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br> “砰！”</br> “砰！”</br> 拉著窗簾的昏暗房間中,本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重新恢復了活力，在靜寂的空間中逐漸從微弱變成有力。</br> “嗬——”床上那道瘦弱的身影突然長吸一口氣，在黑夜中睜開了眼睛。</br> “呼——,呼——”米亞緊緊的抓住胸口的睡袍，用力的大口的呼吸著空氣，但她胸口就仿佛是壓住了一塊石頭般，沉重的讓她連呼吸一口氣都感覺費力,像是溺水的人在冰冷的水中掙扎,逐漸變得沉重無力，最終在死亡面前敗下陣來。</br> “砰！”她頂著強烈的暈眩感跟缺氧，取出了一瓶銀色的液體,咬開蓋子，給自己灌了下去。</br> “噗通——”她跌回到床上,瞪大了眼睛,用力的呼吸著,試圖把更多的氣息吸入到自己肺中,好緩解這種窒息一般的痛苦。</br> 隨著時間的過去，那一小瓶的銀色液體的作用逐漸滲入到她的身體里面,米亞的呼吸漸漸的平緩了下來,甚至還有些微弱。但至少,她呼吸起來沒有那么痛苦了。</br> 之后她才精疲力盡的放松睡了過去，在睡夢中接收這位夭折的姑娘的記憶。</br> 清晨,米亞還在昏睡的時候，一個中年女人來到了這棟房子門前，敲響了大門。</br> “她怎么樣了？”女仆朱蒂打開門后，她一邊問一邊走上了樓。</br> “昨天喝了藥之后睡下了，還沒有醒?！敝斓俑诓ɡ颉じ窭俚纳砗?小聲的說。</br> “其他人呢？”波莉拉開了臥室的門，看到了躺在床上近乎沒有氣息的少女，嚇了一跳，趕緊走上前去把手放到了她的鼻子底下。</br> 等到確定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之后，才松了一口氣。</br> 朱蒂這個時候也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終于想起來了要回答波莉的問題，“奧黛麗小姐跟布倫達小姐現在還在睡，奧黛麗小姐非常擔心瑪麗埃塔小姐的身體，睡的很晚?！?lt;/br> 說到這里，朱蒂都有些同情這姐妹三人了。</br> 蘭道爾家的三個小姐，大女兒瑪麗埃塔今年十六歲，但是上帝是否會把這個天使繼續留在人間過第十七個生日還不好說；二女兒奧黛麗只有九歲，正處在懵懂的面對世界的年齡，什么都撐不起來；三女兒布倫達就更慘，才剛出生不久的她現在還不到一歲，但是卻已經過早的面對了生活的顛沛流離。</br> 如果大女兒瑪麗埃塔真的被上帝召喚走的話，那么只有九歲的奧黛麗跟還不到一歲的布倫達就要面臨一個可怕的困境了。</br> 戰爭已經打了一年多，國內的情況愈發的糟糕，男人越來越少，大部分的適齡男人都上了戰場，剩下女人們操持家務，艱難的維持著生活。</br> 這個時候，誰會想要收養兩個年紀幼小的孩子呢？她們甚至無法靠著自己的勞動力在伯明翰這個工業城市的街頭混上一口飯吃！</br> 波莉聽著朱蒂的話沉默了下來。</br> 她當然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么的糟糕，艾琳娜死了，她的女兒現在看著也快要死了，剩下的兩個小孩子怎么辦？</br> 最大的可能是她們會被送到教會去，分派給教徒收養，就此之后逐漸成為陌生人，最后連自己的親人都不記得。</br> 就像是她的安娜跟邁克爾，被從她身邊搶走之后，就再也杳無音信，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被送到了哪里，名字改成了什么，也許直到她死亡的那天，都不會再見到他們.......</br> 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當中。</br> 直到一聲哭啼打破了這片沉默。</br> “布倫達小姐餓了，我得去給她弄點兒吃的！”朱迪聽到聲音愣了一下，慌慌張張的說，迅速的離開了房間，只剩下波莉跟米亞留在這里。</br> “米亞，米亞，醒醒?！彼坪跏潜徊紓愡_的哭叫聲給驚醒了過來，波莉嘗試著叫醒床上的米亞。</br> 金發少女就那么靜靜的躺在那里，昏暗的光線襯托的她格外的蒼白沒有生氣，像是隨時都會死去。</br> 波莉甚至有種錯覺，如果她不趕緊把她叫醒的話，這孩子就要去見上帝了！</br> 還好，上帝也許是聽到了她的祈禱，床上的人放在被子外的手抽動了兩下，然后它的主人睜開了眼睛。</br> 一雙綠的驚人的眼睛，波莉看著那雙眼睛，恍惚間有種身在森林中的感覺。這孩子的眼睛之前有這么綠嗎？</br> 她有點兒疑惑。</br> 但仔細想想，從這孩子來到伯明翰的時間算起，也只不過是過去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其中大部分的時間中她都臥病在床，本來就沒有見過幾次，兩個人之間實在是沒有熟悉到連對方眼睛的顏色狀態都了解的一清二楚。</br> “你還好嗎？”波莉扶起了軟弱無力的米亞，從床頭柜上拿起藥瓶湊到她的嘴邊，“喝一點兒，這會讓你感覺好一些?！?lt;/br> 這可憐的孩子，先是失去了父親，然后又失去了母親，但愿她能夠挺過來。</br> “我不想要喝這個藥，它讓我喘不過來氣?！泵讈喌穆曇粑⑷?，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的，自己聽著都累，“我想要喝點兒熱水，波莉阿姨?！?lt;/br> 她把自己那只蒼白的近乎透明的手輕輕的搭在了波莉的手腕上，語氣懇求的說。</br> 米亞實在是沒有想到居然會在1916年的年初還會見到鴉.片.藥水這種可怕的東西，這玩意兒不是在二十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就被禁止在藥店中出售了嗎？</br> “親愛的，那只是一種錯覺，相信我，喝下它會讓你感覺好受一點兒，不然的話，你很難撐過這個冬天。”波莉搖搖頭說。</br> 如果不是她找的醫生有特殊的渠道的話，根本就弄不來這種藥水！天知道前線的情況讓整個后方的物資都匱乏了起來，搞到這么一小瓶的鴉.片.藥水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br> “錯覺嗎？”米亞的臉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輕輕的靠在波莉身上，“我昨天喝了藥水之后看到媽媽了，她對我招手，想要帶我離開這里，可是我跑啊跑的，卻總是跑不到她的身邊?！?lt;/br> 她小聲的說，靠在波莉肩膀上的臉頰慢慢的被流下的淚水濡濕。</br> 波莉聽著她的小聲抽泣，拿著藥水的手垂了下來。</br> 艾琳娜，艾琳娜，可憐的女人。</br> 波莉本來以為這個曾經的玩伴嫁人之后過上了好日子，可是這才過去了幾年的時間，那個曾經開朗愛笑的少女就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br> “這該死的戰爭！”她抱著米亞，咒罵著那些英國的貴族老爺們所謂的正義戰爭，眼眶發紅。</br> 從最開始到現在，她已經因為戰爭失去了太多的東西了！</br> 米亞安靜的任由她的手臂在自己身上越勒越緊，沒有吭聲。</br> “我很抱歉，親愛的?！辈ɡ蚪K于回過了神，手忙腳亂的松開米亞，抹了抹自己滿是淚水的臉龐。</br> 她今天太激動了，實在是不應該在一個因為戰爭失去了父親的孩子面前表現的這么失態。</br> “你說的對?！泵讈嗇p聲說，“戰爭讓我失去了一切，如果可能的話，我真希望這個世界上沒有戰爭，這樣的話，也許我現在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而不是每天都要跟病魔抗爭?！?lt;/br> 一個晚上的時間，她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br> 這個叫做瑪麗埃塔的年輕女孩兒是一個子爵的兒子的長女。因為母親出身于伯明翰平民家庭，而一直不被這個家族的主人蘭道爾伯爵所重視。</br> 當然，這種所謂的不重視相對于威廉·蘭道爾子爵對平民出身的艾琳娜的討厭來說根本就不算是什么。至少這位嚴苛的子爵先生沒有因為討厭瑪麗埃塔的母親而忽視了對瑪麗埃塔本人的教育跟培養——對于他來說，這個除了美麗之外一無是處，身體也不好的孫女唯一的用處大概就是將來在家族有需要的時候作為一個聯姻的棋子嫁出去。</br> 特別是在長子戰死在了戰場上面，次子三子都杳無音信，家族出現危機的時候，還有什么比嫁一個漂亮的像是落入凡塵的天使一樣的女孩子給一個有權有勢的人還能挽救家族的頹勢呢？</br> 可惜他向來不喜歡的兒媳婦艾琳娜破壞了這一切，她堅定的拒絕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那位能夠在國王跟首相面前都說的上話的公爵大人，反而帶著幾個孩子離開了蘭道爾家族的庇佑。</br> 可她也不想想瑪麗埃塔那從小就不夠健康的身體是否能夠適應那些低等人的生活？</br> 沒有足夠好的環境跟高檔的水果和飲食供應，曾經生活的奢侈富裕的年輕女孩兒又能撐上多長時間呢？蘭道爾子爵放任了艾琳娜離開，他知道總有一天她會帶著那孩子回來，而這個時間不會太久。</br>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因為懷孕的時候丈夫上了戰場，有著嚴重的產后抑郁的艾琳娜連她那個身體健康糟糕的女兒都沒有熬過去，離開不久之后就在一個夜晚中吞下了□□自殺了，留下了幾個病的病，小的小的孩子。</br> 米亞讀取著瑪麗埃塔的記憶，只覺得這女孩兒真的是倒霉透頂。因為父親的遺傳，從小就身體不好，是個脆弱的洋娃娃，來到了環境比倫敦更加糟糕的伯明翰讓她的身體情況每況愈下，最終在母親死去不久之后，也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br> 而接手了這具身體的她現在不但要努力的養好身體，在這個糟糕的時代活下去，還要照顧兩個完全沒有什么行動能力的妹妹。</br> 她嘆息一聲，真是艱難的生活。</br> 好在這位艾琳娜女士并不是那種純粹的戀愛腦，嫁人之后就把自己完全當成了小威廉·蘭道爾的附屬品，每天只想著舉辦沙龍跟購買各種漂亮的衣服首飾之類的事情。</br> 在生下了第二個無法在將來繼承爵位的女兒的時候，艾琳娜·蘭道爾女士就已經很有危機意識的開始為自己以后的生活籌備了。</br> 她運用手中能夠調動的金錢，在自己少女時代生活的地方留了一條退路，買下了一棟房子，布置了一個巢穴。</br> 小威廉·蘭道爾先生對此心知肚明，但是卻并沒有阻止妻子的行動。</br> 他很清楚一件事，如果他將來沒有兒子的話，那么未來他繼承到的爵位就會在他死后成為別人的。到那個時候，他的妻子會落到什么下場簡直可以想見，總不過是被人嘲笑，或者是被趕出去。</br> 而如果他的女兒在他活著的時候嫁出去的話還好不用遭受這種可怕的事情，但是如果他死在了女兒們出嫁之前.....</br> 所以他默許了一切。不但如此，他甚至還在自己的能力范圍之內幫助妻子抹平了許多的尾巴，讓這件事情進行的無聲無息，家族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br>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自己不是病死的，而是死在了戰場上，妻子也沒有好好的活下去，而是在他死后之后不久也因為嚴重的產后抑郁而自殺了，只剩下三個女兒在這個艱難的世道中苦苦掙扎著存活。</br> 實際上就算是他能夠想到自己會戰死，對于幾個女兒的未來也沒有什么幫助。</br> 他只是子爵的繼承人，而不是子爵本人。家族的產業是家族的產業，他手里面的東西并不多，就更談不上變賣產業之類的事情了。</br> 波莉最終還是沒有讓米亞喝下那瓶可怕的鴉.片.藥水，也許是因為情緒過于低落忽略了這件事，也許是因為別的什么，反正她在確定了米亞的身體暫時沒有什么問題之后就匆匆離開了。</br> “艾琳娜需要一個葬禮，我得解決這件事?！彼砬閲烂C的說。</br> 因為瑪麗埃塔的突然昏迷，艾琳娜的事情只能被她暫時放到一邊，現在既然米亞已經醒了，她就要趕緊去解決這件事。</br> 而且家里面還有一堆的事情要做，很多東西需要處理，她也沒有時間在這里跟一個孩子抱頭痛哭，哀悼那些她們失去的東西。</br> 這讓米亞松了一口氣。</br> 總算是不用跟那可怕的死亡圣水進行親密接觸了！</br> 至于她的身體，想要好起來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需要漫長的時間去進行調理，著急也沒有什么用。</br>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個房間的窗簾給拉開，她都快要被這房間里面可怕的味道給熏的窒息過去了！</br> 然而打開窗戶之后的空氣并沒有新鮮到哪里去，米亞忘記了一件事，這里是二十世紀初期的伯明翰，一個以各種重工業聞名的城市，即使是清晨，這里的空氣指數也不會多么的有利于一個身體糟糕的病人修養。</br> 毫不客氣的說，跟這個時候的伯明翰比較起來，倫敦上空的空氣簡直就是純凈水的級別了！</br> “啪！”米亞關上了窗戶，手臂都在因為用力而不停的發抖。</br> 她無力的跌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喘息了兩聲才站起來去拉開臥室的門。</br> 這個時候她才終于有了心思來打量現在居住的房子。</br> 艾琳娜是個很聰明的女人。</br> 這點從她把房子給選在了沃特里巷就知道。</br> 這里是她少女時代生活過的地方，還有波莉這個地頭蛇存在，她帶著三個女兒住在這里能夠得到足夠的庇護，而不用擔心出什么事。畢竟這里是沃特里巷，謝爾比家族的老巢，沒有人會想不開來到這里對蘭道爾家的幾個女人作對。</br> 而這棟房子，是她父母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她作為一個守寡的女兒帶著自己的孩子回到這里，也沒有什么好奇怪的。最多，這棟房子的裝飾很不錯，各種設施都很齊全，可以讓住在里面的人很舒服。可是又有幾個人會來拜訪她們呢？</br> 曾經的那些少年時期的玩伴們，要么就是離開了這里去了倫敦闖蕩，爭取在這個急速擴張的城市中找到一個屬于自己的位置；要么就是上了戰場，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br> 況且就算是能夠回來又怎么樣？</br> 即使是波莉，也只是知道她嫁給了一個倫敦的有錢人，丈夫的父親不喜歡自己，現在丈夫死了之后，她為了不讓女兒嫁給一個快要進棺材的老頭子逃離了倫敦而已。</br> 沒有人知道她曾經距離子爵夫人只有一步之遙，如果不是這場戰爭的話，她的人生將會大不相同......</br> “天啊，瑪麗埃塔小姐，你還生著病，不能開門！”給布倫達喂完了羊奶的朱蒂看到敞開的臥室門大吃一驚，趕緊就想要過來把門給關上。</br> 上帝保佑這位小姐，她病得這么厲害，怎么能吹風？</br> “沒關系，就讓房間通一下風，我覺得壁爐里面的味道有點兒難聞，渾身無力?！泵讈喿柚沽酥斓俚男袆樱疽馑_著門就好。</br> 瑪麗埃塔是死于心臟問題而不是一氧化碳中毒也是一個奇跡，這么關著門跟窗戶，還點著壁爐，這是怕自己死的不夠快嗎？</br> “好的，小姐?！敝斓倏粗粋€晚上過去，稍微精神了一點兒的米亞，嘗試著問，“廚房還有燕麥粥，您要吃一點兒嗎？”</br> 她是一個身體頗為健壯的姑娘，所以才會被艾琳娜選中來家中做工。因為這個家實在是太過忙碌，她的一個女兒身體不好，另外一個女兒出生不久，需要照顧，一個身體瘦弱的女仆是承擔不來這么多的工作的。</br> 為了避免泄露自己的消息，艾琳娜之前的貼身女仆留在了倫敦，在迫切的需要一個能夠給自己搭把手的人時候，朱蒂這個從小照顧弟弟妹妹長大，還包辦了各種家務的年輕姑娘就成了最佳的選擇。</br> “謝謝，朱蒂，請給我端一碗來?！泵讈喬撊醯臎_著對方笑了笑說。</br> 她現在是真的沒有力氣去給自己煮一碗營養餐了，能夠堅持坐在這里而不是癱倒在床上就已經是她盡了最大的努力，別的還是不要要求太高了。</br> “媽媽的房間你打掃過了嗎？”米亞問朱蒂。</br> 她發現現在居住的臥室朝向并不是很好，背陰。這對她的身體可沒有什么好處，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對面的房間上面——曾經艾琳娜的臥室。</br> “已經打掃過了。”朱蒂有些遲疑，拿不準這位小姐想要做什么，難道她是想要住進那間剛剛死了人的房間里面去嗎？</br> 這可不太吉利。</br> “我記得之前帶來的行李里面還有一些換洗的被褥，你幫我換到那間房間里面去吧?！泵讈啗]有管朱蒂遲疑的表情，吩咐道。</br>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br> 她自己還不是死了又活過來了！</br> “但是小姐，那間臥室臨街，經常會有人跟車輛走動，會打攪到您的。”朱蒂剛想要按照米亞的話去做，突然又想起來了一件事。</br> 不管是艾琳娜還是醫生，都說了瑪麗埃塔小姐需要居住在安靜的環境里面，噪音會對她的健康造成很大的困擾，現在搬到對面去真的好嗎？</br> “沒關系，你去做就好?！泵讈啗_著朱蒂笑了笑說。</br> 要是繼續待在背陰的房間才會有問題吧？</br> 現在只是嘈雜了一點兒而已，算是什么大事？況且也不是整天都嘈雜，夜晚還是很安靜的。在經歷過各種喇叭洗禮之后，米亞真心覺得這種嘈雜完全算不上是事。</br> 家住在工坊旁邊的人有說什么嗎？</br> 這里沒有工坊，也沒有鐵匠，更沒有工廠這種存在，只是偶爾有車輛跟行人經過，真的不算是什么。</br> 過于靜寂才會讓人擔心，這個混亂的年代中會不會出什么事情。</br> 等到朱蒂把床品換好，清理干凈地板，點燃壁爐，時間已經到了下午。米亞走進去之后，就感到了一陣疲倦，再也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一頭栽倒在了床上。</br> “瑪麗埃塔小姐！”朱蒂驚呼一聲，就想要沖過來把她扶起來，她被突然倒下的米亞給嚇到了。</br> “我沒事，不用擔心?！泵讈啌沃沧似饋?，虛弱的笑了笑，“你去照顧奧黛麗跟布倫達吧?！?lt;/br> 這家里的另外一個女兒奧黛麗很懂事，見到朱蒂在打掃房間之后，跟米亞打了聲招呼關心了一下她的身體問題之后，就去照顧小妹妹布倫達了。</br> 但是米亞還是能夠看出來她眼中的擔憂，那孩子害怕自己在失去了父親跟母親之后，連這個姐姐也一起失去。</br> 她努力的照顧自己跟妹妹，不給別人添麻煩，也許就是因為她恐懼著這個可能，希望通過讓姐姐少擔心來避免她的病情更加嚴重，也避免她再失去一個親人。</br> 雖然年紀還小，但是奧黛麗已經有了足夠并且超越她這個年紀的理解力。不管是父親的戰死，還是母親的自殺，又或者是姐姐病的快要死掉的身體，都給她帶來了濃重的心理陰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