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嗅到病房里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她沒由來的皺了一下眉頭,余光瞥見扎著針的手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
“啪——”
病房的燈突然亮了起來。燈光是暖暖的橘色,陸正霆依然穿著和上午一樣的衣服,面露一絲疲憊,熊熊趴在他的肩上,靜謐的病房被他發出的細微呼吸聲打破。
“醒了?”
“恩,我怎么會在這里?我們不是在墓園嗎?”許言摸著額頭揉了幾下,不解地問道。
陸正霆輕手輕腳地把熊熊放在許言的旁邊,拉開病床旁上的椅子,修長的手指提著被子,沉聲道,“你不記得上午發生的事情了?”
“什么事?我好像有點印象,但是又記得不太清楚。”許言輕聲說道,話一落,她忽然緩緩地閉上眼,下意識地回想上午的事情。
“我記得當時我們站在爸爸的墓碑面前,然后我的頭突然痛起來,就跟炸了一樣,然后……”許言歪著頭,手肘抵在膝蓋上,眉頭緊鎖地望著陸正霆。
“既然想不起就不要再想了。”
許言始終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可她又實在是沒法仔仔細細地把事情在腦海里過一遍,她抿著唇,低頭看向伸手抓住棉被一角的小手,她嘴角微彎,把熊熊的手放在被窩里。
許言在醫院待了一天,第二天,她得到的檢查結果顯示她身體完好,并沒有任何的問題,如果非要說問題,那可能就是身體有點虛弱,還有點內分泌失調,其余的大病倒是沒有什么發現。
小晗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他還需要在醫院休養一段時間。許言來醫院看望小晗一般都是挑選蔣明秀不在的時間。今天在離開醫院之前,她想著來病房看看小晗。
小晗現在已經可以下床了,只是不能太長時間站立和行走。熊熊突然吵鬧起來,許言只得抱著熊熊在走廊上走來走去,輕聲哄著他。而陸正霆站在病房外面,正好看見站在病床旁邊的柯雅如。
“小晗,其實你的親生母親……”柯雅如的話還沒有說完,門突然被人打開,嘭地一聲,嚇得柯雅如瞬間轉身。
陸正霆冰冷如寒霜的神色讓她對此產生了一秒接近死亡邊緣的錯覺,她傻傻地站在原地,左右都不敢挪動,說話也莫名地緊張,結結巴巴的,“正,正霆,你,怎么,來了?”
小晗開心地望著陸正霆,似乎沒有把柯雅如的話放在耳朵里,他手掌支撐著床,快速地下床,穿上鞋,直奔過來,“爸爸,你一個人來的嗎?”
陸正霆輕輕地摸了一下小晗的頭,身后傳來腳步聲,他斂了眼呆愣著沒說話的柯雅如,抱起小晗把他放在床上,語氣溫柔了不少,“地上涼,呆在床上。”
小晗摟著陸正霆的脖子,可勁兒地點頭。
許言摟著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熊熊進到病房,她第一個感覺就是氣氛怪異,柯雅如臉色難看又沉默不語,而小晗笑盈盈地坐在床邊,沖她伸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落在床沿邊拍了幾下,“言姐姐,把熊熊放在這里呀。” 聞言,許言見熊熊也不斷朝著他那邊伸出雙手,她無奈地笑了笑,捏著熊熊的鼻尖,笑著叮囑,“熊熊,哥哥身上有傷,你不要折騰哥哥,知道嗎?”
熊熊聽不明白許言在說什么,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和哥哥玩。
許言守著小晗和熊熊,陸正霆突然冷聲道,“出來。”
這話音一落,她還以為陸正霆是在對自己說,正想起身,就看見陸正霆和柯雅如一前一后地出了病房,她迷惑地望著陸正霆的背影,聽他的語氣,在剛才那段時間里是發生了什么事?
小晗逗著熊熊笑個不停,見許言望過來,他咧嘴笑了一下,默默地開口道,“我也不知道。”
陸正霆大步地走在前面,一直走到無人的地方,他才倏地轉身,銳利的視線緊盯著柯雅如,質問道,“你剛才想對小晗說什么?”
“正霆,難道小晗的身世你準備一直瞞著他嗎?你別忘了,小晗總有一天會長大,也總有一天會從別人的口中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又如何?小晗他就是我的兒子,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正霆,你我都知道,你又何必這么說?你這樣對小晗也不公平,他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權利。”
“小晗的事你不需要管。”
“我是小晗的親姨,我為什么不能管?正霆,你讓我看著他叫許言媽,絕對不行。”
“今天下午肖助理會安排你離開江城。”陸正霆話鋒一轉,嚴肅地說道。
柯雅如聽見他的話,忍不住冷笑一聲,“如果不是小晗出事,我現在已經都已經離開江城了,看來在你眼中,是一天都容不下我的存在。正霆,我之前做的事情都是鬼迷心竅,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
陸正霆冷冰疏離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柯雅如身上,她對上那雙冷如霜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瞳孔里看不到一絲不舍或者不忍的情感,她微微低垂眼簾,“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你就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原諒我一次嗎?別讓我離開江城。”
柯雅如持續一個月暗自在陸正霆喝得水里下藥,幸好他早有防備才會避免情況加重,不過盡管他格外小心,但還是出現了不小的問題。他現在的身體已經對寧西那邊研究出來的藥產生了抗拒,所以他這段時間大部分都在極力地克制情緒。
柯雅如并不了解藥的真實藥性,她也不知道這藥在大量或者持續服用之后,是會使人上癮,它比毒品更難戒掉,它所帶給人的感受也比毒品更直觀。
許言很好奇,卻又不能離開病房。她坐在一邊的沙發上,出神地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萬里無云,卻使人感到莫名的壓抑。
陸正霆回來的時候身后已經沒有柯雅如的身影,許言下意識地伸長脖子往后一看,又在陸正霆看過來的時候瞬間收回脖子,直直地望著小晗和熊熊。
他們從醫院離開,一路回銘城,在路上,許言有些忍不住想要詢問之前他和柯雅如為什么出去,又談了些什么,可每當她的話到了嘴邊后,她又會胡思亂想,然后默默地咽咽口水,默默地直視前方。
陸正霆早就察覺到許言欲言又止的舉動,于是趁著前方是紅燈,他一腳踩下剎車,偏著頭視線緊緊地地鎖住旁邊的女人,“你想問,我和柯雅如單獨出去說了什么?”
許言視線瞥著別處,眨了一下,不以為然地回答,“不是,我才沒有這么無聊,誰管你們談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正好。”
“正好什么?”許言問道。
“不用解釋。”陸正霆看見亮起綠燈,握著方向盤,啟動汽車。
許言倏地回頭死死地盯著陸正霆,“你不解釋,你該不是尋思著什么……”
“尋思什么?”
“誰知道呢?”
許言說完這句話便不愿意再開口說話,她回頭看了坐在嬰兒車里昏昏欲睡的兒子,見他沒鬧很安靜,她又坐直身體,單手拖著下巴,嘴上雖然是這么說,但心里的想法又讓她無法安靜下來。
車廂里保持了一路的安靜,三人回到銘城,許言面不改色地下車打開后車廂的門,把熊熊抱出來直徑進了大院門,站在旁邊的傭人見她氣沖沖,頓時納悶,又不敢詢問,等著陸正霆下車。
一個下午加晚上的時間,許言都陪著熊熊,呆在玩具房里,她可是一直等著陸正霆來哄她,結果誰知道,陸正霆居然從回來就一直呆在書房里,就沒有出來過。
書房里,陸正霆疲憊地閉上雙眼,他已經脫下身上的西裝,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居家服,衣袖挽了一圈,手上的腕表若隱若現。電腦屏幕上,寧西嘖嘖嘴,很嚴肅地用食指和中指摩擦下巴。
“正霆,從今天開始你需要禁欲,知道禁欲是什么意思不?”
陸正霆挪動桌上的手指,不小心把文件掃落在地,他彎腰撿起來,寧西似乎是在強行憋笑,揶揄道,“只是讓你禁欲一個月而已,你該不是都忍不了吧?”想當初,詹萌和他鬧矛盾,又懷孕,他足足忍了一年半。
所以一個月算什么,只不過是小事一樁。
陸正霆的眉心已經擰成了一個川字,喑啞地嗓音緩緩地響起,“這能戒掉?”
“應該是能戒掉,現在你必須得完全配合我們這邊的治療方法,當然禁欲是最重要的,其次是一定要控制情緒,忌酒……”
“我知道了。”
寧西收起笑容,又道,“這女人狠起來真是沒男人什么事,柯雅如多愛你啊,結果呢,還是她把你弄成這樣,嘖嘖,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真是不假。”
陸正霆很不耐煩,直接冷聲道,“閉嘴。”
“情緒,你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能發怒。”
陸正霆冷眼睨著寧西,啪地一下把電腦關掉。
寧西木楞地望著黑屏的電腦,忍不住嘟囔,“沒良心。”
恰巧進來的詹萌聽見他這句話,立馬表現出十二萬分的嫌棄,“寧西,你別告訴我你是一個隱藏的雙性戀。”
寧西臉一黑,“萌萌,你嫌棄的表情告訴我,你似乎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