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度一邊罵著，一邊試圖觀察是否見效。

于是果不其然的，效果絕佳。

嗯，罵的挺無厘頭的。

自己真的很惡劣啊。

黑色如同綢緞一樣的能量，猝不及防的從自己身上溢出，吞噬向面前的人。

胳膊上的印記黑的發燙，像是要將自己徹底灼燒。

墨竹則是怔怔的聽著君度的話，嘴角扯出了一個嘲諷的笑。

嘲諷誰？

誰知道呢。

他看著漫天而降的黑幕，好像也忘記了閃避與防御，張開手臂，徑直被黑暗吞噬，腐蝕。

君度依舊定定的看著他，眼中猩紅的好像要流出血來。

隨即，他看到了白光。

翻涌黑霧中，白光從下而上生成一道奪目的光柱，好像直通天界，如瀑，又如星月。

黑暗中的光。

更想摧毀了啊！

君度倒退幾步，手中的劍側轉，用力狠狠地從胳膊上削下一刀。

血液滴落，浸濕了他的衣襟，劇烈的疼痛終于讓他神智清醒過來。

黑霧撤去，光也不見了蹤影，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余他一人。

遠遠的，聽到有幾處聲音響動，分散在不同地點的人好像都趕往了這個方向。

墨寒，凱瑞爾，還有……

墨竹。

——

——

墨竹的復制體二號到底還是對著鏡子研究了半天。

問就是露西婭沒管，她在被恩佐封印后好像已經咸了，直接開始了和雪銀莉的閑聊。

“恩佐前陣子大鬧了一場，幽暗空間這里沒受到什么問題吧？”

露西婭看著雪銀莉真誠的表現，姑且信了她不是那個把敵人引到這里的意思。

隨后她笑笑：“之前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我想是恩佐認為他會憎恨這個讓他看清楚真相的地方，不覺得毀滅這里會引他自己前來幫助，所以被忽略的這里還算安全。”

“這里找到了真相，為什么會憎恨？”雪銀莉不解。

墨竹插言道：“這還不簡單？不要跟憎恨的人講邏輯啊，他們的眼里只有恨，完全看不到別的東西。”

“特別是一切都歸咎于他人的人，太可怕了。”

雪銀莉欲言又止：“還記得你的立場嗎？”

對方聳肩：“有什么關系？對了就是對了，錯就是錯，我們都還是小孩子啊，講講對錯多正常。”

雪銀莉：“那為什么知道錯的還要做呢？”

“大概是，”墨竹居然很認真的想了想：“看到世界上錯的人太多了，覺得沒希望自暴自棄了。”

雪銀莉不認同：“世界上還是對的人多。”

“那是在你看來而已。”墨竹忽然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塞維爾小姐，我仇富。”

富人看世界和窮人看世界完全不同，因為強大所以善良，因為貧窮所以邪惡什么的。

受夠了啊，累死個人。

雪銀莉沉默了下來。

倒是露西婭瞇起眼睛：“你的名字是墨竹？”

墨竹點了點頭，他找到了恩佐當時封印留下來的東西，最后歸結為時間類型的封印。

“時間久了自己就可以掙脫了。或者就用光解開算了，他們黑魔法師都喜歡玩這一套。”

雪銀莉：“都？”

“啊，至少在我的理解里是這樣的。”

露西婭又問：“你不是黑魔法師？”

墨竹攤手：“學過，學不會，大概是我和黑魔法合不來。”

露西婭終于問：“像你這樣的人，為什么會站在恩佐陣營？”

她在發現這個小少年沒有惡意的時候就想問了。

見墨竹遲遲沒有回復，于是繼續問：“不方便說嗎？”

“不，完全沒有。因為恩佐大人救了我，所以我在他那邊，很難理解嗎？他也是會救人的，特別是被拋棄的孤兒。”

露西婭沒想到墨竹真的什么都說，但聽到孤兒時也忍不住有些緬懷：“這是，讓他回憶起了過去啊。”

墨竹聳肩：“而且，恩佐大人不也一樣擅長光系魔法嗎？他究竟因為什么，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自問自答：“應該是雪莉老師吧，恩佐大人本身也是孤兒，然后被格里芬院長和雪莉老師收養。啊，為什么我要給你講這些？你們都是同一個時代的人，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墨竹終于意識到哪里不對。

好像被強塞了有問必答不問也答的屬性。

“雪莉老師？”雪銀莉眼神有些異樣。

“是，嗯？”墨竹終于意識到問題：“話說，你們名字好像啊，是有什么關系嗎？”

“她算是我的姑母吧，”雪銀莉沉默了半晌，終于輕輕點頭：“但其實我對她并不熟悉，只知道她是一位優秀的教師，完全不知道她和恩佐……的關系。”

墨竹嘴角扯了扯。

“這個世界還真小。”他忍不住感嘆。

“我好像知道恩佐不對墨寒動手的原因了，這到底，”雪銀莉低語的聲音加大：“王國瞞下了這件事？不，他們根本不需要瞞下來，只要不提，沒有人會知道。”

“是啊，沒必要知道。”墨竹抱臂：“對雪莉老師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盡管她可能不會在意。”

“她不會在意，但王國已經很對不住她了。”露西婭輕聲說。

或許也是這個原因，盡管知道恩佐的所作所為早已經叛離了洛克王國，他已經敵視洛克王國的所有人，露西婭還是忍不住同情，以及惋惜。

墨竹抬頭，看了看天色。

然而幽暗空間一片漆黑，遠處什么都看不到。

雪銀莉忽然感覺到胸前一陣輕微的灼熱。

在這種地方能給自己造成傷害的人……她有些警惕又驚疑不定的看著墨竹。

墨竹察覺，苦笑了一聲。

吊墜恢復正常了。

雪銀莉瞳孔微縮，這說明剛才的殺意來源真的是他！

墨竹一側嘴角努力勾了一下：“嗯？不要這樣看著我啊，畢竟，時間到了。”

“時間到了？”

“我能感應到，他死了，不是自殺。”墨竹神色黯淡幾分。

“誰殺的？”

雪銀莉秒懂對方的意思。

“反正不是君度，就是墨寒，”他遲疑了一下：“不，墨寒沒那實力，除非我站著不動任他砍，也可能是他們聯手吧。”

“……他們為什么會遇到一起？”

“這誰知道啊？每次我倒霉的時候總是遇上你們，也挺讓我吃驚的了。對了，塞維爾小姐，真的不動手嗎？我可不是那個暴躁的說不了話的復制品，”墨竹手腕翻動，一把匕首被握在手中。

露西婭終于從聽不懂的一堆言辭里找到了能聽懂的部分，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冷靜，冷靜，我只是想找一個不那么痛苦的死亡方式而已。”

墨竹一邊說著把手上的東西扔過去，雪銀莉慌忙想躲，但在即將躲過時，手卻好像不聽指揮了一樣接住。

我在干什么，那可是刀子……嗯？

入手不是刀柄或鋒刃，而是一個咕嚕球。

“下次見面時再商量怎么解封露西婭吧，有精靈在這里，不怕‘我’躲著不出來。抱歉了啊。”他笑著，也不知道在給誰道歉。

“所以為什么你會有他的精靈啊。”

“二打一，哪怕是他也會招架不住？當然還有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原因吧。”

“哦，還有這個。”墨竹又拿出來一個靈擺：“順手就摘了，現在看來好像沒什么用。”

雪銀莉：“……”

雖然知道要發生什么，但看對方都這個時候了還這樣，氣氛上不來啊。

墨竹也笑了一下：“然后就是怎么去死了。上吊自殺？跳崖？跳河？條件達不到就算了……主要想想就很疼。”

“其實我挺喜歡夕陽的，日出時候的景象感覺也不錯，躺在草坪上也不錯，這樣終結的時候感官會不會好一點？”

他又皺眉，露出不滿意的表情。

“算了，留戀過頭可能就不想走了。”

不等其他人動作，覺得無聊的墨竹反手往胸口一抵，匕首徑直插入其內。

雪銀莉驚駭失聲：“喂！”

墨竹的臉色立刻轉向慘白，手上的力道驟然退散，但魔力還殘存，光芒在匕首中爆發，穿透了他的身體。

同時，左手好像早有預料一般，再次投擲出一枚匕首，徑直刺入下意識往這邊跑的雪銀莉腳下。

“噓……別靠我太近。”他收回左手，放至唇角，右手則是在胸前狠狠地向外翻轉：“痛就痛一點吧，至少……‘我’不會再……感受到……”

那種……

沒有屬于自己的身份、注定消失、不敢留下任何屬于自己痕跡的，

悲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