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妨礙了我。”年幼的世子不悅道。
金發男子打量的目光令森全身不自在,他用冷然的藍眼斜睨對方。有著緞子般閃亮的金發的男子的目光落在森的戒指上,頓時眸中異光閃過,神色立變。旋即,他輕聲微笑道:“呵呵……你回來了……‘創’的力量、‘顛覆’的力量……若是留著奴隸的夢,族中的安寧便會被傾覆啊……”
說了這樣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后,他轉向世子:“世子大人,您看,祭典已經開始了,請快就位吧!”
聞言森放眼四顧,不知何時結界已除,周圍遠遠站滿了黑衣的貴族、長老們,齊齊肅穆的望著這邊,好像、好像葬禮一樣!近前,一排披著黑紗斗篷的占星術士們繞樹而行,邊走邊忽高忽低的唱著古老的禱詞。
“我父親呢?”環視眾人后,世子問道。
“族長大人身體不適,命我主持祭典。”
“哼!”面對金發男子謙恭的解釋,年幼的世子卻不屑的別開臉。
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啊……這空氣中彌漫的是……森一低頭,滿地的鮮血!一片殷紅,已滲入了樹根交錯的土地中,耀眼,如同柳伊提到過的一種名叫玫瑰的血紅花朵盛開……
樹后隱約有細微的□□,森戰栗著繞到粗大的樹干背后,那藤蔓緊緊捆綁纏繞著一個一襲白衣的少女,她的手腕腳腕上流出的血液如小溪匯入樹下的土壤,慢慢擴散……
“柳伊!”森撲向她,搖撼她的肩膀,扣擊她低垂的臉龐,呼喚她。
同時,森感到自己離地而起,被人緊緊箍住:“不要碰!”
剎將軍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他的雙臂生鐵般緊箍住他。森蹬著雙腿極力掙扎:“那是柳伊!是柳伊啊!她快死了!”
由于失血而變得臉色慘白的少女竟然微微睜開了眼,那渙散的碧色眸子在他們身上游移,幾乎無色的嘴唇翕動著:“剎……”
艱難的呼喚他的名字,少女毫無生氣的臉上綻開一朵微笑,就像,就像每天她把毛巾遞給他時那一低頭的微笑,就像她接過他摘下的頭盔時仰望他的甜蜜微笑,就像他離去時身后目光里的笑影……
森覺得整個人都要炸開了,他瘋狂的掙扎:“放開我!放開我!你為什么要帶我來?為什么——”叫聲從蒼灰色一點點轉為黑色的樹枝間響徹云霄。
剎的雙眼只微微一閉,懷中的小男孩竟掙出一只手揮出光刃斬向大樹!
他全身冰涼。
光刃卻被突然出現的黑色幕墻彈開。
“擅自觸碰祭品、破壞祭典、甚至企圖傷害生命之樹,該當何罪?”撤走黑色幕墻,金發的謀相笑道,眼中卻是無邊的陰騭。
剎夾住森點足后退,轉瞬退回人群中。然而在掠起瞬間的風聲中,他們都聽到了粗大樹干上縛著的白衣少女最后的聲音:“夢……自由……”
“祭品?”仍被夾在雙臂中的藍發男孩狠狠的回頭,盯住將軍有著巖石般線條的臉。
緘默。
“暗族的生命之樹一旦轉枯,就需要鮮血的澆灌才能復蘇。否則,全暗族的人都將失去夢想,萬劫不復。”冷淡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將軍夫人用高挑的雙眉下那雙稍稍下斜的眼睛直視自下而上越來越黑的生命之樹說道。這個一直高高在上的住在地上宅院中的黑衣女子,她的神情總給人以一種輕蔑的感覺,“作為唯一被允許保留夢的奴隸,祭品從一出生就被選定為祭品了。”
可以擁有夢,但是等待著注定的一天的注定結局,與懷著夢想而死去,究竟什么是幸、什么是不幸?
“如果我是你,將軍,”深藍到仿佛凍住了的雙眸森然望著牢牢把自己箍住的男子,小男孩不再徒勞的掙扎,只沉著聲調從喉嚨深處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一定會帶著寶劍去拯救我的愛人。”
然而他只是近乎偏執的沉默著、靜止著,扭頭望著那一株巨大的植物的枝干煥發出烏亮的光澤,緊咬的牙關令下顎幾乎成了方形。滿樹繁華,映著樹干上一具已然失去生命的軀體……
“將軍剎私帶外人進入城堡,擾亂祭典,把他拿下!”金發謀相的聲音炸起,同時迅速四下涌出的侍衛制住了剎。
“綺拉!把森安全的帶回去!”一片混亂中,毫不反抗的剎只匆匆對臉色蒼白的妻子囑咐道。
獨角獸拉著的空中的車廂里,將軍夫人牢牢抱著森坐在自己膝上,好像生怕真會有人連這個小男孩一起捉走似的。她定定望著前方,良久,忽然開口道:“我告訴你為什么他要帶你去。因為——族長夫人紗羅,他的姐姐,你的母親在臨死前想見你一面。”
膝上的身軀霍然一震。森扭頭仰視她的臉,但她高昂著頭不再作聲,那定定的雙眸中突然神光一聚,嘴唇緊抿的臉上現出決絕的表情,似乎斗爭著下了一個決定。
獨角獸降落在宅院中。綺拉吩咐把森安置好,自己卻并未下車,反而再次驅車飛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