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愉聽個大概，再看到那些附著在屋外的火焰，已經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齊修白日來時就做了兩手準備，他上門揭穿“許芳菲”妖的身份，看起來是打草驚蛇，其實是引“許芳菲”追他而去的陷阱，今日若是“許芳菲”追去了，他在那巷中小屋里已經捉住了她，更不用擔心牽連到許家其他人。
    大概他猜想，被揭穿身份，壞了好事的“許芳菲”不會放過他，可他怎么也沒想到“許芳菲”沒跟去，去的是陸凡愉。
    考慮到“許芳菲”不跟過去的情況，他還在許宅留下了后手，深夜之后，他在許宅留下的異火會自動鎖定“許芳菲”的屋子，將她困住，一樣不會牽連其他人，他又帶了真正的許芳菲前來，可以說整個計劃還算周祥。
    陸凡愉正入神間，“許芳菲”又開口了，這一次的聲音微弱了許多，“這三年來，許老爺許夫人待我極好，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在心，試問我怎么會有傷害他們的想法呢！”
    “她既然這么說了，不如就放她一條生路吧，這三年來，她確實也沒做什么對許家有害的事！”
    陸凡愉明知道自己毫無立場，還是被“許芳菲”的話打動，開口為她求情。
    齊修臉上帶著笑，雙眼輕飄飄掃過陸凡愉受傷的手，沒有說話。
    “不行，必須殺了她！”許芳菲斷然道，“她能夠變作我的樣子，就能變做別人的樣子，若不殺了她，豈不是又有無辜的人受害！”
    既是妖怪，那必然會些妖術，她深怕這妖怪之后會找她麻煩，連忙找了借口借此說服齊修。
    許夫人附和道：“就是，早些弄死我們也安心。”
    “這妖怪我會帶走處理掉，請諸位放心！”
    齊修顯然也沒有放過“許芳菲”的意思，不過是看在她與許老爺、許夫人也算親子一場的份上，不忍滅殺她于人前，才留了余地。待將她帶出許家人的視線，他自會滅殺。
    這幾人一人一句，就定了屋內“許芳菲”的生死。
    “不！別殺我，別殺我，我若是死了，芳菲也活不成了！”
    這不過是因為魔門令在她手中，是她以此為許芳月續命，所以才這么說，而聽在其他人耳里卻和威脅無異。
    許夫人心底原還有點不忍，聽到這話，立時狠下了心，道：“果然不是個好的，仙長，快除了她吧，不然她是要對我小女兒不利的。”
    齊修點了點頭，道：“她妖性難馴，這時候還有傷人之念，須留不得她，我本來擔心你們狠不下心，想要離開這再殺了她，現在看來還是早日解決了她好。”
    屋內的“許芳菲”顯然也聽到這些話，哭喊道：“我沒有傷害芳月的意思，這……這是另有緣由！請看在我這三年來也算是替許小姐盡了孝道的份上，饒我一次吧！”
    “饒不得她！”
    “請仙長除了她！”
    許芳菲和許夫人先后開口。
    “這三年來我替她侍奉雙親，照顧幼妹，我自問做的比她這個真的許芳菲好上百倍千倍，為什么，你們為什么這樣待我，為什么？”
    屋子的門窗被敲得砰砰直響，“許芳菲”的聲音在夜里更顯凄涼。
    齊修自懷中抽出符箓，兩指捻住，手腕微微轉動。
    這張符箓飛往著火的屋子，貼在其上，火焰顏色加深，很快，整間屋子都變成了一片藍色的火海。
    以私心來說，陸凡愉自然想要救下這個假的“許芳菲”，縱然是妖，她做的所有事情也都是真的在為許家著想，明明她的小命還被握在別人手里，她擔心的最多的還是許家人的安危。
    明明他的腦子里的兩個小人還在為出不出手打架，他的身體卻已經率先做了選擇。
    “青龍！”
    語言令出，“青龍”兩個字化作一條體態矯健的巨龍朝著房門而去。
    一般的水澆不滅這些火焰，他唯有借勢破開房門，才有機會救出“許芳菲”。
    可惜他靈力不繼，那青龍撞在門上，發出“哐”的一聲，身形就消散不少。青龍調轉頭，重新從高處俯沖下來。
    門被撞開，“許芳菲”跌跌撞撞跑出來，她腳下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
    周圍的人驚叫著四散逃開，許夫人和許芳菲也都避在一旁。
    齊修輕輕“咦”了一聲。
    他已經將火焰轉化為滅妖的異火，按說那火焰一靠近其身，就會把她燒的灰都不剩，可現在她卻沒有死，身上傷痕雖多，但都是剛剛火焰未轉化時焰氣造成的皮外傷。
    他正預再度出手，卻見陸凡愉擋在他面前，“她確實沒做過什么壞事！”
    “你怎么知道？她告訴你她不會做，你就信了？”
    齊修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陸凡愉反駁道：“你還不是聽了別人的幾句話，就認定了她不是個好妖！”
    齊修嘆道：“這還有什么好說的！我相信人所說的，你相信妖說的！僅此而已！”
    齊修第一次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正色道：“妖就是妖，在它們眼里，人和豬狗畜牲沒有區別！它們或者會因為一時的興趣對人好，卻也會因為一時惡念而害死很多人！我寧愿先殺死將來有可能做惡的妖，也好過等到將來它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時再去后悔！”
    陸凡愉緩緩搖頭：“我還是不能理解！你似乎是認為所有的妖都有可能做惡，所以都該死！但這種做法太極端了！錯就是錯，不是妖就是錯！”
    齊修冷笑道：“你難道不覺得你站錯了位置嗎？你是人，這才是前提，妖是不是錯的，不重要，它們會對人有害才是重要的！”
    陸凡愉似乎也知道他們說服不了彼此，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把話題又轉回事情本身，“看來你是非殺她不可了？”
    齊修手掌攤開，幾枚符箓立在掌心，道：“非殺不可！你要攔我也要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剛剛撞門的青龍只剩一道淡淡的殘影，陸凡愉一動手指，青龍怒吼著沖著齊修而去。
    他面上保持著鎮定，心中則盤算著他還能使出幾則語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