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金翅跑在最前面,遠遠地甩出眾人一大截,緊隨其后的是羽焦明。十七歲的少年比起二十來歲的大小伙子還是要輕一點的,第一組的小組賽還沒跑完,但結果已經是可想而知。
裴曦當即喚來隨侍,讓他騎馬過去通知裁判把羽金翅、羽焦明、云馳的賽績都作廢。
羽金翅跑到第一,有點不樂意,問:“為何不算數?”ωωω.ΧしεωēN.CoM
隨侍不好回答,因為帝君沒告訴他原因,只好拱手回答他只是按照帝君的吩咐傳達,旁的不知。
裁判告訴羽金翅,“這場比賽的選手都是量過體重的,挑的是體重在一百六十斤到一百八十斤之間的壯漢。”他說完,告罪地朝羽金翅拱拱手,說:“我們賽場,每相差二十斤體重為一個重量級比賽。”
羽焦明拉住羽金翅,說道:“走啦,過癮了就成。我們還是想想見到爹爹怎么交待吧。”
羽金翅理直氣壯地說:“我與姐夫和兄長親自上場賽馬為爹爹慶賀,爹爹當夸我。”
羽焦明心說:“夸你一頓打。”
他把兩人拉到一旁,商量好見到他們爹要怎么說怎么做,以免被他們爹算賬,騎馬回到看臺。
三人由高到低站成一排,齊聲向他們爹道賀,祝他生意興隆、福納山川。三人的動作、聲音齊刷刷地一致,看起來相當地有誠意。
裴曦扭頭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大好的日子,總不好當眾教訓兒子,只好放過他們。
羽焦明和羽金翅看他們爹的反應還好,放下心來,兩人坐下后,喝了些果汁解完渴,便開始討論起剛才比賽的心得,還拉上云馳一起。
云馳沒有羽九玄作陪,跟他們單獨相處還在緊張,可看兩個小舅子聊得這么開心,帝君和天子都沒管,也跟著小聲聊上了。
剛比完賽,共同語言可多了,三人湊到一起,小小聲說個沒停,到后面的出場時,更是討論得沒完沒了。
惠長樂和老望親王忍不住悄悄地瞥去,都有點羨慕帝君的家風。
……
裴曦連著辦好幾場比賽,火爆熱度不僅沒減,反倒是更多的人聽說了,想來看比賽和表演的。賽馬,開場前,會有一個時辰的節目表演,雖然沒有第一場那么宏偉盛大,但各種節目定期更換,不會讓人審美疲勞。
京城有馬的人家雖然不少,但僅限于貴族、天子騎兵才有,這真就是貴族間的活動。
貴族們平時的娛樂活動也不多,除了比武、喝酒、到冬暖夏涼搞個小聚會,沒別的了,如今有了馬球比試,還是眾目睽睽這么多人見證下的比賽,挑女婿、找兒媳的人都來了。十幾歲的少年男女正是喜歡出風頭的時候,二十多歲沒成家的那些有戰功有爵位在身的,許多沒有成親,有的是時間出來浪,約上,打馬球比試,去奪金腰帶!有金腰帶的,在說親市場上都又能往上拔高一截。
京郊附近不僅全是莊園,還有很多零散的土地、村莊。京城里的人出城看比賽,來不及趕在晚上關城門前回去,只能在城外住一宿,民宿、食寮、農家樂隨之出現。
靠近天馬山莊這一片的貴族莊園,更是變得炙手可熱。
羽青鸞玩得半點都不想回宮。
她原定是打算出宮到城郊住上十天半月便回的,哪想到裴曦的安排如此之多,十天半月根本不夠住的。她在天馬山莊看比賽都看了半個月,有時候到賽場旁的看臺上看,有時候坐在后院的露臺上看。在露臺上時,吹著風,喝著小酒,甚至還能來點燒烤、火鍋,邊看表演邊享受美食,極為愜意。
裴曦偶爾還對外停業一兩天,只允許接到他們邀請的貴族官員們入場觀看。他派羽翎軍將賽場封閉起來,約上相熟的人家組成賽隊,跟天子騎兵比試,讓她能夠下場去比比。
她在天馬山莊住了大半個月后,裴曦又帶著她去旁邊的天泉山莊。
天泉山莊是仿冬暖夏涼建的,但規模更大,不僅有蹴鞠場,還有馬球場。天泉山莊的馬球場不出售門票,是貴族們娛樂用的。它備有賽馬和馬球手,來這里打球的人,可以自己備馬,也可以租借天泉山莊的,有時候人數湊不齊的時候,還可以雇天泉山莊的馬球手湊數。
天泉山莊剛建好,羽青鸞趁著開張前,先帶著太妃和近臣們把莊子里的吃喝玩樂項目都玩了一遍,待過足了癮,裴曦才擇日開業。
這時,已經到了入冬飄雪的時節。
瑞親王羽青雀抵京了。
她鎮守南疆多年,如今朝廷平定天下收回居狼,各地的糧食產量都起來了,對南疆的依賴少了很多,軍械作坊那邊又有裴雅坐鎮,羽青雀這才抽得出空,以押送軍械、稅收的名義,進京。好幾年沒見著丈夫孩子們,太女都完婚了,她的兒女的婚事都還沒著落,著急呀。
羽青雀回京才發現是太女坐朝監國,天子已經出宮一個多月了,朝廷里隱隱約約已經有了各種議論。大鳳朝近千年國祚,見多了讓爵給兒子女兒的,還從來沒見過讓天子大位給儲君的,但看天家母女這勢頭,讓人不往這上面想都難。畢竟,以前歷朝歷代天子沒干過的事,在鳳鳴天子這里,那干得多了去。她如果不是承泰天子的嫡長女,天家正統嫡脈,甚至能給大鳳朝換個國號。
羽青雀拜見完太女,把軍械、錢糧稅收交上去后,到京郊找天子。
大冷的天,天上飄著雪,天子和帝君帶著人在戶外往地上澆井里提上來的水,說是要建冬季滑冰場。
天子的手肘、膝蓋都戴著護具,穿著一雙造型獨特的靴子,正在一角提前澆好的小塊光滑的冰場上踉踉蹌蹌地行走。帝君穿著同樣款式的靴子,陪伴在側,教她,還演示了一圈,那靴子在冰上哧溜一下子就滑出去了,速度極快。他滑完一小圈回來,拉著天子的手,帶著她一起,兩個人手牽手宛若比翼雙飛。
鳳鳴天子已經年過四旬,但風采猶勝當年在南疆時,臉上漾著笑容,眉間眼全是風情,半點不見操勞,皮膚更是養得水水靈靈的那叫一個光滑,氣色好得讓人羨慕。她這模樣,說她只有三十歲,絕對不會讓人有任何懷疑。
羽青雀見到鳳鳴天子這模樣,心說,難怪朝臣們看她的舉動覺得是要退位給太女,但又不敢相信,更不敢下結論。實在是,鳳鳴天子這樣子,再干二十年都不成問題。
羽青鸞由裴曦帶著滑了兩圈,瞥見不遠處站了個人,扭頭望去,見是位黝黑的婦人,模樣有點臉熟,穿的是親王常服,不由得愣了下。朝中的女親王,現在只有青雀。青雀!
羽青鸞突然想起,羽青雀年初就遞了折子,年底要回京。她趕緊滑過去,喚道:“青雀。”見到她那張寫滿操勞曬得黝黑的臉,想起羽青雀這些年獨自鎮守南疆,不由得有些動容,道:“這些年在南疆辛苦你了。”
羽青雀沒好氣掃了眼羽青鸞。她比羽青鸞還小一些,如今兩人看起來模樣得相差不止十歲。她先行了一個大禮,拜見天子。
羽青鸞趕緊免了羽青雀的禮,招來宮女,換下滑冰靴,翻過柵欄,拉起她,說:“走,我們屋里說話。”
別人跟羽青鸞說點什么可能還會有顧慮,羽青雀對羽青鸞是真沒有,也沒必要有。她進屋后,聊了幾句,便問起,“我回京就聽到有人議論,都在猜測你要讓位給太女,但又不敢相信。”
羽青鸞對著羽青雀不必有隱瞞,說道:“元兒很好,我亦想去大鳳朝各地走走看看。若在天子位上,莫說離京,出宮都難。只是如果現在提起,朝臣必然反對,先讓元兒監國,到時一切水到渠成。”
朝廷要遷都巨木,那邊需要先經營起來,而天下初定,北邊京城亦需要穩固些年。裴曦做生意買賣、聚攏人氣是一把好手,由她和裴曦去經營巨木,比羽九玄要好一些。若讓太女過去治理,朝廷分成天子和太女的大小朝廷,不僅會人心浮動,還會有諸多隱患,不利于國祚安穩。他們先把巨木經營繁盛了,到時再遷都,國力承受得起,大家跟著裴曦做買賣經營也逐漸在那邊有了產業,再遷過去都有安置,會穩妥順利許多。遷都的事,關系重大,涉及諸多方面,羽青鸞也不好細說。
羽青雀從小跟羽青鸞一起長大,同時又看著羽九玄長大,對這母女倆都極為了解,聽羽青鸞這樣說,再略微一想,便明白其中的關節所在,無話可說。她掌管商務部和情報處多年,多年奔波,又鎮守南疆多年,如今也想歇歇,早點把位置傳給女兒。孩子們大了,該歷練、該學的都差不多了,也該立起來了。
她又想起孩子們的婚事,想到羽青鸞在京中多年,在京郊這陣子,見到的京中才俊極多,且她女兒來賽過馬、打過馬球,不知道如今有沒有看上的,便向羽青鸞先打聽。
羽青鸞說道:“云鴉有世襲罔替的親王爵位在身,她的親事如何挑剔都不為過,慢慢尋便是。”
如今各家都是寧缺勿濫,寧愿晚幾年成親也要挑一個可心的,特別是有爵位在身不愁嫁娶的,擇親對象只有家世爵位可不行,還得人品過關。先有帝君,后有現任明親王,今有焦王,京中女郎擇親還得有一條,挑選的夫婿要潔身自好。如今滿京城都在私下里傳,她家帝君曾說,男人在花巷沾上些病,不僅男人有事,還會通過房事傳給女人,讓自家夫人也有事。帝君天生神異的聲名在外,他說的話,有時候大家都當神諭聽,貴族女郎們聽著都怕死了。羽青鸞還特意問過裴曦,不僅確有此事,裴曦還細細跟她說過是什么病癥,又會惡化成什么癥狀。最可怕的是她讓醫匠去查過,確實找到了相似病癥。
羽青鸞擔心羽青雀久不在京城,不知道這事,略作思量,便告訴給她。關系到孩子的終身大事和性命,再謹慎都不為過。
羽青雀掌管情報處,自然是知道這些傳言的,原本以為只是傳言,沒想到還有更仔細的真實版本,頓時都無語了。她沉默半天,默默地在找女婿的標準中加了一條,不能找去過花巷以及身邊有過亂七八糟女人的。
朝臣們還想著瑞親王能把天子請回來,結果,瑞親王見過天子后,便忙著挑女婿,根本沒空理會朝堂上的事。
大家一直等到臘月底,天子和帝君才終于回宮。
天子要帶著天家嫡出的羽姓貴族們去祭祖,不回宮不行。
神鳳山祖廟坍塌,諸多天子陵都跟著塌了,祖廟和天子陵都挪到神鳳山腳下臨時供奉,這很是委屈先祖,在祭祀上便更得隆重些。
天子祭完祖回宮后,召聚朝中重臣,宣布退位。
眾臣看看天子近來玩得連宮都不想回,再看太女把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條、半點不輸天子在朝時,且太女已經大權在握,離繼位只差一步。如今天子讓這一步,避免了天子和儲君兩虎相爭的局面。眾臣們即使想勸,考慮到朝廷安穩,以及天子的心意,加上此事分明是天子和太女早就定下的,已有章程,于是只能試著挽留,從情理上相勸,再三勸阻之后,天子心意堅決,只好從了天子心意。
太女如今真心的不著急繼位,真心實意地想請她娘親多當幾年天子。窩在宮里出不去,太憋屈了。大鳳朝這么大,她也想出去多走走看看。
天子告訴她,你都從南疆走到西平了,居狼的千里之地都讓你挨個逛遍了,還想去哪?
天子壓根兒不理會太女想出去玩的心思,正月中旬定下太女繼位之期,吩咐禮部安排太女的繼位大典。
繼位大典自有章程,禮部沒什么好煩的,按照規矩制度走便是。
大鳳朝近千年國祚,頭一回有退位的天子。天子退位之后,如何稱呼?禮部看著愛美的鳳鳴天子和帝君,真不敢稱呼他們為老天子、老帝君。若直呼風鳴天子或曦帝君,似乎又不好與現任天子做區分,且將兩代天子平級對待,并不合適。禮部不在這事上頭疼,怎么定稱謂這事,真輪不到他們給老天子、老帝君定,這事呈報天子,讓天子自己定。
羽青鸞聽裴曦說起過太上皇和太后,把這稱號、禮制借用過來,定下太上天子和太上帝君的稱謂。
裴曦聽說后,對羽青鸞吐槽,“乍然聽起來,特別像太上老君的親戚。”
羽青鸞問:“太上老君?何人?”
裴曦說:“一個身份地位很高的神仙。”
羽青鸞聞言,高興了,說:“太上帝君這稱謂頗好。”沾天神之氣,襯她家帝君。
……
四月,春暖花開的時節,羽青鸞正式退位為鳳鳴太上天子,羽九玄繼位。
羽九玄的名字是她皇爺爺承泰天子起的,她想到皇爺爺的好,便以皇爺爺給她起的名字為天子帝號,稱九玄天子。
羽青鸞在羽九玄繼位后,于四月底,跟著裴曦,帶上鎮國夫人陸敏,以及想跟著出去走走看看的太妃們出發去大野府。
大野府是原來的朝城子民遷過去的,陸敏和裴略經營朝城多年,她想趁著現在身子骨還硬朗,去看一眼。
老娘的這點心愿,裴曦自然是要滿足的。
羽青鸞想去看看裴曦說的草原風光,同時也想巡視自己在位時拓展的疆土到底是何模樣,再順便巡邊和督查大野府駐軍守備情況,以免他們懈怠荒廢。
幾位太妃跟著羽青鸞和裴曦是徹底玩開心玩高興了,宮里多悶呀,除了打麻將都找不到別的好玩的,還是跟著他倆好,那真是花樣層出不窮,還能順便做點事,不會成天無所事是閑得發慌。
羽九玄只扣住了羽焦明,沒讓他跟著去。至于小金翅,還小,他在太學和天家的學業是早畢業了,但在他們爹那里的學業還有得學,跟著爹娘出去歷練、還要照顧好奶奶和太妃們。
這在羽九玄看來,小金翅那不是去歷練和照顧奶奶們,分明是跟著出去玩。她都去不了,在她退位前,想出京都難,每年估計能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從皇宮到京郊祖廟。她想去京郊的天子莊園小住都得看安排,還得考慮到出行安危。
這天子大位坐起來一點都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