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負一層,氣溫頓時降低了不少,我哈出的白氣,仿佛都要結冰了,這種冷不光反應在皮肉,更多的是來自靈魂深處,那種絕望的惡寒。
狹窄的甬道,地上破碎的石磚,隨意丟棄的解剖刀具,一切,和中陰界驚人的相似。
我甚至聞到一股奇怪的胭脂味,來到走廊盡頭,推開滿是鐵銹的太平間大門,手電照進去的瞬間,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嚇癱了!
太平間里,冰柜已經被搬走,只剩下中間那個泡尸體的大水池,水池里躺著個年輕的女尸,女尸腹部開了一道口子,內臟已經被掏空,填滿了五顏六色的胭脂。
而這具女尸,正是蘇瑤,她雙眼緊閉,躺在池子里,嘴唇比紙還白。
當我看到蘇瑤的尸體,眼前開始發黑,站都站不穩了,她應該還在中陰界啊?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不光我,就連紀媽看到這一幕,也嚇的一激靈,躲到梅連舟身后。
但詭異的是,下一秒,水池里的蘇瑤,身體像紙灰般星星點點,慢慢散開,消失在了我們面前。
“別怕,那只是紀茹的怨念,制造出的幻象,我的到來威脅了她,所以想把我們嚇走。”梅連舟走上前,打量著空水池道。
“姐,你閨女……”他陰冷的目光看向紀媽,猶豫著道:“你倆閨女死后,魂魄在太平間困了太久,這些年,她們吸食了太多的陰氣,搞不好,已經變成了更恐怖的臟東西。”
紀媽驚恐地捂住嘴,梅連舟指著空蕩蕩的泡尸池:“剛才你也看到了,這種怨念制造出的幻象,別說普通陰魂了,就算厲鬼也做不到的!”
“那……那怎么辦啊?”
梅連舟低著頭想了想,爬進泡尸池里,盤腿坐下:“我現在就主持招魂儀式,等會你倆閨女出現后,我的術,能將她們鎖在這水池里,按理說,他們是出不來的,然后你抓緊時間,想辦法勸她們,讓她們開口原諒蘇瑤,只有這樣,她們的靈魂才會得到超度,順利進入中陰界。”
紀媽點了點頭,梅連舟有些不放心道:“你們退到太平間外面,關上門,別進來。”
我趕緊拉著紀媽退出去,關好門,趴著窗戶往里瞅,梅連舟尖著嗓子道:“此地陰尸太多,屬于極邪之地,當年在這里被解剖的死者,大多都留了下來,怨念積累到了一個度,可能就影響到了倆姐妹,假如她們掙脫出我的術,來追你倆的話,你倆別回頭!趕緊跑!我會想法攔住她們的。”
我深吸了口寒氣,哆嗦著問:“萬一給她們追上呢?”
梅連舟扭過頭,朝我怪笑道:“沒有道行的活人,身子被厲鬼接觸,輕則大病一場,重則肉身被占據,發瘋尋死,不過這些都有辦法化解,我就怕姐妹倆的怨念,已經超過了厲鬼,假如真是這樣,一旦觸碰上,你倆將立刻斃命!”
我和紀媽聽完,臉色煞白。是我想的太簡單了,接下來這場招魂儀式,所隱藏的兇險,遠遠超過我的預計!
梅連舟招出來的東西,可能比厲鬼更可怕!
“紀大姐還好說,她閨女就算怨念再深,也不至于連她都不認,我就擔心你啊,李志文,要不你上樓回避下。”梅連舟不放心道。
我咬了咬牙:“我不去,我就待這。我要親眼看到她們原諒蘇瑤。”
“小伙子不怕,我閨女要是沖出來,你躲我后面。”紀媽沖我點了點頭。
梅連舟沒再說什么,他端坐在干燥的泡尸池里,拿出一沓黃裱紙,卷了卷,用火柴點著。
轟!伴隨著黑煙,泡尸池里冒出慘黃色的火光,梅連舟真是藝高人膽大,我佩服的不行,他一個人坐在太平間的泡尸池里燒紙,臉上居然看不出絲毫恐懼。
相反,邊燒,他嘴角邊浮現出陰森的笑意。
燒香點紙,梅連舟抓了一大把冥幣,看都不看就丟進火里,火光頓時沖天,噼里啪啦怪響!
我跟紀媽躲在樓道里,隔著門往里瞅,只見梅連舟仰頭尖笑一聲,開始念起咒來:
“我鼓鞭打藏咒語,找來龍婆要白馬,下了閻王殿,過陰河黃泉,爬尸山血海,借來請陰尸決,先聽我念第一篇……生死兩隔怨不解,天堂地府不容你,孤魂野鬼游人間,兩行血淚茫茫。”
“請陰尸決第二篇:莫恨人心恨,鬼路更兇險,因果本無常,作孽毀斷腸……”
等念完請陰尸決,太平間玻璃上開始結霜,我凍的牙齒直打架,只見梅連舟雙手交叉藏在衣袖里,抬頭注視天花板,突然尖著嗓子哭了起來:
“冤!”
“慘!”
“七夜無光,造化無常,今日我替陰天七仙出面,請尸稟告冤情!”
他哭聲剛落,我立刻聽到,太平間里傳來一陣怪異的水聲,往窗戶里一瞅,只見泡尸池里,突然涌出黑水,把火堆都熄滅了。
梅連舟端坐在池里,黑水快速上漲,沒過他的腿,身子,一直淹到脖子處,這才停下。
眼前地獄般的恐怖場景,看的我有了種靈魂出竅的感覺。
此時,泡尸池里滿滿當當全是水,假如換個場景,還以為梅連舟在里面泡澡呢,那些黑水翻涌一陣后,平靜了下來。
水面像一塊漆黑的鏡子。
梅連舟臉上面無表情,死尸般的眸子,直愣愣注視水面,過了沒一會,慢慢從水里浮出兩顆女人頭。
她們長長的黑發,濕漉漉黏在臉上,五官辨認不清,但我立刻猜到,她倆正是紀茹和紀霞!
招魂成功了!
池子里一下多了兩個人,顯得有些擁擠,梅連舟臉上浮現出精神病人的表情,盯著對面紀家二女,黑水冒出絲絲白氣。
我曾看過很多恐怖電影,眼前的駭人畫面,我感確認,在任何電影都不曾出現過。
假如換成我和梅連舟換位,我在池子里,估計當場就嚇斷氣了。
這就是我最佩服梅連舟的地方,這人根本就不知道恐怖二字的含義,膽大到喪心病狂,那一刻,他仿佛化身為一切鬼物的克星。
他都這樣了,無法想象,他師父劉能將恐怖到何等境界?
難怪,一張留在人世的照片,能讓百鬼回避。
一人二鬼,泡在水池里對視了幾分鐘,如同一幅靜止的畫,我身旁的紀媽再也忍不住了,哭著喊了句:“閨女啊!”
解刨樓里發出凄厲的回音,其中一個女尸回過頭,看了眼門外,顯得有些迷惑。
緊接著,最恐怖的一幕發生了!二女同時伸手,狠狠掐住了梅連舟的脖子!
“咯咯……”
梅連舟臉上怪肉一跳,表情變得有些痛苦:“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悔?看看……門外是誰?”
二女松開手,緩緩轉頭,紀媽一把推開門沖進去,哭了起來:“閨女……是我啊,我是媽媽……你們說話啊……”
其中有個女尸個頭略高,我猜她應該就是紀茹,她歪著脖子看了看紀媽,突然沖出水池!像一道陰風般,飛到了紀媽面前!
紀媽后退了一步,鼓起勇氣哭道:“茹啊,你認不出我了么?”
紀茹身子浮在空中,不斷往下淌黑水,她五官已經倒置,那張臉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電波,模糊而扭曲。
她伸出手,緩緩朝紀媽臉上摸去,當時情況萬分兇險!哪怕被碰一下,紀媽就會沒命!
“她已經不是你閨女了!認不出你了!跑啊!”
梅連舟看情況不對,想竄出池子救人,卻被一旁的紀霞死死按在水里。
紀媽不但不逃,反而迎上前一步,大聲道:“閨女,你恨媽,媽懂,你想帶我一起走么?好……”
眼瞅著紀茹那張濕淋淋的手掌,就要碰上紀媽的臉了,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媽……”
母女的親情,在那一刻,超越了恐懼和生死,升華成更神圣的東西。
在場所有人,都重重松了口氣,母女相認,事情也有了轉機。
“媽……我好冷!”紀茹喉嚨里發出凄厲的哭聲,她繞著紀媽飛舞著,紀霞也松開梅連舟,飛了過去。
深夜的太平間,兩張慘白色的紙片子,在空中凄美地飛行。
“我讓狐貍精迷了魂,被逼著躺進解剖樓的藏尸柜,活活凍死,我死的好冤!”
“媽,你幫我們找到那只白毛畜生,殺了她!替我們報仇!”
二女邊繞著紀媽飛舞,邊哭喊著。
梅連舟爬出泡尸池,歪斜著來到我面前,我兜里還揣著不少冥幣,拿出來,跟梅連舟一道往她們身上撒。
太平間里陰風陣陣,冥幣吹的到處都是。
紀媽擦干眼淚:“閨女啊,媽知道你們有怨氣,可你們想想,蘇家那小姑娘是無辜的啊,當初你們好端端的,為啥要害人家呢?”
“媽從小就教育你們,要知書達理,長大也活的光明磊落,做體面的姑娘,你說……你們為了個男人,爭風吃醋,殺人害命,你們好糊涂啊!”
“我一個人養你們長大,我容易嗎我?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紀茹身子停在半空,一陣劇烈顫抖:“是我讓豬油蒙了心,后悔的不行,我死也就算了,害我妹妹也跟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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