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 !
離席之前,石決明到底被按著敬了陳澤一杯酒。
石決明很少沾酒,半杯紅酒一口氣灌下去,整張臉立刻就燒了起來。而一直留神他的反應的陳澤,也終于流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石決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陳澤神色的變化,心里涌起一種難言的憋悶和一絲微妙的屈辱。當元赫摟住他的腰身,將他用力按在自己身前的時候,他忍不住,將無意間攥在元赫襯衣上的兩只手都緊緊握成了拳頭。
石決明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必做。事實上,他并沒有遭受什么實質性的傷害,然而這世道的殘酷卻以這樣一種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洶涌而至,瞬間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讓他頭一次以如此清晰刁鉆的角度去面對他一直竭力避免去看見的東西。
他一直對自己說,只要自己任勞任怨、腳踏實地的生活,生活遲早有一天會回報給他一些更加美好、也更加溫暖的東西作為獎勵。然而他現在才發現,他所以為的生活,或者并不是真正的生活。或者他一路向上攀爬,到最后也不會得到命運的獎勵。他仍然會被欺負,換一種方式欺負,換一批人來欺負,繼續被壓在社會的底層,成為另一些人向上爬的墊腳石。
石決明恍惚的想,或者他的辛苦并不會有一個終點。當他以為終于來到一個終點的時候,或許那只是另一輪辛苦的□□。
這世道,或者就是一個令人絕望的輪回的圓環。
石決明的肩膀微微抖了起來,露在外面的半張臉漸漸的由淺淺的粉色過渡為艷麗的緋紅。
只是一個側臉,卻莫名的讓人浮想聯翩起來。陳澤有些遺憾地舔了舔嘴唇,在史蒂文等人的簇擁之下先一步走出了包廂。
關郁擔憂地走過來,神色擔憂,“決明……”
元赫的手按在石決明的背上,下巴在他的發頂輕輕蹭了一下,對關郁說:“我讓史蒂文先別把安排好的人帶過去。”
關郁明白了。這是元赫為他制造的一個可以與陳澤密談幾句的機會。此時此刻的陳澤,酒足飯飽,而飯后的娛樂還沒有正式開始,正是最好溝通的時候。
關郁點點頭,不放心地看著石決明。
元赫笑了笑說:“小孩兒受了委屈,見到家長會更委屈。你先跟史蒂文出去,我來跟他說幾句話。”
關郁遲疑了一下,伸手在石決明的背上輕輕拍了拍,轉身走了出去。石決明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一個非常堅強的人,沉穩也懂事。今天的事,說白了并不是什么大事,或許由元赫這個旁觀者提醒兩句更加合適。
元赫保持著摟著他的姿勢微微轉了個身,將包廂門闔上了。走廊里的嘈雜被擋在外面,耳畔立刻安靜下來。
元赫感覺到石決明的僵硬,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頸,強迫他抬起頭。石決明微微有些狼狽地喘著氣,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眼神卻有些空洞。
元赫在他臉上用力拍了拍,“嗨,小崽子,你要是連這點兒破事兒都經不住,還是趁早滾回家去吃奶吧。”
石決明晃了晃脖子,試圖甩開他的手。
元赫干脆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剛才陳澤讓你倒酒,這不算什么事兒。哪怕他想趁機占占你的便宜,也不算什么。哪怕說的更嚴重一些,也不過等同于一個女人在公交車上被色狼摸了一下屁|股。”
石決明厭惡地掙開他的手,“我在意的不是這個……”他停頓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慘淡的表情,“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元赫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拖到自己面前。
石決明掙扎不開,瞬間感到了一種來自生物鏈上層的威脅,像幼獸被兇猛的成年獅子咬住了喉管,死死按在地上。
元赫在他臉頰上拍了拍,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我大概知道你在別扭什么了。”
石決明躲了一下沒躲開,兩道眉毛頓時皺了起來,臉上露出兇狠的神色,“你放開我。”
元赫注視著手掌下這片溫熱的皮膚,酒精在上面涂染上了最艷麗的顏色,而他的雙眼也因為輕淺的酒意而泛著一層細碎的流光。元赫心里陡然間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他從沒想過剝掉最外面那一層正經的外皮,這個挺懂事的小助理竟然還是個難得的尤物。
那么,眼前這樣一副眼如春水的模樣,關郁到底有沒有看到過呢?
元赫微微挑起嘴角,語氣卻難得的柔和了下來,“你給我聽好了,陳澤的事是我估計不足,這里面的緣由我以后會跟你解釋。但不管怎樣你也要給我挺過去——或者安然度過;或者全部翻盤,你、關郁甚至我,搞不好都要砸在陳澤手里。”
石決明厭煩地扭頭,“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元赫把他的臉扳回來,眼中帶著一絲狠戾,“這個人現在守在一個山口,而我們就是要過山口的人。無論想做什么都要等我們都過去之后才行。現在,我們要做的是順利過關,并且把他的注意力從你身上移開。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停頓了一下,帶著狠意一字一頓地說道:“可以以后再說。”
石決明沉默了片刻,無聲地點了點頭。
元赫松了口氣,“如果你的敵人比你站得高。你沒有錢、沒有權勢、沒有地位……那么你唯一的武器就是你的腦子。石決明,你給我冷靜一些。今天的事情還沒完。”
石決明抹了一把臉,“我知道。”
元赫看看他,從桌上撈起自己之前的酒杯,倒了一杯酒遞到石決明的嘴邊,“既然心里有數。干脆再喝一杯。做戲也要做的像一些。”這樣的場合,這小孩兒要是醉了反而好辦,醒著才最麻煩。
石決明與他對視片刻,伸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此時此刻,除了選擇相信這個男人,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兩杯紅酒很快在石決明的身體里蒸騰出了元赫想要的結果。
當他摟著石決明晃晃悠悠的走進史蒂文事先定好的包廂時,石決明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他腳步虛浮,耳邊全是鬧哄哄的聲音,聽的久了又覺得好像是自己耳朵里汩汩流動的血液的聲音和心臟的激跳。他看見史蒂文隔著很遠的距離沖著他做鬼臉,看見關郁擔憂隱忍的表情,也看見陳澤一左一右摟著一對年輕貌美的男孩女孩,意味深長地打量著他。那種仿佛是評價貨物的眼神,讓石決明一陣陣犯嘔。
元赫始終是安靜的,從容的。石決明把臉埋在他胸前,心里忽然就有些迷茫。他這算什么?為了怕被一個流氓欺負,就委曲求全主動送上門去給另一個流氓……不,不,石決明暈乎乎的在元赫胸前蹭了蹭。如果能夠選擇的話,他還是會選擇元赫。因為元赫沒有陳澤身上那種令人厭惡的邪氣。
石決明迷迷糊糊想起中學時候學校組織爬山,班里一個小男生崴了腳,被班長一路背著下山。他想,他和元赫之間就是類似這種好心幫忙的關系。
沒有其他。
包廂里的人忽然間哄鬧起來,然后石決明眼前的世界晃悠了一下,他看見了元赫放大的臉,帶著一絲仿佛是微笑的表情,慢慢貼近。
這是什么情況?
不等石決明想明白怎么回事兒,元赫的嘴唇已經貼了上來。柔軟的、溫暖的觸感從嘴唇上傳來,石決明的世界剎那間一片寂靜。
關郁面色鐵青的注視著這一幕。周圍的嘈雜聲像結成了一張殼,將他困了起來,他聽不見別人都在笑什么。在他的眼前,只有兩個吻在一起的男人。
下一秒,嘈雜聲又回來了。關郁聽見史蒂文在吹口哨,聽見坐在一旁的一個美艷的女人酸溜溜地嘀咕,“好可惜……這么優質的男人竟然是不喜歡女人的……”
陳澤的腦袋枕在女人的肩膀上,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卻沉在陰影里,讓人看不分明。
關郁說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在剛才,所有的人都還沒有走進這個包廂的時候,他和陳澤就黃螺島的問題,做了一個簡單的談話。關郁對雙方初步達成的意見一致還是滿意的,但這個人……這個人……
關郁心里涌起一股怒氣,想要沖上去分開那兩個還在纏綿親吻的人。
史蒂文別有用意地湊了過來,將一個茶杯放在他面前,“你要的綠茶。”
關郁陰沉著臉沒搭理他。
史蒂文笑出了聲,湊到他耳邊說:“有的人真是讓人生氣啊,明明是長在別人家花園里的一朵鮮花,偏偏被他眼疾手快地摘下來,嘖嘖……”
關郁簡直想罵人,“你懂什么?!”
史蒂文自顧自的樂呵了一會兒,又說:“其實話說回來,這個小助理還真是不適合跟在你身邊。關,你應該找一個更……”他想了想,“不這么單純的。”
“那他適合跟著誰?”關郁側過頭,冷冷地看著他,“你嗎?還是元赫?”
史蒂文向后一靠,懶洋洋地說:“誰知道呢?反正咱們倆都不行。你身邊的情況太復雜。我么……”他想了想,“也太復雜。”
元家的情況就不復雜了?!
關郁覺得腦子里一陣一陣的疼,懶得再理會這不著調的外國人,心里已經開始后悔帶石決明出來了。這樣的場合,或許帶上林空更合適……不,不,關郁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林空跟賀韜的關系太近了。而他跟陳澤見面的事是不打算讓任何一個賀家人知道的,至少在弄清楚賀家的內鬼之前,這些事都要悄悄的來。那么話題又繞回來了,除了石決明之外,關郁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信任的,隨時帶在身邊的人。
這個發現再一次打擊了他。
石決明被放開的時候,憋氣憋的頭暈眼花,整個人都軟了。
元赫捏了捏他的后頸,然后很自然的在他背后順了兩把。就聽石決明暈暈乎乎地嘟囔一句,“老子的初吻……就……就這么……”
就這么被狗給叼了……
石決明咽下后半句話,心想老子這是倒了什么霉,干一份助理的工作還得把自己也搭進去。難怪林空那么炫酷的人也會被人背后議論,說他是賀總包養的小白臉。他終于明白這名聲是怎么傳出來的了。
元赫聽著他小聲嘟囔,莫名的就覺得心情很好。垂眸看時,見他晃晃悠悠地坐著,正努力地睜大眼睛,竭力想做出一副清醒的樣子。
元赫忍不住想笑。
石決明一抬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呆滯的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露出嫌棄的神色,把頭扭向一邊。
元赫,“……”
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元赫暗想,難道他想看的人是……關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