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坍塌2
    顧清溪想起顧秀云剛才那嘴臉, 不由冷笑。
    她當(dāng)然知道是孫躍進(jìn)把這事說給顧秀云的，孫躍進(jìn)這個人倒是陰損，他必是想背后捅刀, 也知道這刀子怎么捅最好了。
    顧清溪往日是謹(jǐn)慎細(xì)微的性子, 瞻前顧后，畢竟她心有牽掛，爹娘哥嫂供自己上學(xué)不容易，怕讓親人失望，所以做事格外小心, 但是今晚, 在這風(fēng)雨泥濘中摸滾打爬一番后，她竟然覺得自己不怕了，豁出去了。
    顧秀云非要說，那她就說開好了, 爹娘失望, 那她努力學(xué)習(xí)讓他們高興好了, 他們不愿意, 那她就求他們好了。
    只要人好好地活著，家人平安, 能有什么好怕的？
    顧清溪也不再理會那顧秀云去哪兒，她自己徑自過去大禮堂，這個時候不少學(xué)生都擁過去，她過去的時候，大禮堂已經(jīng)擠滿了人，不少人沒能進(jìn)去, 就在屋檐下揣著袖子縮成一團(tuán)。
    胡翠花也在屋檐底下。
    她不太信顧清溪的話, 所以猶猶豫豫, 不想出來，等到看不少人都往外走，她終于要出來的時候，大禮堂已經(jīng)擠不進(jìn)去了，她也沒帶被子，就帶了厚棉襖，現(xiàn)在就算裹上，依然覺得冷，而且她怕弄臟了棉襖。
    胡翠花一看到顧清溪，心里就有些煩，要知道本來她把被子攥了攥，又用褥子稍微墊著，也不至于太受罪，熬一熬今晚眼看著就過去了，結(jié)果顧清溪非鬧騰出事來，把人都叫出來，別人都出來，她自己不出來也不像話。
    但現(xiàn)在出來了，在這里挨凍，有意思嗎？
    當(dāng)風(fēng)吹著一陣涼雨淅淅瀝瀝灑在胡翠花棉襖的時候，她心痛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忍不住低聲嘟噥：“這不是瞎折騰嘛，大半夜的，還讓人睡覺嗎？”
    旁邊也有別人心里多少有些怨氣，便也跟著道：“對，也不明白折騰啥，其實(shí)要出事早出事了，這房子漏雨這么多年了，也沒見出事，至于大半夜把人叫出來嗎？”
    顧清溪不理會這些，她做這件事的就知道，也許一切不過是徒勞，也許最后落個埋怨，但是折騰大家一趟，落個埋怨，總比死了人好，哪怕死一個人，她心里都會過意不去，還是那句，但求無愧于心罷了。
    可胡翠花看她不說話，卻又嘀咕說：“今晚沒睡好，挨凍了，趕明兒上課肯定也沒精神了。”
    旁邊也有幾個想起上學(xué)的事，自然犯愁，于是一個個愁眉苦臉的，也有的干脆追問顧清溪：“清溪，不是我們怪你啥，但你說，我們啥時候能回去宿舍啊？今晚我們?nèi)塘耍敲魍砟兀傔@樣也不是事啊！”
    這些事，顧清溪也沒有答案，她只能道：“等回頭看看縣委怎么說，再看看老師和學(xué)校商量的結(jié)果。”
    上輩子，因?yàn)槎刑录瑢W(xué)校只能臨時調(diào)了一下結(jié)實(shí)的教室當(dāng)宿舍，一群人在宿舍里睡大通鋪，這一次，如果今夜出事了，估計(jì)也是一樣吧。
    “還得商量啊……”有人就有些失望了。
    “那到底啥時候解決，這樣也不是事啊！”
    “是啊，清溪，我們凍成這樣，要不我們回去拿點(diǎn)東西吧。”
    顧清溪望著遠(yuǎn)處的天，那天越發(fā)暗沉，仿佛大團(tuán)的墨沉甸甸地壓下來，顧清溪不知道上輩子出事時的氣象，但她心里隱隱感覺，今晚總歸是要出事了。
    當(dāng)下聽到這個，也沒細(xì)想，便隨口道：“不能回去，萬一出事了呢？”
    胡翠花從旁，瞥了一眼顧清溪：“你身上的棉襖倒是厚實(shí)，可我們呢，你看看我們，我們不冷嗎？要不你想辦法讓我們進(jìn)大禮堂里頭？”
    顧清溪緩慢地看向，打量著胡翠花。
    不知為何，胡翠花覺得顧清溪的目光冷冷的，讓她有些打心里畏懼，也覺得心虛。
    顧清溪看到了胡翠花眼中的畏縮，便笑了下：“我不是你爹，不是你娘，也不是老師，我甚至連班長都不是，我只是義務(wù)，只是好心，告訴你宿舍里比較危險，至于這個危險到底是百分之百危險，還是百分之五十危險，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我把實(shí)話告訴你，你可以自己選擇，留在這里還是回去宿舍，你如果現(xiàn)在回去宿舍，我絕對不阻攔，我也沒資格阻攔，畢竟我算什么？”
    這一番話說下去后，周圍幾個原本說話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顧清溪這話說得明明白白，人家不強(qiáng)求，自己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可是他們不想走。
    胡翠花卻是一咬唇，很不情愿地說：“那你開始叫我們干啥？當(dāng)時叫了我們，現(xiàn)在又說這種話？剛開始你干脆別叫不就得了！”
    她這么說，旁邊卻有人看不下去了，第一個站出來的就是副班長王明霞，她很不高興地說：“這是說啥話呢？別狗咬呂洞斌不知好心人，宿舍漏雨，這也是怕大家出意外，才把大家折騰出來，怎么了，還得埋怨人家好心是吧？人家清溪說了，你回去吧，回去啊，干嘛在這里受罪，趕緊回去宿舍睡大覺的，沒人攔著你，我求你了，你趕緊回去吧！”
    她被叫起來后，意識到這個問題，也趕緊幫著聯(lián)絡(luò)人叫人，東跑西顛，累得不輕，又遇到一些不聽話的不往外走的，早就積攢了一肚子火，現(xiàn)在聽到胡翠花這么說，就氣不打一處來了。
    胡翠花本來是對著顧清溪說的，好歹給自己占個理兒，她不想因此就矮了顧清溪一頭，沒想到不小心點(diǎn)燃了旁邊王明霞這個□□桶子，頓時心里又氣又憋。
    旁邊的彭春燕被叫出來，也有些覺得事兒太多了，胡翠花說話的時候，她就沒好意思搭腔，現(xiàn)在聽王明霞這么說，好像也有道理，便勸胡翠花；“你就聽清溪的得了，清溪那么聰明的人，能有錯嗎？”
    然而胡翠花聽到這話，卻是有些不甘心：“什么叫能有錯嗎？她怎么會沒錯？憑什么？我就不信了，大晚上的，我干嘛在這里受凍，病了她負(fù)責(zé)啊？我不管了，我就要回去！”
    旁邊幾個看她這么說，也都有些動心了，在這里這么冷，回宿舍怎么了？就算漏雨，躲著一點(diǎn)不就行了，至于嗎？
    胡翠花當(dāng)然看出來好幾個動搖了，便有些得意，故意道：“我回去睡暖和被窩了，你們愿意挨凍你們挨凍吧，愿意跟我回去的，咱們現(xiàn)在就一起作伴回去。”
    當(dāng)下還真有幾個，表示要和胡翠花回去。
    王明霞皺眉：“這是干啥呢，這是瘋了嗎？”
    顧清溪看向胡翠花，她清楚地看到了胡翠花眼中的挑釁，一時只覺得好笑至極。
    不動腦子，不去想想這里面的風(fēng)險，只因?yàn)橐妥约簩χ桑闾羲舸蠹乙厝ァ?br/>     當(dāng)下也不理會，反而問王明霞：“王老師呢，把王老師叫來？”
    王明霞一想也是，她雖然是副班長，但人家未必聽她的，應(yīng)該去叫班主任。
    于是王明霞道：“我去找王老師，讓王老師和你們說，在王老師過來前，你們千萬別離開，特別是你，胡翠花，你聽著！”
    說著王明霞過去了，胡翠花卻是覺得可笑得很，不就是回宿舍嘛，也要請示老師，真是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恰好她打了一個噴嚏：“我不管，我先回去了。”
    顧清溪聽了，也懶得管她了，只是掃向周圍幾個：“你們也要回去嗎？剛才王明霞說了，要去找王老師，等王老師來了，看看怎么說。”
    那幾個見顧清溪這么說，縮了縮脖子，都搖頭：“清溪，我們聽你的，還是等王老師吧。”
    胡翠花卻是自然不等的，微揚(yáng)起下巴：“要等你們等，我先回去了。”
    這時候，王明霞回來了，從人群中擠過來的她，火急火燎的：“清溪，高四班的宿舍，在學(xué)校后面老房子里，你通知過嗎？”
    顧清溪聽王明霞這么說，馬上意識到了：“沒，她們的人都不在嗎？”
    王明霞跺腳：“我也是剛找到王老師，王老師和學(xué)校的人在清點(diǎn)人數(shù)，發(fā)現(xiàn)高四的都不在！高四班主任去區(qū)里開會去了，不在，估計(jì)漏了。”
    顧清溪心微沉了下。
    高中只有三個年級，但是有一些是要復(fù)讀的，復(fù)讀的就叫高四，這些高四的學(xué)生并不多，一般都是直接插班到高三，但是因?yàn)槿ツ耆瞬簧伲蟾庞惺畮讉€，就干脆由一位經(jīng)驗(yàn)豐富的老師組成了“高四年級”來帶領(lǐng)他們背水一戰(zhàn)。
    這十幾個人的宿舍是在學(xué)校操場后面，那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條件更不好，不過這些人不嫌艱苦，他們就是要吃苦逼著自己好好學(xué)習(xí)。
    又因?yàn)榫嚯x這邊遠(yuǎn)，動靜大他們也未必聽到！
    顧清溪抬頭看向夜空，雨好像已經(jīng)稍微歇了，但是那天卻更加陰沉，仿佛一口巨大的鍋底一般扣在上方，壓得人心里透不過氣來。
    她深吸口氣，對王明霞說：“你在這里看著，胡翠花剛走了，但我們管不了她了，別讓別人離開，我現(xiàn)在去通知高四年級的。”
    彭春燕見此，覺得自己閑著不能幫忙也挺沒意思的，連忙說：“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清溪。”
    顧清溪：“不用，你留在這里，幫明霞勸著大家，關(guān)鍵時候，別跟著往回跑，不然功虧一簣了。”
    彭春燕有些失望，不過還是點(diǎn)頭：“行。”
    王明霞點(diǎn)頭：“好，你放心就是了。”
    一時顧清溪撒腿往操場方向跑過去，操場地勢低洼，這里不少水洼，晚上天黑，根本看不清，深一腳淺一腳不小心就踩到泥洼里。
    好在顧清溪雖然心急，但也知道這路并不好走，仔細(xì)謹(jǐn)慎著，并沒摔倒，很快跑到了高四年級的宿舍，宿舍前竟然亮著煤油燈，還有幾個人在那里說話，她過去后馬上一群人圍住她了。
    原來她們發(fā)現(xiàn)鬧哄哄的不知道怎么了，正想過去問問。
    顧清溪趕緊和她們說了，讓她們往大禮堂方向避雨去，這些人原本就覺得情況不對勁，倒是沒多想，當(dāng)下趕緊照辦了，一時顧清溪又怕沒通知到位，自己進(jìn)去宿舍，挨個找了找，確定沒遺漏的，這才往外走。
    誰知道剛走出沒多遠(yuǎn)，就見前面猛地竄出來一個人。
    那人個子不算太高，在這暗黑的夜晚，就那么站在那里盯著她看。
    顧清溪認(rèn)出來了，這是孫躍進(jìn)：“你來做什么？”
    孫躍進(jìn)盯著顧清溪：“顧清溪，我想問你一句話。”
    顧清溪：“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想去大禮堂就去，不想去大禮堂，隨便你！”
    她是救同學(xué)，但是孫躍進(jìn)怎么樣，她不想管。
    如果說孫躍進(jìn)馬上要死了需要她救，她倒是不至于作壁上觀，畢竟人命一條，但是如果孫躍進(jìn)不聽勸，還要她苦心婆口，她也沒那耐心。
    誰欠誰，她憑什么對孫躍進(jìn)那么耐心就為了讓他避免危險？
    孫躍進(jìn)卻是咬著牙：“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想問你——”
    顧清溪蹙眉：“什么？”
    孫躍進(jìn)卻是走近了顧清溪。
    因?yàn)橄掠甑木壒剩念~頭濕漉漉地垂在眼前，半遮住了眼睛，仿佛暗夜中躲在幽林中伺機(jī)而動的野獸。
    距離太近，顧清溪感覺到了他身上的氣息，好像帶著一點(diǎn)酒味。
    顧清溪心生提防：“你喝酒了？你到底要說什么？”
    孫躍進(jìn)：“我想問你，真得只是因?yàn)閭€子矮嗎？我覺得我個子不算很矮吧？我比蕭勝天，差在哪兒？因?yàn)樗芘獊砘剩磕闶遣皇且驗(yàn)榛什藕退谝黄鸬模俊?br/>     顧清溪簡直是不敢相信，當(dāng)自己操心著大家安危的時候，此人卻要拉著自己問這個？
    她好笑地盯著他，終于忍不住來了一句：“簡直是有病！”
    說完，就往外走。
    可誰知道，孫躍進(jìn)卻一步上前，直接扯住了她的袖子。
    “你說，我哪點(diǎn)不如他？他是不是給你家化肥了？便宜給你家化肥？你家還照顧他，他連你家飯都吃上了？”孫躍進(jìn)眼睛血紅血紅的，酒氣噴射間，他嘶聲說：“你看著他的時候，一股子媚勁兒，怎么看著我，就這么冷了，我這張臉比他差嗎？我個子現(xiàn)在不矮，參軍我都符合條件，你憑什么說我矮！”
    顧清溪簡直是想給他一巴掌。
    不過她明白，孫躍進(jìn)喝了酒，男性喝了酒可能就發(fā)酒瘋，再說這里荒僻無人，她不想激怒他。
    于是她瞪了他一眼，拼命地掙脫：“放開我，王老師說要過來看這邊宿舍，我去看看他過來了嗎！”
    孫躍進(jìn)嘿嘿冷笑：“別騙我了，王老師忙著呢，哪有功夫來這里，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給我耍這種心眼？顧清溪，我問你，你怎么像吃了迷魂湯一樣和那個流氓地痞好，他怎么你了？”
    顧清溪這下子忍不住了：“滾，你這個混賬，閉嘴！”
    孫躍進(jìn)：“嘖嘖嘖，干嘛對我這么兇，你和那流氓說話的時候，可不是這樣，騷得很，你竟然還在我跟前裝。”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已經(jīng)有點(diǎn)不對勁了。
    顧清溪拼命掙扎，她不想面對一個瘋子，她意識到自己必須趕緊逃，這就不是能對話的人。
    但是孫躍進(jìn)卻死死地拽著她袖子，拖著她，將她按在旁邊的墻上，眼神盯著她脖子之下。
    她的藍(lán)布翠花棉襖已經(jīng)濕了，緊緊貼著身子，因?yàn)楹粑鼟暝木壒释癸@出姑娘家纖細(xì)的身段，一撮烏黑濕潤的發(fā)黏在細(xì)白的脖子上，這樣的她，通體散發(fā)著十七八歲姑娘青澀又甜美的柔媚氣息，那是宿舍里男生晚間討論時，誰也不會說出，但是會在心里暗暗回味的誘惑。
    他越發(fā)來勁了，咧嘴笑，伸手就要去碰：“還在我跟前裝純，你看著人家時候可不是這樣，恨不得貼人家身上是吧？嘖嘖嘖，該不會早就被那野男人上了吧！”
    顧清溪抬起手，拼命地去撲打?qū)O躍進(jìn)，又用腿去踢打?qū)O躍進(jìn)。
    孫躍進(jìn)：“騷=貨，賤=貨，你還打我？我不比那個流氓地痞強(qiáng)？你看中了人家啥？你明明——”
    說到這里，他咬牙切齒，痛心疾首：“你明明之前喜歡我，不是嗎？”
    當(dāng)時宿舍里的人都說，顧清溪看到他會臉紅，說顧清溪一定是對他有意思，他當(dāng)時信了啊，他覺得顧清溪就是喜歡自己。
    他也覺得顧清溪對他笑的時候格外好看，可誰知道，有一天，她突然變了！
    酒氣和熱氣噴在了顧清溪臉上，孫躍進(jìn)磨牙：“你說啊，到底怎么回事？清溪，清溪，我喜歡你，我可以掏心挖肺對你，你說，你咋好好地變了，是不是他逼你了，還是他欺負(fù)了你，他要了你身子，所以只能跟他？”
    顧清溪冷不丁，一巴掌甩過去。
    孫躍進(jìn)陡然間挨打，也氣了，抬起手來就要打顧清溪。
    顧清溪拼命阻擋，嘶啞地警告他：“瘋了，你這個瘋子，你知道你在干嘛嗎，你的前途呢，你不想要了？你今天欺負(fù)了我，明天你就進(jìn)監(jiān)獄，你這輩子就晚了，你冷靜冷靜！”
    孫躍進(jìn)：“我就是瘋了，我就是瘋了！我想讓你回心轉(zhuǎn)意，你看看我，我難道不比他好？今晚人都去大禮堂了，我要了你身子，你是不是就回心轉(zhuǎn)意了？我以后會娶你，我以后娶你好不好？”
    顧清溪抬腳踢過去，對著男性最關(guān)鍵的部位踢：“你做夢吧！”
    踢完之后，趁著孫躍進(jìn)哎喲叫疼的時候，她趕緊掙脫了跑，可孫躍進(jìn)卻是伸手拽住她的袖子，顧清溪掙扎，就在掙扎的時候，突然間，耳邊傳來轟隆一聲響，卻是平地一聲響雷，那雷聲震天，讓人下意識一抖。
    而在這雷聲之后，孫躍進(jìn)陡然叫了一聲：“啊——”
    一塊瓦砸下來，正好砸在孫躍進(jìn)肩膀上，孫躍進(jìn)回頭一看，只見旁邊的房屋搖搖欲墜，上面的磚瓦正稀里嘩啦往下落。
    他瞳孔驟然收縮，轉(zhuǎn)身要跑，但是哪里來得及。
    前面的房屋轟然倒塌，他面無血色，傻傻地站在那里，竟然不知道怎么辦了。
    顧清溪見這樣，當(dāng)即往后跑。
    她不想被孫躍進(jìn)欺負(fù)，更不想被倒塌的房子砸到，但前面房子倒塌她肯定過不去了，如今只有一個法子。
    房屋旁邊靠墻，那里有一個洞，并不太大，應(yīng)該是以前留下的狗洞，不過沒關(guān)系，她可以鉆過去。
    孫躍進(jìn)見顧清溪跑，慌了，也跟著追出去。
    顧清溪生怕孫躍進(jìn)追上，直接連滾帶爬，從那個狗洞鉆出去，鉆出去的時候，孫躍進(jìn)撲過來，恰好捉住她的腳。
    顧清溪嚇壞了，孫躍進(jìn)的碰觸讓她惡心驚嚇至極，她瘋狂地踢騰，最后終于擺脫了，鞋子丟了，但腳出來了。
    孫躍進(jìn)見自己手里只拿到一只鞋子，氣急敗壞，就要追出去，可誰知道他根本鉆不出去，眼看著旁邊的房屋搖搖欲墜，他想鉆又鉆不出去，攥著顧清溪那只鞋子就要跑，可沒跑多遠(yuǎn)，那邊房子轟隆一聲砸下來……
    “啊——”孫躍進(jìn)一個慘叫。
    而逃出來那圍墻的顧清溪，光著一只腳踩在冰冷的雨水中，正跑著，就聽到了后面那轟隆巨響，還有那聲慘叫。
    她怔了下，恍惚中意識到，上輩子的事，果然再次發(fā)生了，只不過這一次，倒塌的那個房屋變了。
    如今只盼著，這一片倒塌的宿舍里，除了孫躍進(jìn)，沒有別人了。
    *************
    倒塌的并不只是高四年級這一片的宿舍，還有其它幾間同樣年久失修的宿舍，當(dāng)時大禮堂人，不少人已經(jīng)有些難以忍受了，他們想回宿舍，但是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以及各科老師這個時候都到了，甚至連縣委的人都來了，根本不讓大家回去，學(xué)生們自然情緒激動，有的表示自己受不了了要感冒了。
    誰知道就在這時候，一聲響雷，接著，就聽到了房屋坍塌的聲音。
    轟隆隆的，這一片，那一片，此起彼伏。
    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大家目瞪口呆，臉色慘白，誰也不敢說話，偌大的禮堂，之前熙熙攘攘，現(xiàn)在鴉雀無聲。
    校領(lǐng)導(dǎo)，各班主任，都驚得說不出話來，閆守新和幾個同事也過來了，閆守新本來覺得只是要盡力避免危險，他并沒想太多。
    結(jié)果現(xiàn)在，他聽著這房屋的坍塌聲，也是一陣后怕，那是后背發(fā)涼的恐懼感。
    如果不是今天他下班回到家正好趕上了，如果不是顧清溪和他說了這一番話，后果會怎么樣？不堪設(shè)想，不堪設(shè)想啊！
    而旁邊的王老師，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喃喃地說；“孩子們，孩子們都沒事吧？”
    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擔(dān)憂，帶著顫音，這個聲音讓旁邊的王明霞一下子哭了，她連忙說：“大家伙都出來了，早從宿舍里出來了，沒事，沒事的。”
    但是說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胡，胡翠花呢？？”
    她這一說的，周圍幾個陡然想起來了，是了，胡翠花說要回去拿棉襖，她，她人嗯？
    還有顧清溪，顧清溪不是剛才去幫著叫高四年級的女生了嗎？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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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不知道是那一聲響雷發(fā)生了共震效果，還是宿舍的房子實(shí)在是太過陳舊了，在幾日雨水的浸潤下，在那一聲巨大的響雷后，好幾排宿舍都坍塌了。
    同一夜，坍塌的還有二中的兩個宿舍，不過那兩個宿舍人并不多。
    在宿舍坍塌后，大家后怕不已，有的女生想到自己如果不跑出來，就可能被砸在宿舍里，竟然嚇得哭了，當(dāng)然更多的人是慶幸，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
    縣委和學(xué)校的領(lǐng)導(dǎo)一起組織各班老師開始清點(diǎn)人數(shù)，并派了人馬前去尋找丟失的學(xué)生，大概有五六個學(xué)生報數(shù)的時候沒到，其中有胡翠花，也有顧清溪，孫躍進(jìn)。
    “顧清溪是吧？我見過她，她跑過去喊我們，如果不是她，我們肯定被砸死了！”一個高四復(fù)讀的女生突然想起來。
    “那看到她出來了嗎？”王老師忙問。
    “我不記得了，當(dāng)時她告訴我們，就往里面跑，她說她得通知看看還有別的漏掉的嗎？黑燈瞎火的，我也沒注意。”那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這么說。
    “那我們趕緊過去，幫著找找吧。”高三的譚樹禮皺著眉頭。
    “好，現(xiàn)在大家組織人手，不過也要小心，這些塌下來的房子不結(jié)實(shí)，如果不小心碰到，別再次引起轟塌，大家一定要先用棍子戳戳，試試。”
    大家答應(yīng)著，開始尋找，譚樹禮主動請纓負(fù)責(zé)分配人手，王明霞輔佐，彭春燕聽說顧清溪出事，哭成了淚人兒，也趕緊加入了尋找的隊(duì)伍。
    大家過去高四那邊的宿舍，在那片坍塌中找人，但是并不好找，天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澆下來，土坯瓦礫雜亂地塌在那里，一不小心就轟隆隆往下滑，大家舉著傘，大聲喊著顧清溪的名字，在土堆里扒。
    好幾個高四女生找著找著都忍不住哭了，彭春燕也抹著眼淚說：“清溪肯定是出事了，到現(xiàn)在沒找到，就算找到，估計(jì)也沒命了。”
    譚樹禮聽到這個，瞪了她一眼：“別瞎說，怎么會？清溪是過去叫人，又不是睡宿舍，真出事了，她肯定往外跑，還能在那里干等著被砸？”
    這話說得倒是有道理，于是大家耐心下來，繼續(xù)尋找，這個時候，就聽一個女生喊：“這里，這里有人！”
    大家一聽，振奮了，連忙過去，結(jié)果過去一看，那里一根橫木椽子壓著一個人的腿，那人躺在土坯中，正是孫躍進(jìn)。
    彭春燕驚到了：“哎呀，這是我們班長！”
    譚樹禮當(dāng)然知道孫躍進(jìn)，他還知道孫躍進(jìn)之前在宿舍偷樂，認(rèn)為顧清溪喜歡他。
    他對孫躍進(jìn)是沒什么好感的，他想找顧清溪，擔(dān)心顧清溪，并不想找什么孫躍進(jìn)，不過現(xiàn)在一條人命在這里，當(dāng)然不可能不救，當(dāng)下組織了幾個女生使勁拽著孫躍進(jìn)，三四個男生在上面抬木椽子，總算是把孫躍進(jìn)拽出來了。
    拽出來的時候，他口中發(fā)出痛苦的□□聲，譚樹禮警覺地發(fā)現(xiàn)，他手里還攥著一雙鞋子，那是一雙鄉(xiāng)下姑娘會穿的手納底子薄棉鞋。
    譚樹禮馬上對著孫躍進(jìn)逼問：“顧清溪呢？這是不是顧清溪的鞋子？”
    旁邊的彭春燕認(rèn)出來了：“對，這是清溪的鞋子，沒錯！”
    一時忍不住扯著孫躍進(jìn)問：“清溪呢，你在這里，那清溪在哪兒呢？你怎么過來這里？”
    然而孫躍進(jìn)哪里答話，他緊閉著雙眼，痛苦地呻著，根本是一個人事不知。
    譚樹禮看過去，卻見孫躍進(jìn)大腿上都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清狀況，不過應(yīng)該是剛才被木椽子砸中了。
    沒辦法，譚樹禮只好招呼人來抬孫躍進(jìn)，把孫躍進(jìn)送醫(yī)院。
    很快那邊過來不少人，幫著抬孫躍進(jìn)，又幫著繼續(xù)找人，這些人中，其中一個穿著軍綠大衣，長得格外健壯高大。
    他徑自走過來：“我是顧清溪的同村，她人呢？剛才找了哪里？什么情況？”
    他的聲音非常沉，沉得像是每一個字都被石頭壓著。
    譚樹禮愣了下，不過還是連忙道：“這一片都找過了，不過沒找到顧清溪同學(xué)，只找到了他們班的孫躍進(jìn)，我想著帶著人在別處找找，沒準(zhǔn)在別的地方。”
    這么說話時，他看過去，對方長得容貌深刻，在這深沉的夜色中，猶如美術(shù)雜志上西方的雕像。
    “孫躍進(jìn)，你們在哪里發(fā)現(xiàn)的他？”
    明明對方只是問問而已，譚樹禮卻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傾軋的氣勢，而自己卻不由自主地回答他的問題。
    他舔了舔干澀的唇，忙說：“就在這里，他被木椽子砸中了腿，這里。”
    說著，他指了指發(fā)現(xiàn)孫躍進(jìn)的地方。
    蕭勝天聽到這話，皺了皺眉頭，蹲下來，仔細(xì)地觀察著那一片的地形：“這不是宿舍內(nèi)，這是在宿舍外面墻角下，房屋倒塌，那根木椽子可能是傾斜著下來，恰好砸中了他。”
    譚樹禮：“對對對，是這樣。”
    這些他其實(shí)隱約意識到了，但并沒去想，被他這么說，感覺分析得很有道理，自己也恍然大悟。
    不過——
    譚樹禮還是勸說：“這里都已經(jīng)找過了，翻遍了，肯定沒有了，我打算帶人去那邊找找。”
    蕭勝天起身：“好，辛苦你了，我先在這里看看。”
    譚樹禮看他也是很關(guān)心顧清溪的樣子，其實(shí)想勸他不要在這里浪費(fèi)精力了，因?yàn)樗麄冋娴靡呀?jīng)翻遍了，就連那些土坯都已經(jīng)找過了，但是看他那樣子，不像是能被自己說動的，也就沒說什么，帶著人過去那邊找了。
    離開后，譚樹禮不由往后看了一眼，卻見夜色中，那男人蹲在廢墟前，正專注地看著什么，便說了句：“這是顧清溪的同村嗎，看著倒是挺關(guān)心清溪的。”
    彭春燕正抹眼淚，聽到這話來了一句：“這是蕭勝天啊！”
    譚樹禮：“哦，蕭勝天？”
    這個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彭春燕：“就是給縣生產(chǎn)資料局弄化肥的那個蕭勝天啊，聽說咱們縣不少化肥都是他弄到的，和清溪是鄰村，平時好像一直和清溪家有來往。”
    譚樹禮聽了，不說話了，他想著沒找到的顧清溪，又想著剛才那個男人舉手投足間的沉穩(wěn)，明明看著應(yīng)該是差不多年紀(jì)，但是總覺得自己和人家差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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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勝天仔細(xì)地觀察過那邊坍塌下來的廢墟，皺眉站在那里好半響沒動。
    他是夜半時候，覺得外面響動大，出來打聽了下，知道縣中學(xué)出事了，才趕過來的。
    他過來的時候，聽說顧清溪出事了，已經(jīng)問過幾個女生，知道這里的大概情況，顧清溪應(yīng)該是過來這里叫高四的女生，如果她離開去了別處，從時間推斷，應(yīng)該不至于趕上，而最大的可能是，她就在這里，只不過恰好沒被找到。
    況且，孫躍進(jìn)也在這里出事了。
    孫躍進(jìn)怎么會在這時候來高四女生宿舍，而且恰好是清溪過來的時候？
    蕭勝天隱隱覺得，顧清溪應(yīng)該是和孫躍進(jìn)一起出事的，或者說房屋坍塌的時候，他們應(yīng)該在一起。
    他瞇起眼睛，盯著眼前這一片廢墟，夜色冷沉，雨水蕭蕭而下，正如那一晚他送她走進(jìn)校門。
    當(dāng)時她抱著自己的書包，羞澀地望著自己，眼睛中閃爍著星星，她說想聽自己吹口哨，讓自己再吹給她聽。
    提出這個要求的她顯然是不好意思。
    不過她要什么，他都愿意，更何況只是吹一個口哨，他不管別的，只要她喜歡，就吹給她聽。
    他還記得路燈下，她轉(zhuǎn)身抱著書包提著網(wǎng)兜往學(xué)校跑的樣子，微低著頭，跑得很快，烏黑的辮子飛揚(yáng)在潮濕的空氣中。
    結(jié)果現(xiàn)在她不見了，找不到了。
    蕭勝天的手攥緊了，松開，再次攥緊。
    他讓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地去想，她到底怎么了，是被坍塌的房屋壓在哪里嗎？
    他閉上眼睛，仔細(xì)地去理清所有的線索。
    飄飄灑灑的雨水落下來，沖過他的眉毛和鼻子，他呼吸有些艱難，不過正是這份艱難，讓他越發(fā)冷靜，大腦更加清晰。
    就在一道閃電亮起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漏掉了重要的一點(diǎn)。
    他睜開眸子，蹲下來，仔細(xì)地看著周圍的痕跡。
    腳印都已經(jīng)被雨水沖刷過了，根本看不到，但是他將手探入旁邊的水洼中，用手仔細(xì)地感觸著里面的痕跡。
    雨水落下來，落在水洼中，因?yàn)樗淖枇Γ阅_留下的痕跡還殘留著。
    蕭勝天的手在那些水洼中小心地探索著，仔細(xì)地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最后，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破敗的圍墻邊。
    那里，有一個不知道哪年的狗洞，被荒草半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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