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t;ulclass=tent_ul&gt;</br> “咳咳——”是夜,燭火搖晃,幽暗的房間里面,層層疊疊的帳幔中傳出一陣咳嗽聲,驚醒了睡在外間床上的守夜小丫鬟。</br> “小姐!”青葵連忙翻身下床,提起小泥爐上面一直溫著的銅壺,注滿了桌上半空的水壺,倒出一杯溫水,掀開床幔,遞到了一只枯瘦的手里。</br> “莫慌,我無事。”米亞又咳嗽了一聲,伸手接過那杯水,輕輕的抿了一口之后對青葵說。</br> 一覺醒來之后,她就變成了隋朝大業(yè)年間的一個小姑娘,還是一個病得要死的小姑娘。</br> 初在這具身體里面醒過來的時候,她差點兒沒直接再死過去!</br> 仿佛被烈火灼燒的身體,痛的的要死的肺,還有喘口氣都需要耗費力氣的慘狀簡直讓她懷疑人生,這未免太慘了,她真的能夠在這中糟糕的身體狀況中活下來嗎?</br> 好在她當時雖然已經(jīng)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狀態(tài),這具身體主人的家人卻并沒有陷入神志不清當中,加上她強大的求生意志,總算是被勉強從死亡邊緣拖了回來。</br> 拖回來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是多么的悲劇,簡直就是一個被戳了一堆孔洞的泥娃娃!</br> 米亞都震驚了,就這破爛身體居然還能活到現(xiàn)在,完全稱得上是奇跡了。顯然,這家人在這具身體上面耗費的心力不少,才能讓這個本該早就夭折的孩子撐到現(xiàn)在。</br> 只是最終,她還是沒有熬過去。</br> 醒過來的這段時間里面,她也算是大致弄清楚了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跟身份。</br> 裴雅,河東裴氏善昌之女,母為滎陽鄭氏女。</br> 這家世聽之讓人艷羨。</br> 河東裴氏,名門望族,金代大定十一年出土的石刻《裴氏族譜》有云:“自秦漢以來,歷六朝而興,至隋唐而盛極,五代以后,余芳而存。”</br> 整個家族光是李唐一朝,史書上有名可查的族人就有六百余,更不用說這個貫穿了整個封建王朝的家族,名垂后世者,不下千人,可謂是赫赫有名的封建王朝第一家族。</br> 滎陽鄭氏,五姓七望之一,兩者強強聯(lián)手,還有個曾經(jīng)的北齊公主祖母,祖父也是大隋重臣。</br> 這樣的家世,可謂是從出生開始就走在了坦途大道上,只要不自己作死,將來的日子總歸不會太差。</br> 可實際上情況卻并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好。</br> 因為現(xiàn)在正是大業(yè)年間,隋朝大廈將傾之時。便是裴家這中千年世家,也不能保證就會在這場動.亂當中毫發(fā)無傷,更遑論她祖父身為楊廣身邊重臣,多年來不知招惹了多少敵人,身邊危機四伏。</br> 但最慘的還是米亞這具身體。</br> 裴雅的祖父裴世矩與妻子共有三子一女,現(xiàn)下卻只有長子宣機與女兒淑英尚在世,次子奉高與三子善昌都已過世。</br> 次子奉高留有一子一女,為延慶裴貞,三子善昌就是她的父親。</br> 也不知道到底是裴世矩的問題還是高夫人的問題,兩人所出三子一女前頭的兩個,宣機淑英并未看出什么問題,次子三子卻從小就身體不好,及至成年,娶妻生子不久之后即病逝。</br> 留下了裴家的第三代,裴延慶,裴貞與裴雅三人。</br> 前二者尚好,裴雅卻跟她父親一樣,從小就是個病罐子,好不容易在家中精心養(yǎng)育之下活到了八歲,最終還是因為一場高燒沒了性命,換了米亞接手這個千瘡百孔的殼子。</br> 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快要半年了,身體情況依然不好的原因。</br> 畢竟先天狀況太糟糕,她是的真的沒辦法那么快就好起來,只能慢慢的將養(yǎng)著。</br> 好在經(jīng)過一段時間之后,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形容枯槁的樣子了。雖然依然面色蒼白沒有血色,全身上下瘦的沒有幾兩肉,但是好歹能夠在旁人的攙扶下行走,而不是像之前一樣天天躺在床上,動一下都覺得快要斷氣。</br> 喝完了水之后,米亞把杯子重新遞給了青葵,躺了下去。</br> 這具身體實在是太過虛弱,需要大量的時間來進行睡眠才能補充足夠的體力。</br> 一覺到天明之后,米亞喚來青葵,洗漱之后,準備去院子里面走一走,曬曬太陽。</br> 因身子太弱的關系,裴雅之前一直待在房間里面不出門,骨頭都快要軟了!</br> “雅兒。”布料還沒有走出門,就聽到了堂姐裴貞的聲音。</br> “阿姐。”米亞詫異。</br> 裴貞已經(jīng)定親,等到及笄便要出嫁,最近正是忙著整理嫁妝跟聘禮之類的時候,怎么會跑到她這里來?</br> “嬸嬸捎回來了一只老山參,囑咐我給你送來。”裴貞示意身后的小丫鬟把手中的盒子放到桌子上面打開,里面正是一只炮制好了的老山參,粗粗看去,應是一只百年老參。</br> 裴貞看著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的米亞想要嘆氣。</br> 這個堂妹,從小就三病五災,常年病懨懨的,半年前的一場大病更是差點兒讓她沒了。雖然挺了過來,可是現(xiàn)在依然是一副風吹就倒的樣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成年?</br> 裴貞忍不住悲從中來。</br> 河東裴氏,聽著赫赫有名,可是他們這一脈卻子嗣不豐,甚至人丁凋零。先是父親叔父接連過世,接著又是她母親也沒了,到了裴家的第三代,就只有他們兄妹三人,最小的這個還要遭受病痛折磨之苦.......</br> 米亞不知道裴貞心里面想什么,聽到她說嬸嬸,微微一愣,才想到了裴貞說的是鄭夫人。</br> 她父親善昌過世之后,母親鄭靜便去道觀做了道士,一心修道。除了逢年過節(jié)送回來一些節(jié)禮之外,就是偶有遇到靈藥的時候捎來給這個出生就差點兒夭折了的女兒。</br> 只是靈藥也不是那么好尋的。</br> 靈藥,靈這個字就已經(jīng)說明了很多事情。</br> 即便是裴家這中皇帝身邊的重臣,這些年也只不過是用上好的藥材吊著裴雅的一條命而已,鄭氏一個外嫁女,雖有嫁妝傍身,可是尋找靈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又逢亂世。這么多年來也只是找到了一棵五百年的靈芝,堪堪的在裴雅六歲的時候吊住了她的一條小命。</br> 誰又能想到僅僅是兩年之后,這條好不容易留住的命就這么因為一場高燒沒了呢?</br> “這只人參年份雖然不久,可是你身子弱,虛不受補,我已經(jīng)把方子給了紅芍,平時熬煮的時候跟著我送來的藥材一起......”裴貞跟米亞說起了這只人參的用途之后,又打開了丫鬟放在桌子上的另外一只長條的盒子。</br> “這是阿兄給你的。”盒子里面是一件火紅的狐裘,看身量長度,正好符合米亞的身高。</br> 冬日將至,小妹的身體不好,正好給她暖身體。</br> 為了保住米亞這條好不容易保下來的小命,裴家兄妹跟鄭夫人也算是煞費苦心。</br> 只不過這東西治標不治本,米亞很清楚這具身體的問題根本就不是一副狐裘跟一只老參能夠解決的,她需要的讓這個身體重新煥發(fā)生機。</br> 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通那些堵塞的經(jīng)脈。</br> 只能說先天不足真是坑苦了她,這具身體里面的經(jīng)脈簡直堵得死死的,每次運行易筋鍛骨法之后都讓米亞大汗淋漓,仿佛是死了一遍一樣。</br> 這讓她忍不住去想裴善昌的根基到底是有多弱,才會生下這樣的女兒?要不是裴家自己養(yǎng)著醫(yī)療圣手,平日里又有無數(shù)的珍貴藥材吊著的話,恐怕這具身體早就完蛋了!</br> 可是即便如此,那仿佛是石頭做成的,毫無彈性的經(jīng)脈也讓她大為頭疼,只能每日里忍著劇痛慢慢熬練。</br> 這一熬練就熬練了六年。</br> 時間在需要的時候總是不夠用。</br> 這句話放在米亞身上真是再正確不過。</br> 六年前,她便稟了管家的大伯母盧夫人,開了家中的書房給她,每日里誦讀道藏書籍。</br> 裴家人只以為她是遭受病痛折磨,想要學著母親鄭夫人一般,在道藏中求得平靜,幾年下來倒是給她尋來了不少的道家書籍,讓她的計劃進行的順利了很多。</br> 六年時間過去,她每年病倒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從前年開始,便沒有再病過了。</br> 雖然依然一副風吹就倒的樣子,可不管怎么樣,總算是讓一直提心吊膽她會半路夭折的裴家人放心了不少。</br> 只是在婚事上面,這位常年在家中養(yǎng)病的裴小姐卻并不如洛陽其他那些貴女們受歡迎。</br> 說不不如其他貴女受歡迎都是抬舉了她,該說她是那些想要給家中兒郎相看親事的老爺夫人們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才是。</br> “誰家想要一個隨時都能去見閻王爺?shù)南眿D兒呢?也不嫌晦氣!”有刻薄的人如此評價這位從未在人前露過面的裴家幼女。</br> 與年少時就與洛陽各家貴女交好,長袖善舞的裴貞不同,這個裴家的小女兒從不出席各中適齡少女們之間的宴會與交流。</br> 最初是裴雅因為身體關系常年在家養(yǎng)病不出門,后來是米亞身體好了一些之后懶的跟人應酬。</br> 剛開始的時候,只是有人說裴家幼女身子骨弱,后來就變成了裴家幼女常年臥病在床,不知什么時候就沒了。傳來傳去,慢慢的,這位裴家的幼女難以活到及笄的名聲便在有心人士之間傳了開來。</br> 便是沒有被大肆宣揚,可是家中有適齡郎君的人家,在給家中子侄相看的時候都默契的跳過了這位右光祿大夫的孫女。</br> 雖是嫡出之女,可是這不知道什么時候就一命嗚呼的身子骨,絕對不適合娶進家門!</br> 不僅是需要承繼家業(yè)的長子不行,便是不需要承繼家業(yè)的兒子們也是萬萬不能娶這中晦氣的妻子的</br> 裴家對此事雖然無奈,但洛陽就這么大的地方,這些世家跟官員彼此也熟悉的緊。裴家有個身體不好的女兒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難不成他們還能去責問那些不愿意跟他們家議親的人嗎?</br> “不嫁也挺好的。”相比較起來裴家的其他為了這件事情煩惱的幾個人,米亞自己倒是不在意這中所謂的‘悲慘境遇’。</br> 本來就不想要盲婚啞嫁的,現(xiàn)在這中情況更好,都沒有人來求娶,豈不是自在?都省的她到時候還要想辦法解決掉這中麻煩事了!</br> 等過個幾年,她武功大進之后便出去走走,也好看看這世間的景象。</br> 難得來到這中大唐盛世,若是不親眼見見這煌煌巨唐,豈不是白來一趟?</br> 想想她六年來,竟然從未邁出裴府一步,米亞啞然失笑,果然環(huán)境造就人生。</br> “小姐竟說傻話。”坐在一邊給她剝瓜子的青葵撇撇嘴說。</br> 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小姐這么說,心里面也不知道有多難過!</br> “怎么是傻話?”米亞悠然一笑,“若是嫁過去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所嫁非人才是傻!”</br> 雖然同等世家的男兒不愿意娶裴雅這個病弱的裴家幼女,可是身為右光祿大夫的孫女,便是父親早亡,母親做了女冠,也依然有著巨大的價值,不知有多少趨炎附勢的人想要求娶。</br> 只是裴家的底線高,還沒有無恥到用這個病弱的女兒去拉攏人心而已。</br> 況且......米亞微微瞇起了眼睛,她總覺得裴家有中濃重的違和感。</br> 她來到這里已經(jīng)六年,可是六年的時間里面卻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祖父,這著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br> 便是那位祖父大人事務繁忙,她身體孱弱經(jīng)常錯過對方回家的日子,可是六年的時間里面一面都沒有見到也未免有點兒過于奇怪了,哪有這么巧的事情?</br> 另外就是她的祖母高夫人。</br> 身為曾經(jīng)的北齊公主,這位高夫人卻有著跟她本身地位完全不相稱的排場。</br> 長子宣機之妻盧氏嫁入裴家之后,高夫人就將管家一事交給了兒媳婦,自己關在院子里面整日的吃齋念佛。次子奉高病逝之后,她更是以傷心過度的理由直接從家中搬去了洛陽的一處庵堂,再沒有在家中出現(xiàn)過。</br> 這么一來,別說是晚輩們平時的早午晚請安了,便是初一十五這般重要的日子,也是不見人影的。</br> 米亞初來乍到之時,大概是她跟這位高夫人距離最近的一次。</br> 那時候,她分明見到一個美貌的婦人坐在床邊拈著佛珠念經(jīng)。</br> 可是那之后,便是她的身體越來越好,也再沒見過這位家中的長輩。</br> 如此一來,裴家的兩個身份最高的人都常年不在家中,平時里米亞只能見到住在這里的裴宣機夫婦與裴延慶跟裴貞兄妹二人。</br> 這事看起來怎么就這么奇怪呢?</br> 只是她也沒有打算對此過多的探究,每個人都可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況是這中傳承多年的世家?</br> 裴家平時不缺她吃不缺她穿,還可著勁兒的往她身上砸錢,米亞便也當自己就是一個單純的小女孩兒,身體好了一些之后便跟在盧夫人身邊,學習那些世家貴女應該學習的東西。</br> 這么幾年過去,倒是讓盧夫人對這個侄女教出了感情,常常跟自己丈夫嘆息這個孩子沒有一個好身體。</br> “若是雅兒身子骨沒這么差,以她的姿容才情,必定會讓長安洛陽的世家弟子請來的媒人踏破我們家的門檻。”盧夫人梳著自己散落下來的頭發(fā)對丈夫說。</br> 十四歲的少女已經(jīng)初具絕世美人的風姿,再過幾年,待她完全長成,定會冠絕洛陽群芳,壓得一眾貴女毫無顏色。</br> 只是洛陽的眾多子弟卻是無緣得見這位裴家的明珠了。</br> 盧夫人嘆息一聲,跟自幼便被家人帶出門交際的裴貞不同,裴家的這個小女兒因為身體的關系不但長到十四歲從未出過家門,便是平日里哪位貴女或者官員世家的夫人發(fā)帖子邀人賞花赴宴也是統(tǒng)統(tǒng)跳過了的。</br> 如此這般,又怎能讓自己的名聲傳出去,引得媒人上門?</br> 想到米亞彈得那一手好琴,盧夫人就覺得這個侄女真是可惜了。</br> 但無奈外面的人不了解她,她自己也不想要被外面人的了解,便是她身體漸漸康健起來,也是不愿意隨她這個嬸娘出門,出嫁的裴貞發(fā)來的帖子也每每被她拒絕。</br> “無甚名聲也是好事。”裴宣機倒是對此事并不在意,有時候女子姿容太盛并非什么好事,特別是盛的都壓過了宮中寵妃就更不是什么好事了。</br> “我們的那位皇上,只要是他喜歡,可不管你是不是病的快要死了。”他幽幽的說。</br> 若是侄女真的被皇帝看上了,他們是送還是不送?</br> 送,必將被人恥笑賣女求榮;不送,依著當今皇帝的性子,又豈會善罷甘休?更不用說皇帝日漸昏聵,身邊又有一□□佞小人,誰知道他哪天突然之間就做出了什么離譜的事情?</br> 所以現(xiàn)在這樣挺好的,眾人都知道裴家有一個身體不好的女兒,沒把她放在心上,也就沒有人關心她到底長得什么樣。等著過幾年,雅兒身體再好上一些,這股風頭也就漸漸過去了。到時候找個跟他們家差不多的門戶,尋一人品好的次子或是幼子將她嫁過去,豈不比被召進宮中要好的多?</br> 她那般孱弱,又能在吃人的后宮活過多久!</br> 盧夫人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反駁丈夫的話,最終卻不知道該說什么。</br> 雖然不好聽,可是丈夫的話卻是事實,頂著一個病弱的名頭,總比艷名遠播被皇帝老兒給召進宮中的日子好!</br> 想到近年來愈發(fā)昏聵的皇帝,盧夫人不禁打了個冷顫,要是雅兒真的進了宮,她那孱弱的身子骨能撐多久?</br> “自然是活的長長久久,踏遍大好山河。”米亞笑著回答裴貞的詢問。</br> 雖是亂世,可是卻沒有動輒毀天滅地的武器,便是生活有時候沒有那么方便,時間長了,也沒什么不能接受的了。</br> 況且她又不是沒過過這中生活節(jié)奏緩慢的生活,有時候離開喧囂的環(huán)境其實也挺好的。</br> 就像她現(xiàn)在,每日里彈琴作畫,就連書法造詣都進步了呢,惹得伯父經(jīng)常大呼她實為當世第一書法大家,若不是病弱的名聲跟女子的身份所限,恐怕此時已經(jīng)被無數(shù)人追捧。</br> 米亞對此毫不在意,古往今來大家死的都快,善始善終著實不多,她還是希望自己活的時間長一點兒,多吃點兒好的,多玩點兒好的,也不枉她經(jīng)歷了這一場盛世。</br> 裴貞對她的野望搖頭嘆息,“那你可要配齊了丫鬟隨從,免得走到半路就累倒了。”</br> 米亞的身體這幾年逐漸好轉,她倒是不再像是以前那樣對著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一樣般的小心,開始有了調(diào)笑的心情。</br> “不過這幾年你是別想要走遍大江南北了。”隨即,她眉頭一蹙。</br> 這幾年來大隋到處都是叛.亂,危險的緊,這個時候出門,那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穩(wěn)妥起見,還是過幾年之后,等著朝廷將這些叛.亂給鎮(zhèn).壓下去之后才好出門。若不然的話,走在半路出了事,真是哭都沒有地方去哭!</br> 尤其是堂妹的身子,雖說是好了不少,可是她到底是底子弱,這么長途跋涉的,也是一件隱患。</br> “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米亞悠然一笑。</br> 大業(yè),大業(yè),還能再有幾年的大業(yè)?</br> 指望著龍椅上的那位給她創(chuàng)造一個安定的環(huán)境,還不如自己動手,掃平攔住她路的宵小!</br> “說的好!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何必此時無端煩惱!”不遠處一道男聲突然傳來,那身影轉瞬就到了二人面前,正是裴家的公子延慶。</br> “大兄。”米亞沖著他點點頭微笑之后,便默然不語。</br> 裴延慶身邊還跟著一個人。那少年看著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材高挑勁瘦,雖是一副儒雅面容,可是一雙眼睛卻有神的很,里面像是有火光在跳動,讓人見之便會留下深刻的印象。</br> 這樣的人絕非是無名之輩!</br> 而且......米亞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暗自思索了起來。她的這位堂兄雖然沒有伯父那般的老謀深算,可是卻絕不是那等魯莽無謀之人,會帶著一個外人在自家花園中行走。</br> 今日他這般行為,又值此朝中動蕩,天下大亂之際,這樣的一個人出現(xiàn)在裴府的后花園中,便很值得人尋味了。</br> 那這人的身份跟目的便呼之欲出了。</br> 李世民也在看對面那似是身有不足之癥的姑娘。</br> 明明她面色蒼白,身形瘦削,似是隨時都能倒下,可他偏偏覺得她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竟是無一處不美,只靜靜的站在那里,便是世間絕好風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