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揚越說越氣，聲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些。
    張平看到其他桌上有不少人看了過來，就拍拍許揚的肩膀道：“許楊大哥，吃好了沒？要是吃好了那就走吧，咱們換個地方再聊！”
    許揚先是詫異，隨即也發現了周圍人的舉動，馬上就點頭。
    結完賬走出國營飯店，張平繼續拖著許揚往市區方向走。
    “平哥，這是去哪里?。俊?br/>     張平笑笑道：“先去把你收拾一下，看看你身上都成什么樣子了，好歹是一個高中專畢業的服裝設計師，這個樣子怎么行，太讓人瞧不起了！”
    許揚還要拒絕，可張平根本不聽他的。
    先是帶他理了發，然后又帶他到最近的百貨商場全身上下置辦了一身行頭，接著就去公共澡堂兩人一起在大澡堂子里泡了一個多小時。
    等到重新出來，許揚也徹底換了一個人，重新成為了原本那樣的神采奕奕的樣子。
    也就是身體太瘦，面黃肌瘦，要不然還真是一個帥小伙。
    不過這樣已經非常好了，許揚都感激的快要掉淚了。
    這大半年里，他都已經真快把自己當成掃大街的了，沒想到命運就這樣被突然改變了！
    而改變他的人，也僅僅是他曾今只接觸過三天的一個陌生人，實在讓他感激涕零。
    他不是笨蛋，張平這樣幫他，他肯定不能這樣白白的收著。
    “平哥，你有什么事情讓我做就直接說吧，我許揚肯定全力給你辦到！”
    張平笑了笑：“不急！”
    他看了一下手表，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隨即說道：“我記得你在廠里應該住的是公共宿舍吧，那就今天被回去了，我們找個招待所住下，先跟我說說你們廠里具體發生的事情，其他事情我們后面再說！”
    張平原本是沖著柏通來的，可既然這個廠子成了這個樣子，他現在有了一個更瘋狂的想法。
    那就是將這個廠子給徹底挖空！
    你有眼不識金鑲玉，棄之如敝履，那就別怪我當成甘霖！
    每個人都是人才，那就看你能不能找到他的有點所在。
    只要能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任何人都是一個天才！
    對于找招待所，這事實在太簡單了。
    張平有介紹信，至于許揚，那根本不是問題，給前臺遞過去一張紅色拖拉機，那就馬上能解決。
    張平沒有急于詢問事情，而是盡量先讓許揚情緒平靜下來。
    他帶著許揚在街上逛，順便給家里弟弟妹妹等人買一些東西帶著。
    看著張平花錢如流水一般，許揚的心頭再次浪濤洶涌，張平越來越厲害了，大半年時間而已，張平依舊生活滋潤如初，而且更加從容，可他，竟然快要淪落為乞丐的局面了。
    直到吃過晚飯之后，兩人在房間里坐下，床頭桌上，還有一瓶酒和幾份下酒的小菜。
    張平這才打開酒瓶，給兩人各自倒上一小杯。
    “許楊大哥，來，為我們的重逢，走一個！”
    許揚苦笑一下，直接喝了。
    張平這才說道：“許揚大哥，現在沒別人打擾，你繼續說說廠里的事情吧！”
    許揚隨即神色一黯，默默點頭。
    “當天晚上……”
    許揚繼續講起了大年二十九晚上的情況，隨著講述，許揚的情緒也不斷變幻起來，有憤怒，也有無奈。
    當天晚上，廠長宋懋昇為了安撫全場職工，不得已改變原本只發放一個月工資的決定，而改成發放兩個月工資。
    關山服裝廠已經拖欠了職工三個月工資，好不容易這次有點錢了，誰知道下次什么時候才能再次發工資。
    因此在全體職工和家屬的要求下，宋懋昇也只能如此決定。
    要不是剩余的錢不夠發第三個月的工資，只怕得發三個月的。
    宋懋昇為了盡快讓職工和家屬散去，就將工資發放的順序變成了由低到高，先發普通職工的，最后發放領導干部的。
    拿到工資的職工和家屬自然滿臉興奮的離去，最后就剩下宋懋昇自己、財物科長蘇炳輝、副廠長喬山還有銷售科長馬江四人。
    不過，喬山卻是指使馬江把所有銷售科的人員全部留了下來，擠在廠長辦公室造成一股強壓氣勢。
    宋懋昇忍住怒火，先讓蘇炳輝給他自己結算了工資。
    “這樣沒結算工資的也就剩下宋廠長和喬山還有馬江三人了。”
    說到這里，許揚眼里露出了濃濃的怒意。
    “宋廠長開始給喬山和馬江兩人結算工資，不過，他提到了一件事，喬山和馬江兩人帶著貨外出售賣，丟失三十多件貨，必須按照銷售價賠償，所有金額從他們工資里扣除。
    這事兩人自然不答應，如果那樣，他們兩人拖欠的三個月工資幾乎都被扣光，剩下沒幾毛錢了。
    兩人當場強烈反對，還要求按照正常損耗報賬。
    另外，喬山明明已經早上拿走了當天的補助，竟然矢口否認，說沒拿，要求當場發放。
    宋廠長和蘇科長自然不答應，直接拿出了早上的簽名。
    喬山當場就讓馬江帶人制造混亂，不但將宋廠長一把推倒在地，還打了蘇科長，將賬本都給撕碎！
    他當時一臉冷笑的看著宋廠長兩人說：現在沒證據了吧！
    我也是銷售科的，當時氣不過就站出來阻攔，也就是因為這件事，也讓我最終成了現在的模樣！
    最后，喬山和宋廠長各自退了一步，給兩人發了一個月的工資，剩下的工資清零?！?br/>     說到這里，許揚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悲哀。
    “那后來呢？”張平抽著煙追問道。
    “后來發生的事情只怕連你都想不到喬山會多卑鄙無恥！”
    許揚眼中的怒意更濃。
    原來，在當晚的事情之后，事情明面上暫時告一段落，各自回去過年。
    可是等到年后，到了開工時間，雖然沒有生產，但廠區還是要收拾的。
    在正月十九那天，市輕工局和紀委的幾個人忽然到了廠里，拿出調查令說有人舉報宋廠長貪污公款，倒賣單位資產，損害國有資產，總之羅列了不少罪名。
    當時所有人都很懵，宋廠長也是不知所措。
    不過既然調查那就要配合，宋懋昇配合調查，自然就不能再接觸廠內管理事務，于是喬山就順理成章的做了**廠長。
    蘇炳輝科長一氣之下請了長假回了老家，這下喬山個馬江更加沒有了阻礙，直接就開始變動了很多人的職務，不少以前的干部因為各種原因被降職，甚至變成了普通職工，有人更是被一些不知道哪里來的罪名弄成了待業審查的結局。
    這一次調查足足持續了兩個月之久，最后什么都沒查出來，但廠子已經徹底變了樣子。
    宋廠長沒事了，但也無力回天了，最后到輕工局辦理了病退，也回了老家。
    隨后，喬山就被正式任命為廠長。
    就在喬山成為廠長的半個月后，原本存放庫存服裝的倉庫忽然就半夜起火，火勢太大了，什么都沒救下來。
    許揚雙眼微縮道：“但是，在倉庫著火前一個星期內，我曾經多次見過半夜有解放車進入廠區，然后連夜離開。
    而且，倉庫里堆滿了衣服，就算燒光，也至少會有面料燒毀后留下的灰燼，可是，在大火被撲滅后，什么都沒有，那些灰燼完全就是一堆柴草燒完的樣子，我學的是服裝設計，對面料還是了解很多的?！?br/>     張平聞言也是眼睛一縮道：“你的意思是說，喬山其實是提前偷偷將庫存衣服轉移了出去，然后讓人縱火燒了倉庫？”
    許揚點點頭。
    “可我不敢說。
    但就是這樣，我也沒躲過他們的魔爪。
    沒有了宋廠長和蘇科長，廠里越來越不像樣子了。
    動不動就有人被扣除了工資，或者變成待崗。
    柏通副科長也就是那個時候待崗的，我也是。
    七月份，喬山就被調走了，馬江成了廠長。
    可等喬山離開后第三天，馬江就在廠辦里大發雷霆，破口大罵喬山不得好死。
    隨后慢慢傳出了很多事情，原來，廠里賬上總共只剩下632元錢，可那個出納說她明明記得一個月前，喬山拿到了上面發放的5萬元資金的，而且之前還有一筆3萬元進賬，就是為了給員工發工資的。
    而這大半年時間，一共也就發過一次工資。
    此外，還有消息說，馬江的老婆被喬山給睡了，還是馬江自己送去的，還有其他幾個女人。
    對了，那個童小蕊，她是馬江的外甥女，聽說也被喬山給……唉！
    于是廠子就散了，大家也都走了，回老家的回老家，擺攤的擺攤，不然都要餓死?！?br/>     張平也是滿臉怒容：“那你怎么回事？怎么還在打掃衛生？”
    “我？呵呵”許揚苦澀一笑。
    “喬山和馬江不但對宋廠長很嫉恨，對你也是，曾今公開對人說要給你好看。
    總之，此間跟你打過交道，當初跟著你幫過忙的，前前后后都被收拾了。
    馬江對喬山恨，也對你恨，我是他故意留下的。
    從五月份開始，我就和好幾個人一起被分配每天打掃衛生，馬江曾今單獨跟我說，跟你好的人，都要收拾，你當初對我好，他就要讓我以后天天做清潔工。
    后來，其他人要么自己離開了，要么被踢走了，如今就剩下我和羅宇了。
    我是沒地方去，也不敢會老家，羅宇也是，他當初也跟你賣過衣服，就因為有次跟人說你比喬山和馬江強多了，于是我們兩就一直被留著打掃衛生，每個月給我們10塊錢！”
    許揚說的聲音都帶著苦澀，而張平的臉上早已滿是怒火。
    “哼！就因為你們跟我親近一點，就因為說過我幾句好話，就這樣對待你們，呵呵，喬山、馬江，這兩個人還真是將卑鄙無恥發揮到了極致！”
    這一刻張平的眼里帶上了濃濃寒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