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錢包里的高中畢業(yè)照
飛機降落在首都的時候,顧清溪有些難受,她第一次坐飛機,多少不太舒服。
蕭勝天感覺到了,體貼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下了飛機,走在這讓人目眩的大廳里,初來乍到的顧清溪不太適應(yīng),不過他的胳膊格外有力,這讓她覺得心安,她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謝謝。”
蕭勝天沒看她,淡聲說:“沒什么。”
很快一群人撲了過來,都是西裝革履的,是來接蕭勝天的。
當(dāng)他們看到蕭勝天身邊的顧清溪時,顯然都是有些意外,雖然面上依然不顯,但顧清溪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有些突兀和尷尬。
當(dāng)下她忙從蕭勝天手中抽回了胳膊。
蕭勝天胳膊彎里空了,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
之后在那群人的擁簇中,出了飛機場,外面一整排的豪車特別齊整,那都是來接蕭勝天的,遠(yuǎn)遠(yuǎn)的還有記者要采訪他,好像是要問他對某個國際經(jīng)濟論壇的看法。
顧清溪看著這個,覺得在情理之中,但是又在想象之外。
這是電視里的世界,和她不是一個世界。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顧清溪,顯然都很驚訝,甚至有人舉起□□短炮對著顧清溪拍照。
蕭勝天給身邊秘書一個眼色,那秘書就過去了,□□短炮統(tǒng)統(tǒng)收繳。
顧清溪正看得心中暗驚,蕭勝天卻拉著她的手,直接將她帶上了車。
車是頂級的豪車,里面的配置讓顧清溪看得眼花繚亂,她不是沒坐過別人家的小汽車,但是卻從不知道車子里面還可以裝備這么齊全。
“嚇到你了?”蕭勝天側(cè)首凝著她,突然這么問。
“沒什么……”顧清溪趕緊搖頭:“我沒事,我就是驚訝,這種陣仗,我從來沒遇到過。”
她是在人群擁擠中湊在人堆里看熱鬧的那個,從來沒想到自己成為熱鬧的中心。
“那就好。”他的手輕輕收緊了。
顧清溪陡然感覺到手上的力道,這才發(fā)現(xiàn),他竟然握著自己的手。
當(dāng)下倏然一驚,趕緊抽了回來。
抽的時候遇到了一些阻力,不過到底是抽回來了。
“我真得沒事。”她低聲道:“……我好像給你添麻煩了。”
“我不覺得麻煩。”他硬聲這么道,聲音中卻顯然有些不悅。
顧清溪聽著那聲音,想起剛才。
其實大家年紀(jì)都不小了,又是昔日的同鄉(xiāng),她腳上發(fā)虛,受了驚嚇,他扶著自己,或者牽著自己的手,也許本來就是稀松平常的事,但是自己顯然反應(yīng)過度。
她開始覺得自己的動作太冷漠排斥了,也許會讓他誤會。
唇張了又合,想和他說點什么,但是看過去的時候,卻見他正側(cè)首望著窗外,根本沒有要和她說話的意思。
她見這情景,也就低下頭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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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言,下了車后,進(jìn)的是一處寬闊豪華的別墅,照樣有一群的人擁簇過來。
在蕭勝天的吩咐下,她被安置在別墅三樓的一處房間,很大很大。
他問她喜歡嗎,她連忙說喜歡。
這么一間臥室,比她那個房子廚房廁所客廳臥室加起來還要大,她怎么可能不喜歡?
不過她也知道,這是不屬于自己的世界。
她感覺到了,周圍人那疑惑和猜測的目光。
他對自己很好,很體貼照顧,但其實自己什么都不是,甚至于他對自己的妥帖照顧看在外人眼里,難免會多想。
“你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說。”
“嗯,我知道。”
“后天,我會帶你去學(xué)校,到時候會給你一個交代。”
“啊?”顧清溪微詫:“你已經(jīng)查到了?那個人是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xiàn)在我還需要一些證據(jù)。”當(dāng)他說起這些的時候,神情帶著一絲不茍的嚴(yán)肅。
“好吧。”顧清溪有些失望,但是蕭勝天在她面前太過權(quán)威,以至于她并不再追問,只是試探著問:“我能不能問,這個人,是不是我同學(xué)?”
“是。”蕭勝天淡聲道:“你不要太緊張,我會處理好,你到時候只需要出現(xiàn)就行了,該給你的公道,我都會還給你。”
“好。”顧清溪望著蕭勝天,眼里泛起亮。
蕭勝天邁步離開,當(dāng)他的手已經(jīng)放在了門把手上的時候,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回首。
他凝著她。
奶色的真絲睡衣是他早命人準(zhǔn)備好的,現(xiàn)在穿在她身上,像是一層奶油般的肌膚,絲滑柔順。
她確實并不算年輕了,不過身段一如她十七八歲的時候,纖細(xì)柔媚。
他從來沒想過,在他這處冷清到荒蕪的別墅里,有一天會有了她的身影。
這就像是一場夢。
“怎么了?”他的目光太過熱烈,以至于顧清溪臉上微熱。
“你先休息一會。”他低聲道:“等下準(zhǔn)備好了,我讓人叫你下去餐廳用餐。”
“好。”她輕聲道,聲音安分柔和。
送走了他后,顧清溪有些恍惚地坐在這處房間里。
這房間像宮殿,讓她覺得不可思議,她覺得自己活在夢里。
她四處看了看,最后走到了一處大鏡子前。
她看到了鏡子里的自己,真絲睡衣貼服在自己身上,襯出自己身上每一寸起伏。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其實年紀(jì)并不算太大,人生對她有些殘忍,但歲月待她竟然還算溫柔,皮膚依然紅潤充滿光澤,未曾生育過的身形依然像個小姑娘。
她捂著臉傻想了一會,突然羞愧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在瞎想什么,又在奢望什么。
她想,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趴在舒服的大床上,打開手機,她看到企鵝里炸群了。
胡翠花:“清溪你來首都了?來首都了你怎么不說一聲?”
顧秀云:“你人生地不熟的,地鐵都沒坐過吧?可惜我今天忙,不然就去接你了。”
顧紅英:“你住哪兒?別太克扣自己,住個好點的地方,不要心疼錢,我家保姆今天正好回家了,有地兒住,你應(yīng)該住我家這里啊。”
胡翠花:“這話也是,可惜我先生不太喜歡外人來,不然我就去接你了。”
顧秀云:“清溪一直沒來過首都,想想真可惜,她當(dāng)年如果考上大學(xué)就好了。”
顧紅英:“是啊,當(dāng)初還說一起爬長城呢,清溪怎么就沒考上呢?”
顧清溪躺在豪華舒服的大床上,看著這企鵝群里的消息,不知為什么,突然不想說話了。
她不想告訴她們自己住在蕭勝天家里,這會引來大驚小怪。
而且,她現(xiàn)在犯了疑心病。
看到一個女同學(xué),她就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對方冒名頂替了她,這讓她不能和別人心平氣和地說話了。
所以她只是敷衍地回了幾句。
關(guān)上手機后,她下床,打開自己的行李箱。
翻找了很久,她總算找到了那張照片,她高中時候的畢業(yè)照。
已經(jīng)發(fā)黃了,但是上面依然可以辨認(rèn)出那個十八歲姑娘的樣子,柳眉杏眼,笑起來嘴邊淺淺的酒窩,清秀精致。
顧清溪沉默地看著這張照片。
她突然想起來她十八歲那年,那一次她高考落榜,在家悶了一個多月出來后,在林間小道擋住她去路的少年。
那個少年,雙眸黑亮,劍眉張揚,穿著一身粗布褂子,在晨間的風(fēng)中仿佛要飛起來。
那是十八歲的蕭勝天。
她就那么盯著這張照片,突然很想問問他,為什么,為什么那一天他會擋住她的去路,他是不是特意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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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華的大廳,此時看著有些簡陋。
她并不喜歡太過耀眼的東西,所以他讓人把那些多余的燈飾全都撤走了,就連餐廳的豪華餐桌也換成了一張普通的桌子。
菜色并不會太過奢侈,但清淡宜人,應(yīng)該符合她的口味。
一切準(zhǔn)備就緒后,他掏出了錢包。
在他的錢包最里面那一層,小心地安放著一張照片。
這是顧清溪十八歲那年的參加高考照的照片,當(dāng)初底片最初洗出來是六張,有一張無意中從紙封中滑落,被他撿到,從此后他就沒再還給她。
之后,這張照片一直跟了他二十多年。
那一年,他當(dāng)然是特意在那條她必經(jīng)的鄉(xiāng)間小路上等著她,足足等了十幾天才等到她出現(xiàn)。
他問她為什么要相親,她說對方可以給彩禮。
他窮,沒有彩禮給她,達(dá)不到她的條件,也不可能有臉求她嫁給窮光蛋的自己,所以他轉(zhuǎn)身走了。
走到了城市里,□□工掙錢,他拼命地掙到了彩禮錢,趕回去,卻出了車禍,在醫(yī)院躺了三個月,等他終于爬起來趕回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嫁給別人了。
十年前,她的丈夫去世了,他聽到后,第一時間趕回去。
他試探著問她,她卻心如死灰,說這輩子再也不想結(jié)婚了,說她的心跟著丈夫一起死了。
當(dāng)時她雖然在看他,但是眼睛里卻沒有他。
他甚至懷疑,她根本忘記了自己是誰。
她說她要為那個男人守一輩子。
十年后的今天,她依然單身,家里掛著她亡夫的照片。
他確實運氣不夠好,但是他想,他也太過驕傲。
哪怕她依然會把自己的手推開,那又怎么樣,哪怕她現(xiàn)在是最為無依的時候自己有趁虛而入之嫌,又怎么樣?
兩個人年紀(jì)都不算太大,現(xiàn)在一切都來得及,他為什么不試著去爭取爭取?
想到這里,蕭勝天微合起眸子,沉默了很久后,終于將那張照片小心地安放在錢包里,之后起身。
他要親自請她下樓,和她共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