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只剩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聲音。
    他走到她面前,微傾下腰,不顧德瑪西亞的吠聲將狗糧袋折起,夾上夾子,收入儲物柜內。
    儲物柜合上的那一剎,德瑪西亞的叫聲響徹廚房。
    一向關心德瑪西亞的宋昉,這次竟也沒理它的哀嚎。她現在全身心關注在另一件事上——
    她猶豫了下,問他：“你聲音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剛才訓德瑪西亞時她聽仔細了，他嗓音嘶嘶啞啞的，像是生病了。
    “噢,這個。”他手在喉嚨處摸了一把，輕描淡寫的說著：“應該是感冒了?！?br/>     他今早起來聲音就變成這樣了，喉嚨也癢癢的。
    “……”
    應該是感冒了……？？？
    這語氣,像是感冒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她看了他一眼,旋身，拿起手旁的水電壺,打開水龍頭,灌入水,插上電。
    動作一氣呵成。
    他站在洗理臺邊,看她。
    “燒水干嘛？”
    她頭也沒抬,“給你喝?！?br/>     說的是陳述句,沒給他喝與不喝的選擇。
    意思是他只能選擇喝。
    江既明抬起眼皮看她。
    今天她的眼皮不會發光，上面掃了一層淡淡的玫紅色。
    他恍惚間想起那一次，她站在家樓下給他茶包的那一次。
    似乎也是用的這種語氣。
    嗓音細細柔柔的,卻又透露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
    于是他真的沒有拒絕。
    每一次都是。
    水燒的很快,沒多久就開始冒熱霧。
    宋昉在櫥柜里拿出一個玻璃杯，將剛熱好的水和白開水各倒入一半。拿著玻璃杯的手一轉，遞到他面前。
    她說：“感冒要多喝點水才能好的快?！?br/>     他扯扯嘴角，接過玻璃杯。
    杯子容量不大，一口就可以喝完。
    溫水滑過，喉嚨連著直到胸腔都暖和起來。
    他將杯子遞到她面前。
    宋昉疑惑，看他。
    江既明挑眉，“不是讓我多喝點水？”
    宋昉即刻會意，接過玻璃杯，又倒入一半熱水和涼白開，遞給他。
    又是一杯下肚。
    江既明喝完，問她：“你在等余宛宛一起回去？”
    宋昉嗯了聲，“感覺還要等挺久?！?br/>     熱戀情侶，難舍難分，她確實要等挺久。
    江既明打開水龍頭，清洗玻璃杯。
    水聲嘩嘩流的時候，她聽見他說：“那我陪你逛下基地？”
    宋昉一愣，看他，“你不是還要直播么？”
    他將玻璃杯放入櫥柜內。
    帶著水珠的食指點點自己的喉嚨，“主播病重，下播?！?br/>     “……”
    好任性。
    江既明真帶著宋昉逛了一圈rg基地。
    逛的路徑和德瑪西亞有八分相似，只不過江既明沒有在廚房櫥柜前挪不動腳步。
    rg基地真的很大。因為基地內不僅包括英雄聯盟分部，還有爐石傳說分部、cs-go分部、王者榮耀分部等等。按照江既明的話來說，就差一個天天狼人殺，rg所有網游就齊全了。
    基地裝修設計很用心，可以看出砸了很多錢。粉絲都稱rg基地是電競圈的豪門俱樂部。
    基地不僅裝潢值得稱贊，連細節也值得表揚。
    舉例一個小細節，rg基地內沒處有中文的地方，下面必有一行韓文。以便基地內幾個韓國小朋友。
    很貼心。
    宋昉在一個拐角的樓梯上看見了rg八人的涂鴉。
    rg五名首發，都在上面。
    宋昉一眼就看見了江既明，因為他是那五人里面腦袋最大的一個。
    黑色粗細線條勾勒出每人的輪廓。
    額前細碎的短發，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他的特征都畫了出來。
    只是——
    “這個漫畫師還是不大了解你?！?br/>     “恩？”
    她伸出手指著那大頭臉上快翹到天上的唇角，“你不會笑成這樣的?！?br/>     他勾勾嘴角都很難得了。
    笑到咧開嘴？怕是在夢里。
    “……”
    她倒是挺了解他。
    這場旅途的終站在rg的那面冠軍墻前。
    遠遠看過去，是一片的亮黃色。
    滿墻的獎杯。宋昉已經是第二次看，內心還是有小小的震撼。
    她訥訥的說：“你們真的很厲害啊。”
    將這一面墻用獎杯填滿，其中要付出多少努力和汗水，只有他們知道。
    江既明也掃了一遍獎杯，點點頭，“是挺厲害的?！?br/>     “……”
    即使生病了，他這不謙虛的毛病還是依舊。
    她走進幾步，去看在第三行木架上她還未看過的相冊。
    翻開相冊，只見扉頁上寫著兩行大字：rg你大膽地往前走！莫回頭啊莫回頭！
    宋昉沒忍住，笑出聲。
    江既明看了一眼，說：“粉絲寫的?！?br/>     她看著那粉色字跡，還有那幾個紅色的大桃心，心忖，不只是粉絲，而且還是女粉絲。
    接下來的幾頁，是粉絲對rg隊內幾人說的話。
    每一頁都貼著一張隊員的照片，寫滿了字，是粉絲對他們說的話。每一頁的筆跡都不同，有女生的娟秀，也有男生的草體，可無論男女，這里面的每字每句都透露著真摯和熱誠。
    宋昉想到上次在x乎上rg的粉絲的回答。
    也是很長一段，但隔著屏幕宋昉都可以感受到那份熱枕。
    有這么一群死忠粉，rg很幸運。
    又翻了幾頁。
    接下來的都是粉絲剪下來他們在直播或是在游戲比賽中有趣的畫面。
    有些照片真的很搞笑。
    宋昉甚至在里面看到了江既明的表情包。
    照片內是熟悉的冷眼冷面，看著攝像頭。
    配字是一行白色的宋體：帝王冷漠。
    形容的很貼切。
    這位粉絲就比剛才那位漫畫師要知道他的脾性。
    食指一撥，又翻動一頁。
    這次的照片是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兒，站在觀眾席，舉著一張用紅色筆畫的翹著屁股的q版人物，一副想要干點py交易的模樣。
    粉絲還用粉色的筆在旁邊寫著：我們a醬真是男女通殺噢～
    宋昉好奇心作怪，湊近了幾分想去看清男孩兒的模樣。
    動作卻在看清男孩兒身上校服前的標志猛然滯住。
    而當她將男生輪廓看清楚時，雙眼已經瞪的眼白都露出一大半。
    誰，誰能告訴她?。。?！
    為什么她的弟弟會在這個相冊上面？？？？？
    在就算了，為什么他會舉著一張白色卡紙，那卡紙上面竟然還寫著——
    “akoo我想和你一起嘿嘿嘿。”
    ？？？？？？？？
    床你個香蕉皮怪?。。。。。?！
    江既明見她看的認真，也湊過來看相冊上的男孩兒，問她：“你認識？”
    宋昉“啪”的一聲，迅速將相冊合起。
    “不認識！”
    欲蓋彌彰的很明顯。
    江既明看著那蓋在相冊上的手，右眉挑了下。不信。
    氣氛正凝固之時，二樓兀地傳來一聲吼——
    “江！既！明！”
    一字一頓的，分貝比剛才的德瑪西亞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一會兒，樓梯轉角出現一個襯衫男人。皮鞋在木質樓底上踩出噔噔噔的響聲。
    他走到江既明身旁。
    “我說你不在訓練室直播，你在這里——”他的視線在冠軍墻和宋昉臉上流轉，“在這里和自己的粉絲炫耀自己的光輝歷史？？？？”
    被當做粉絲的宋昉幫他出聲解釋：“他感冒了?！?br/>     “你們這些小姑娘啊，別被他的臉給迷惑了！我他媽太了解他了，他肯定是又懶癌——”襯衫男人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轉頭，狐疑地打量江既明：“你真感冒了？”
    “嗯?！?br/>     嗓音又沉又啞。
    顯然是感冒了。
    襯衫男人一聽沒有消怒，反而再次炸毛：“老子讓你別喝冰啤酒別喝冰啤酒，你非不聽，真他媽是個啤酒怪。”他頓了頓，又問他：“你他媽藥吃了沒？”
    “沒吃?！?br/>     “臥槽我真服了你了。兄弟，我給你倒杯卡布奇諾，我們換個身份，你來做這個破英雄聯盟分部的破教練，我來做這個隊員，行嗎a神？”
    他默了幾秒，“你做不了?！?br/>     “？”
    “你太老了?！?br/>     “……”他好想撕爛這張嘴。
    男人嘴里罵個不停，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去房間給江既明拿治療感冒的藥。
    宋昉問他：“他是阿奇嗎？”
    江既明點了下頭。
    她聽宛宛說過他，為人十分口嫌體正直。
    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
    時針指到九點半。
    宛宛和宋昉準備回家。
    koki和基地幾人到門口送她們。
    阿奇這才知道宋昉的身份，和猴子說：“原來她是宛宛的朋友啊?！彼€以為她是突襲基地的狂熱粉絲。
    猴子點點頭，再來個猛料：“你知道胖子前幾天為什么吵著鬧著要涂口紅嗎？”
    “為了什么？”
    “為了和她談戀愛?！?br/>     “……他有毒吧！”
    第一次聽到追女孩子不送口紅自己涂口紅的。
    可是——
    “可你不覺得她和江既明之間的氣氛不大對嗎？”
    這次輪到了猴子吃驚，張大了嘴看他：“臥槽，不會吧？！”
    koki拉著宛宛的衣袖，依依不舍的：“你下次什么時候來看我我過幾天有一天假，我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宛宛揉揉他的發頂：“好啊?！?br/>     “下次見面你可不可以再給我帶一份你做的吃的?！?br/>     “好的呀?！?br/>     宋昉站在這兩人身邊，被膩的胳膊起了一層又一層雞皮疙瘩。
    基地外沒有基地內暖和。
    宋昉系緊了圍巾，不讓冷風灌進脖子。
    抬頭的時候正巧看見基地臺階上的江既明。
    在阿奇的逼迫下，他加了件黑色羽絨服。
    羽絨服很長，到腳踝。衣服的左側印著一個大寫白色名字：akoo。
    她碰了碰宛宛，指指江既明?！拔胰ズ退f幾句話。”
    宛宛朝她眨眨眼，“去吧去吧?！?br/>     她踱步來到他身邊。
    他站在臺階上，她跨上一步，站在他的身側。
    “幫我一個忙，行嗎？”
    “你說?！?br/>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遞給他。
    “簽個名?！?br/>     剛才在看到相冊里的宋暄時，震驚之余也想起了上次他拜托給她的事。
    他接過，簽的迅速，米白色紙上是龍飛鳳舞的一串英文。
    宋昉想了想，“你再給我加一句?！?br/>     “什么?！?br/>     “好好學習，別天天學習叛逆少年那一套?！?br/>     他將這行字寫了上去。
    “還有嗎?！?br/>     “再寫一句，別天天讓姐姐背鍋，姐姐心累。”
    “還有還有?！?br/>     “？”
    “不要老是偷姐姐的螞蟻森林能量。”
    他聽見后，低聲笑了下。
    就這樣，她說一句，江既明寫一句。他字又寫的很大，一張紙很快就被寫滿。
    他寫完后，宋昉拿來一看。
    米色白紙上已經不是簽名了，簡直就是家訓六則。
    紙上的字意外的很好看。
    一筆一劃，是標準的行楷。
    “你的字是練過的嗎？”
    他合上筆蓋，嗯了聲，“小時候練過幾年?！?br/>     她將紙折起，和筆一起收入包內。
    有風吹過，宋昉隱隱聞到了煙草味。
    淡淡的。
    來自他身上。
    她抬眸，叫他名字：“江既明?！?br/>     “恩？”
    “你感冒了要少抽煙?！?br/>     他頓了下，“恩?！?br/>     “記得要吃藥。”
    “好?！?br/>     “記得按時吃飯。”
    “好?！?br/>     不遠處的猴子和阿奇一直在暗中觀察。
    此刻已經是被驚的嘴都合不攏了。
    ……
    車已經駛出基地一段距離，宋昉仍能在后視鏡里看到koki的身影。車往右，進入分岔路口，koki的身影才沒了。
    宛宛邊開車邊和她搭話：“剛才我聽見akoo的聲音有點啞啊，感冒了？”
    “恩?！?br/>     宛宛嘆口氣，“其實他們這些電競選手挺不容易的。每天要訓練十幾個小時，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時間還要拿來補直播，很辛苦的?！?br/>     “s6之后，rg差點成為全網黑。akoo和11兩個老rg成員，完全可以選擇和他們以前的隊友路川他們幾個一樣，宣布退役，之后直播淘寶店實體店三手抓，以他們的人氣，絕對可以賺的盆滿缽滿，干嘛留在隊里平白受網絡上那么多聲罵?！?br/>     “但是每年外面都傳他們會退役，他們每年都沒退?！?br/>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在為了什么獎杯，完全是為了心里的那份執念，再拿下一個世界冠軍，rg重回巔峰的執念。”
    “我真的很佩服他們?！?br/>     宛宛的這些話，直到宋昉到家還在她腦里盤旋。
    就連睡覺前，閉上眼都全是他們。
    五人站在舞臺。
    光束打在他們臉上，一齊高舉著獎杯。
    如成功割下怪獸首級凱旋而歸的戰士。
    身披星光。
    都是王者。
    三天后
    最近網上有一款日本開架眼影盤風刮的特別大，爭議也很大。
    有部分用過的人說這款眼影盤，絕世眼影盤，橫掃tf、cpb、楊樹林等一切大牌。也有人說，這款眼影盤完全是被吹起來的，本體又飛粉還不顯色而且一點都不日常，簡直辣雞至極。
    宋昉的粉絲很多都在她微博下留言，要她做個這個眼影盤試色視頻。于是宋昉找了朋友買了這個眼影來。
    快遞剛到，宋昉連忙拆開試色。
    右手臂劃滿了12個色。
    說的直白一點。
    真的很難用。
    十分難用。
    下樓倒垃圾時，她順手將剛才的評測po到微博上。
    評論區里有喜有質疑——
    @小日方的大迷妹：果然啊，魯迅先生說得對，開架的東西，信不得啊。
    @wuli孜孜好闊愛：本來準備下單的，得虧看見了這篇評測，拔草了！給小日方筆芯。
    @康娜醬www回復@小日方的大迷妹：我沒有說過這句話。——魯迅。
    @趙寅成的太太：我買了，真的很難用。飛粉都要飛到天上去了。真不知道為什么會吹成這樣。
    @wwwwwwwrry：真的還是假的啊……我看到好多美妝博主都說很好用啊……
    ……
    倒完垃圾，宋昉推開大堂的玻璃門。
    不遠處的男人穿著及腳踝的黑色羽絨服，靠在電梯門旁邊的墻壁上。
    電梯按鈕還亮著光，他似乎是在等電梯。但眼卻又是闔上的，像是在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