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草原仍被厚厚的冰雪覆蓋,不時下幾場大雪,騎兵還不能深入草原尋人,于是先期的準備工作,以及建設朝城騎兵大營,先張羅起來。
雖然現在京城的騎兵大營完全夠用,但在朝城以北還有非常廣袤的草原。在裴曦上輩子的世界,漢文明跟游牧民族的沖突幾乎貫穿了整個封建王朝時期。即使不汲取上輩子的經驗教訓,僅從放牧養殖業考慮,也不能浪費這么茂盛的草原資源。
騎兵入草原,望遠鏡必不可少,且不能像步兵那樣只給領軍千人以上的高級將領配備。M.XζéwéN.℃ōΜ
兩千騎兵,級別最高的才到千總,一共兩位。他們重點防備的是野獸襲擊和迷路。按照騎兵的戰斗力,一百人足夠應付有可能遇到的各種獸群,根據計劃便是兩位千總輪流帶隊進入草原尋人。
千總之下,是領軍百人的校尉,再往下是什長,大部分情況下,會由一個騎兵校尉、兩個玄甲軍步兵校尉配合,一起尋找。一百騎兵混搭三百玄甲軍步兵,足夠應付絕大部分情況,至于旁的……意外情況,則見機行事。
這種配置下,導致望遠鏡的需求量極大,至少得保證每個校尉人手一個,探哨手里也有。
即便工匠制作望遠鏡的技術已經很高超,但畢竟是手工制作,生產得很慢。
裴曦有考慮過生產玻璃,可燒玻璃容易,要燒出能用的玻璃則比手工打磨水晶片難得多。且不說玻璃工藝不達達易碎易裂容易傷到人的問題,玻璃塑形,吹玻璃,這個真是需要慢慢琢磨的技術工種。他有安排幾個工匠研究怎么燒制玻璃,但至今連透明玻璃的影都沒見著,他也不知道哪個環節的問題,反正讓工匠慢慢琢磨吧。
因為搬遷作坊耽誤生產的緣故,裴曦預定的望遠鏡一直到三月初才送到,正好趕在騎兵出發前送達。
一百個望遠鏡,裴曦挨個檢查確定沒有問題,讓兩個騎兵千總、三個玄甲軍千總各領走二十個,瞬間瓜分完。
眼下沒有戰事,望遠鏡的生產沒那么緊急,裴曦便讓他們造老花鏡。
老花鏡在大鳳朝基本上沒有市場,因為絕大部分人都活不到老眼昏花的年齡就已經過世了,再加上它的造價,就更是勸退大鳳朝富貴階層以外的所有人。造老花鏡比造望遠鏡還費勁,畢竟望遠鏡是統一標準制造,老花鏡還得考慮到每個人的度數問題。所以裴曦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造它,可是,他的老娘鎮國夫人得了老花眼。
以他的身家,又有造老花眼的便宜,自家現成的作坊和工匠,怎么都得給老娘折騰出來一副吧!
測不了度數,只能多造幾副鏡片,看他老娘戴哪個合適,順便再讓工匠把鏡片的度數定下來,順便造兩幅近視眼鏡當樣本。在普遍文盲的世界,近視眼鏡比老花鏡更沒市場,不過制作原理都是一樣的,也就順便了。
至于他覺得是順便,工匠覺不覺得順便,就不在裴曦考慮的范圍了。
三月中旬,一千騎兵帶著三千玄甲軍正式進入草原,另外一千騎兵則是負責巡視朝城周邊,以及狩獵、驅趕附近的獸群,休整輪班,再有就是萬一進入草原的騎兵有什么意外或閃失,他們還要馳援。
三千玄甲軍立功心切,都盯著侯爵爵位,不怕苦不怕累,不愿意輪休,全部跟著騎兵去了。
裴曦由得他們去浪,駐守朝城的人足夠了,多一兩千人、少一兩千人沒什么區別。
……
在騎兵出發去草原的時候,五千玄甲軍護送老八翎親王抵達京城。
老八連府門都沒進,事先也沒有派人通知嫡次子,進入京城便帶著家眷進宮去見天子。
那些在議論他比鳳鳴天子更有繼承權的,如同在給他送催命符。
如果不是他嫡姐顧及父皇的名聲,差點把國祚都掀了。莫說他只是庶子,要在被立為繼嫡子后才有繼承者,羽飛鳳何等身份,照樣身死南疆。他嫡姐根本不會在意再添一個他,若是惹怒她,直接病逝他,乃至除掉他滿門上下,反倒是干脆利落。
老八到宮門口下了鸞駕,沒敢坐輪椅,撐著拐杖立在宮門口,等通傳。
不多時,宮侍抬著軟轎出來,將他接到天鳳宮,其夫人、嫡長子、嫡幼女同行。
羽青鸞上次見到老八時,他還是意氣風發。如今他哪怕衣冠整齊滿身珠玉都掩不住那周身的頹廢氣。
他的嫡長子跪在地上,說話的聲音都在微微發抖,顯是有些緊張和害怕。
老八就封早,到封地后才成的親。按照大鳳朝新制定的禮法,親王正妻的爵位隨著丈夫的爵位變動而變動,享受同等爵位待遇,同時在名字中取一個字為封號。她姓木,名榆,按制當封榆親王。可羽青鸞封爵時,他們家只有一個七歲的嫡次子進京,羽青鸞便只封了親王和世子,將他夫人的爵位封賜扣下了。按制當封,卻沒有規定什么時候封。
她穿著尋常貴族服飾,舉止穩重不卑不亢。她的左手抱著小女兒,起身時,仍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去扶老八,夫妻間的小動作透露出常年和諧相處的默契。
有羽九玄的奏折、朝廷的探報,羽青鸞對于老八封地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能猜到他們的打算自斷一腿保命,也讓兩個兒子還能掙點前程,讓外家能有個出路。
……
他如果造反,羽青鸞自然是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他沒反,沒讓那些另有圖謀的人聚成勢,便又是另一回事。
羽青鸞等木榆扶著老八坐到宮侍抬進來的新輪椅上,對他說道:“你初進京,先把府上安頓好,再休養些時日,便到戶部土地司去領差使。”
土地司,那可是肥差衙門。老八難掩驚愕地看著他嫡姐。他原以為進京后,很可能被軟禁,或者是能夠出入府門,但會受到朝廷的嚴密監視,甚至連京城的城門都出不去,卻沒想到……竟然還會給他派差使。
羽青鸞說:“天下初定,朝廷還有居狼未平,你身為朝廷世襲罔替的親王,又正是盛年,當多為朝廷為憂效力。”
老八應道:“是。”腦子還有點懵,心想:不會是……又再一想,旁人或許會用些陰私伎倆,先派個官職,再挑差錯,名正言順清理了他。可他嫡姐性子剛直,當年那般處境都不屑用陰私手段,如今這般權勢地位,便更不會。他的腦子轉得飛快,很快回過神來,又道:“多謝嫡……陛下。”
羽青鸞微微點頭,又指指老八的腿,說:“回頭自己找軍醫看看,再安排兩個隨侍學學按摩手法好生保養。若久不活動,血氣不暢,有損身體康健。”
老八點頭應聲,道:“是。”
羽青鸞頓了頓,又提了句,“朝廷久戰,軍中缺胳膊少腿的兵將頗多,轉做文官,依然可以做得很好。”
老八再次應聲,又向羽青鸞道謝,“謝陛下。”
羽青鸞也沒什么話同他聊,便讓他早點回府安置。
老八抱拳,俯身,行了一個大禮,這才由自家夫人推著輪椅出了天鳳宮。
老八坐上鸞駕后,握住自家夫人的手,無聲地安撫:沒事了。
嫡長子問:“父親,天子是何意?”天子竟然還會派給他父親官職。
老八說道:“嫡姐向來待我們極好。”說完,在心里長長地嘆了口氣。長子,難堪大用。好在爵位傳的是次子,否則,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因罪叫朝廷收回去了。府里有個親王爵位在,至少保得了長子的富貴。若是讓他丟了爵位,全家都得受他連累。
當初公侯們拔劍堵門,長子拔劍便要出去砍人。若真砍傷到誰,一個弄不好便會激起他們起兵造反。他到巨木城遞降書時,講得好好的,到要交封地時竟然是還有要造反的,按照他嫡姐的收城章程,他滿門上下、外公全族都會落得那些人的下場,要么死了,要么這會兒在煙水山修天子陵。
他嫡姐講理的時候是真講理,她講拳頭不講理的時候……她就是理。
老八到自家府門口就愣住了,他抬起頭,把翎親王府大門看了又看,再左右環顧一圈,確實這不是青鸞長公主府。他聽說青鸞長公主府更名為棲鳳宮,屬于天家別院。
他面前的這座琉璃瓦、青磚墻的府邸,無論是臺階、牌匾,都是親王的規格,匾上掛著他的爵徽、寫的是“翎親王府”幾個字。
他進入府門,繞過石砌的浮雕影壁,只見前院主屋、地面都是用的上好的青磚,房梁雖然沒有繁雜的雕花,但用料結實,再刷上大紅的朱漆,顯得極為氣派。這府邸前院,比起他的公爵府,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他對夫人說:“走,看看別處。”
府里的主院修得氣派,仆奴房也修得工整,后院還留出許多寬敞的空地,用青磚圍墻砌起來,供他們以后按照自己的意愿慢慢建。
管家告訴他,這宅子是陛下派匠作司過來新建的,青磚和琉璃瓦都是新燒制的,房梁、木材、石頭底座拆的以前的公侯府的,不到一年就建成了。
老八回到主屋正堂,抬眼打量著滿堂不同于曾經的大鳳朝的家具物什,無比真切地體會到大鳳朝是真正的變了天,也愈發深刻地認識到自己是真的與天子大位無緣,從一開始就注定沒有希望。他嫡姐才是天眷之人,才是上蒼選定好的天子。
作者有話要說:困麻了,估計有很多錯別字。感謝在2020071816:52:542020072105:28: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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