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微一愣神,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原本兩手空空,手掌一翻,掌心赫然多了一塊木牌。
他將木牌扔在地上,從木牌之中有樹木長出,最初不過是小小的枝丫,不過轉瞬之間,已經長成森天大樹。
樹枝顫動,枝頭上的葉子顏色呈現出不正常的綠色,散發出一股不正常的妖異之氣
陸凡愉的腦子前所未有的冷靜,他目不轉睛地盯住眼前的樹,似乎能看見那樹的枝衩一瞬間瘋漲,院內所有人都被樹枝貫穿的景象。
但他卻仍是動也未動的站在原地,風聲,樹葉搖曳的聲音,周圍人們的呼吸聲,越發清晰,他保持這持著舉刀這一動作良久,比任何一刻都要更能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該怎么做。
院子的人像是突然驚醒,意識到這黑衣人并非是為除妖而來,剛剛的雷電分明是想要置他們于死地,如今樹枝一動,登時嚇得他們驚叫起來,四處逃竄,然而不論往那邊走都有一面看不見的墻擋在前面。
“前面有什么東西擋住了!”
“完了,完了,我們是不是會死在這啊?”
“老爺,夫人,怎么辦?”
人一多就亂,特別在這種時候。
結界?
齊修凝神看過去,原本應該能離開的地方都有一層薄罩,看來他之前和那少年爭吵之時,黑衣人就設下了結界,打算把這間屋子的人全部除掉。想必在周圍的人眼里,許家還是和平時一樣,并沒有什么電閃雷鳴的奇異景象出現過。
剛剛那一點,他已經將所有靈力都輸給了少年,眼下他連站立都勉強,為今之計只有把希望都寄托在那個奇怪的少年身上。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哪個先想起來的,記起了齊修使符箓擋住了雷電,陸凡愉用刀斬滅了雷光。眾人紛紛往二人身旁靠攏,似乎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感覺自己更安全些。
陸凡愉和齊修都沒什么表情,像是默許了這些人的行為。
陸凡愉體內靈力充盈,大概是剛剛齊修那一指將他的靈力渡了過來的緣故。
他始終站立不動,安靜地等著什么。
一片綠葉從枝頭落下,就在此刻,陸凡愉手起刀落。
明明刀尖未碰到大樹,樹上所有的樹枝都在一瞬間被砍斷。大樹的軀干發出吼叫,凄厲刺耳。
這樹其實是一個被封印在木牌里的妖怪,如果不是陸凡愉時機抓的巧妙,那么樹枝瘋漲,院中所有人都會在瞬間失去生命。
黑衣人詫異了一瞬,旋即也不去理會那還在嚎叫的大樹,手掌攤開,一小撮雷電現于掌心。
他冷冷的道:“這是最后一道雷,你再斬斬看!”
原來的雷都是從空中落下,這一道確是在黑衣人掌心之中。
刀身發出陣陣低鳴,陸凡愉感受到了刀把傳遞過來的陣陣怯意。
那小撮雷電從黑衣人手上跳起,直接迎向陸凡愉。
陸凡愉舉刀劈下,非但沒能斬開雷電,反而在把刀放下之后,感覺到渾身氣血翻騰。
他喉間一甜,嘔出一口鮮血來。再看齊修的狀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已經倒在了地上,臉色蒼白,勉強保持清醒已經殊為不易。
黑衣人見陸凡愉二人狼狽的樣子,心情大好,“看來你們到此為止了!”
細如枝條的雷電暴漲幾十倍,占據了整個院子,雷光將整個院子找得猶如白晝。
不好!
雷電分支,沖著院中諸人而去。
陸凡愉拼著最后一點力氣,用刀割破手掌,用血書寫“壁”字,想要抵御著這突然的雷擊,可字未寫完,雷擊已至。
半個“壁”字被擊碎的徹底,陸凡愉再也堅持不住,搖晃著倒在了地上。
他強自掙扎著回頭望去,到處都是一片焦黑,除去身旁已經雙目緊閉,生死不知的齊修,所有人都在頃刻間變作了焦黑的尸體。
聞著空氣中刺鼻的燒焦的味道,陸凡愉全然不知所措,二十幾條生命在他眼前被奪走。
他雙目赤紅,心跳加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躍而起,舉刀向黑衣人劈下。
刀尖還在下落,陸凡愉卻感到空氣中有什么擋住了他下落的刀,刀身上出現裂紋,須臾,這刀也跟著碎了。
原本該全是死人的尸體堆中,有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許芳菲推開了擋在她頭上的手,這才起身。
原來雷落下的時候,許羅陽和許夫人第一時間將許芳菲牢牢的護在身下,若是只有許氏夫妻擋住了雷,許芳菲也并不會毫發無損。
只是因為許羅陽二人去替許芳菲擋雷的時候,另一個許芳菲動了,她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想也未想地沖上前去,為許氏夫妻擋在前面。
這雷擊穿了“許芳菲”,又擊穿了許羅陽二人,只有真正的許芳菲沒受什么傷害。
看著許羅陽和其夫人的尸體,即使許芳菲是天性涼薄的人,也不得不為著這世上再也不會有那樣兩個對她好的人,而留下了幾滴傷心的淚水。
許芳菲未死,這對陸凡愉來說雖然還算是個好消息,但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他是一點也感受不到喜悅。
假的許芳菲到底是個妖,此時也還未死,她望著許芳菲哭泣的身影,呆呆地立著。
模模糊糊間似乎另有一個人影籠罩在她的上方。
黑衣人顯然除了那妖怪,一個活口都不算留下。眼見還有幾個活著的人,他的掌心重新聚集了一寸雷電。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雷電還未發出,“許芳菲”的身上人影顯現。
那是個二十歲左右的俊美青年,面容冷峻,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黑衣人被這青年盯著,只覺得渾身發冷,身體根本不聽使喚,整個人僵硬的像是一塊石頭。
“滾!”
從青年人口中吐出一個滾字,黑衣人像是得到了特赦,跌跌撞撞的逃開。
陸凡愉想要阻止卻已經無能無力,他渾身上下都像是在被火烤著,又熱又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殺害了許家上下二十余口的兇手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