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破敗的義莊內,一點燭火晃動,在墻上投射出長長的影子。幾具棺材雜亂的擺在地上,看守義莊的老人正舉著根蠟燭往一具未合棺的棺材里瞧去。
這棺材里裝的人是今天新送過來,大概十四五歲,模樣俊秀斯文,是讓人一見就會心生好感的長相,身上穿著不新不舊的黑色長衫,腰間的帶子卻是紅色的。
老人嘆了口氣,感慨于這少年年紀輕輕就橫死他鄉,一只手卻毫不遲疑的在少年身上摸索,運氣好的話他也許能夠在這少年身上摸出些值錢的東西,畢竟死了就是死了,他活著的得繼續活不是!
他一只手舉著蠟燭,一只手湊近前摸索,但讓他失望的是他什么也沒能從少年身上找到,許是送尸體的人已經搜刮過一遍了。
他收回手,正要把棺木緩緩合上,一只手突然從內伸了出來,擋住了棺蓋。
老人畢竟年紀很大了,這一驚非同小可,“哎喲”一聲驚叫,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被嚇暈了。
棺材里的少年掀開了棺蓋,坐起身來,他試著活動了下手腳,發現四肢都還健在,他被那妖怪從山上扔了下來,別說身上沒有傷痕,居然連衣服都沒刮破一處。
這義莊內十分灰暗,剛剛僅有的一點“光源”,也在那老人倒下去之時被丟在地上,滾落到了一邊。
少年摸了摸身上,發現他的包袱不見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皺了皺眉,不死心的又試著發聲,還是發不出聲音。他咬破食指,伸出食指在空中寫寫畫畫,只見血不落地,手指劃過的地方紅光乍現,組成字形,紅色的“光”字飄在空中。
“光”字一閃,紅光登時變成白光,晃悠悠的飄蕩在空中,登時照亮了四周。
少年名為陸凡愉,原本是現代社會里一名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沒想到既沒有遭遇車禍,也沒有碰上和他簽訂契約的天使惡魔,只是很平常的上床睡覺,醒來之后已經是一個被拋棄在深山里的一名嬰兒,幸而遇到了他師父收養了他。
最初,他還以為他穿越回了古代,后來漸漸長大了,才知道這異世和他所知的任何一個朝代都不相同,好在收養他的師父是位高人,傳授了他一些法術玄通,待他長至十三歲,他師父給他留了封信,走了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也就只好按他師父信上所說去尋一位故人,沒想到人還沒找到,先遇到了只妖怪,被其所騙,現在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現在想想,他很可能是遇見了一類名為“歡”的妖怪,這種妖怪長居深山,能說人話,會拿出金子和來往行人打賭,和它賭輸了的話將會被奪走聲音。
但當時陸凡愉滿心滿眼都是金子,被金子晃花了眼,居然真的去和一只妖怪賭博,而且還把自己的聲音也輸掉了,當下最重要當然是重新找到那只妖怪,把聲音要回來。
據他師父所說,妖怪所處世界和現世雖然是同一空間卻并不相通,妖界不會為人所見,只有兩種情況可以讓人看見,一是妖怪妖力強大,自己破開屏障,讓人看見,即妖怪來至現世;二是妖界出現裂紋,妖界內的妖怪從裂紋中來到現世。
那只“歡”大概是屬于妖力強大的那一類妖,已經可以自由在人前顯形,不過陸凡愉懷疑至今愿意和它賭的人恐怕沒有幾個,縱使金子當誘餌,看見它那副樣子,是個人都知道是它是妖怪,見了就跑,怎么會愿意陪它玩,只有陸凡愉這個傻瓜自認為見過的妖怪不少,本領也還過的去,沒有道理會輸,結果為了金子冒險一試,一試,果然輸了。
他重新躺了回去,這有什么比被妖怪騙了更倒霉的嗎?哦,有的,被妖怪騙了之后丟下山,醒來居然在棺材里,身上僅有的金子也不見了。
出師不利!
他正自懊惱自己行為莽撞,剛剛被嚇暈過去了的老人了一聲醒了過來。
老人揉了揉眼睛瞪著那具棺材,因陸凡愉又躺回去之故,那具棺材和剛剛并無不同,有一瞬間他還以為剛剛是他眼花,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這義莊內有這么明亮的嗎?
他抬頭一看,一個“光”字正懸在屋頂,將屋子里都照亮了。他識字不多,卻剛好認得這個字,他撐起身子正待看清楚,陸凡愉已經平復好心情也正起身。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老人又是大叫一聲,眼看又要跌下去,陸凡愉連連擺手,示意自己絕非歹人,也不想想對方哪里是怕他是歹人,而是怕他根本不是人。
陸凡愉一面爬出棺材,一面向老人擺手比劃。
老人看清他的長相,知道他就是剛剛還躺在棺材里的少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活了過來,他以前曾經聽過有的人會出現“假死”的情況,加上周圍明亮,倒是沒有那么害怕了。
他見陸凡愉一直擺手,一言不發,試探著問:“小兄弟,你不會說話啊?”
陸凡愉點了點頭,反正他現在是不會。他點完了頭,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他也不知道昏過去了多久,剛剛只顧著聲音被奪之事,此時肚子一響才覺得餓的厲害。
老人見他會餓,心放下了大半,從懷里掏出來半塊干糧遞了過去,這本是他擔心自己守夜的時候會餓而準備的,但眼下他見對方一個半大的少年,又不會說話,不由的心腸一軟就把干糧遞了出去。
陸凡愉餓的狠了,盡管這干糧硬的和石頭似的,仍是往嘴里塞。
老人見他狼吞虎咽,心下憐憫道:“哎!可憐見的,這是餓了多久啊?”
老人憐憫的表情太過明顯,以至于陸凡愉都開始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真的太過凄慘!他停下大口吞咽的動作,開始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好像這樣就顯得不是那么可憐了。
“也不知道那個“光”字怎么會亮,和盞燈似的,不知道摘下來能不能賣幾個錢?”老人望著屋頂的那個閃閃發亮的字,“是念“光”吧!”
他根本沒把這可憐的少年和那奇怪的字聯系在一起,盡管這只有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