馬還是那樣兇嗎?”</br> “河馬?”她呆了呆。</br> “那個又大又胖的河馬,”他用手比畫著,“殷振揚的那個媽媽!”</br> 她要笑,用牙齒緊咬住下嘴唇。</br> “當心,”她忍著笑,說,“給哥哥聽到了,又要揍你了!”她往巖洞外面走去,“明天,再講給你聽!”</br> “明天?”他屏息的。</br> “明天下課以后,我們還在這里見面!”</br> “一言為定?”</br> 她瞅了他一會兒。</br> “我對你失信過沒有?”她說,“一言為定!”</br> 他們走出了巖洞。暮色像一層輕煙輕霧,正在海面擴散開來。冬天的海邊,就有那么種冷颼颼的、蕭颯颯的氣氛。但是,他那顆年輕的心,卻像一盆燒旺了的爐火,熱烘烘而又暖洋洋的。他走到巖壁那兒去拿他的畫,當他進巖洞的時候,曾經把那幅畫靠在石頭上。但是,他呆了呆,他的畫不見了。</br> “你把它藏到哪兒去了?”他問她。</br> “什么東西?”她不解。</br> “我的畫呀,你別裝糊涂!”</br> 她怔了,眼睛睜得大大的。</br> “你的畫不見了?”她問,“你確定是放在這兒的嗎?會不會給風吹走了?”</br> “那么重的畫框,怎么吹得走!”他說,四處找尋著,巖石前,巖石后,以及附近的海岸和沙灘。她也幫著尋找,連那防風林里都去看過了,那張畫連影子都沒有。然后,他們并立在海邊,面面相覷,她的臉色有些蒼白:</br> “有人知道我們在巖洞里。”她說,聲音微微顫抖著,“有人拿走了那幅畫!”</br> “拿走就拿走吧!”他甩了甩頭,故作輕松,“大概是小胖,他從小就愛搗蛋!管他呢!反正是幅‘主題意識不清’的畫!”他看了她一眼,不安地聳聳肩,“回去吧,不會有什么事的,如果是小胖,他就是想敲詐我!”</br> “如果不是小胖呢?”她問。</br> “又怎樣呢?”他挑起了眉毛,“有人規定了我們不能在巖洞里談天嗎?”</br> 她望著他,笑了。</br> “那么,明天見!”她說。</br> “明天見。”</br> 他目送她穿過防風林,跑向了白屋。目送她的影子被暮色所吞噬,他的心像鼓滿風的帆,正駛向一片浩瀚的大海。失蹤的畫沒有在他心中留下什么陰影,那種嶄新的歡愉和透骨的喜悅把他包圍著,使他根本沒有空隙來容納陰影。他哼著歌,輕快地往家中走去,甚至于忘記了比賽落選的事。</br> 他回到家里,已經是晚上了。一進家門,他就嚇了好一大跳。喬云峰正坐在書桌前面,嚴肅地、憂郁地、陰沉地坐在那兒,一句話也不說,在書桌上面,赫然是他剛剛失蹤的那幅畫!</br> “哦!”他怔在那兒,困惑地望著那幅畫,“爸,你從哪兒拿來的?”</br> “你問我嗎?”喬云峰冷冷地說,“我正想問你呢,你在什么地方丟掉了這幅畫?”</br> 他默然了,呆呆地望著父親。喬云峰那陰沉的神態,那冷峻的語氣和那嚴厲的眼光使他震動了,他從沒有看過父親如此生氣,如此憤怒。</br> “在……在海邊。”他訥訥地說。</br> “在海邊!”喬云峰沉重地低吼,“你既然要做壞事,就不要讓人抓住把柄啊!”他的眼光,銳利森冷得像兩道寒冰直射向他,“你才多大?你才十幾歲,就懂得勾引女孩子了?你答應過我,不和殷家來往,為什么又不守信用?為什么?”</br> “爸爸!”他挺直了背脊,本能地反抗了,“我沒有做壞事!”</br> “沒有做壞事,你和誰在巖洞里?”</br> “殷采芹。我們只是在那里談天,除了談話之外,我們什么事都沒做。”他直視著父親,坦坦然地注視著父親,頭抬得高高的,“爸爸,談話也是犯罪嗎?”</br> 喬云峰凝視著兒子,他重重地呼著氣,臉色發青。</br> “你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他咬著牙罵,“你知道是誰把這幅畫送來的?是殷振揚和他的爸爸!你知道那只老鷹對我說些什么,叫我管教好我的兒子!說他們殷家不會接受……”他咬緊牙關,咽住了下面的話,狠狠地瞪著喬書培,他的眼睛漲得發紅,臉色氣得鐵青,“書培,你一向懂事,為什么要自取其辱?你父親雖然只是個小書記,還有一身傲骨,你何必去沾惹那群土霸惡紳?難道你不知道那殷家是惹不起的嗎?我老早老早就跟你說過了,沾了他們家,就會惹麻煩,你不懂嗎?”</br> 喬書培呆呆地望著父親,從父親那沉痛的語氣里,終于體會到一件事,殷振揚父子,必定帶來了一場風暴。而那只會念書、與世無爭的父親,也必定受到了一場侮辱。他深吸口氣,垂下了眼睛。</br> “我懂了。”他悶悶地說。</br> 喬云峰默然片刻,瞪視著兒子,他好久都沒說話。然后,他忽然把書培拉到身邊,用他那枯瘦的手,握緊了書培的手腕。他沉痛地、憐惜地、傷感地、憂郁地說:</br> “孩子,人世間的事不一定都公平,也不一定都有道理。你不懂,我知道你不懂。你不懂我們和殷家,各有各的自傲,我們有的是傲骨,他們有的是傲氣。他們看不起我們,我也看不起他們。這中間的微妙,是你不能體會的,你還太小。我只能告訴你,你如果繼續和殷采芹來往,會使我很傷心,也很難堪。書培,在你還沒有陷得太深以前,拔出你的腿來吧,那殷家,是一個好大好大的泥淖,一個又臟又臭又污穢的泥淖。這話我本來不愿意講,你逼得我非講不可了。”</br> 他緊偎著父親,眼前看到的,只是父親鬢邊的幾根白發和額上的幾條皺紋。他不愿去想殷家是不是泥淖,不愿去分析這中間的矛盾和道理,他只看到父親的白發和皺紋,只聽到父親那沉痛而傷感的聲音。</br> “我知道了。”他短促地說,“我不會再去招惹他們家了!”</br> 他掙開父親,往自己的房里沖去。剛沖到房門口,他聽到父親在他身后喊:“書培!”</br> 他站住了,回過頭來。</br> 喬云峰深深地注視著他,用不疾不徐的語氣,輕輕地說了句:</br> “那是張好畫!”</br> 他怔了怔。凝視著父親。</br> “那是張好畫!”喬云峰重復了一遍,“難得你能掌握到那個主題:那雙夕陽下的手!”</br> 他的心因父親的賞識和了解而悸動了。</br> “它沒得獎,”他說,“評審委員認為它‘主題意識表現不清’!”</br> 父親點了點頭。</br> “你瞧,這就是人生!好在,你的目的是畫畫,而不是得獎,對吧?”</br> 他笑了笑,把自己關進了房間里。房門一合上,他的笑容也合上了。他想著殷采芹,今夜,她又會有什么命運?他倒在床上,用一種苦惱的、痛楚的心情去想她。明天,他和她有個約會。明天,在海邊有個約會!他閉上了眼睛,咬緊了牙關,明天,他知道,他不會去海邊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