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的角度來說當然是不想要回到曼奇拉莊園的。</br> 得到了一些好處就要付出一些東西,誠然回到曼奇拉莊園居住會給她帶來一些好處,但那并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愿意付出東西去換取的。</br> 米亞愿意為了科林本人背后所帶來的東西付出一些東西,比如說新成立的公司的利益,但是整個蘭道爾家族?不,這不是她的選擇。</br> 但她不能為了奧黛麗做決定。</br> 十二歲的女孩兒,還是從小就生活在曼奇拉莊園這種地方,奧黛麗比誰都知道生活在那座莊園中對她來說意味著什么。</br> 這不僅僅是生活上面的優渥,更重要的是來自于這座莊園本身攜帶的光環帶來的潛在人脈跟關系網。</br> 依舊是沒完沒了的老調重彈,階級。</br> 生活在這座莊園里面就代表著奧黛麗能夠獲得的東西更多,就連以后的結婚對象的選擇范圍也會更加寬廣,因為她是這座莊園主人所承認的家族成員,蘭道爾家族的關系網絡向她敞開。</br> 這會讓她未來的路好走很多,而不是從小希斯一步一步的重新開始,才能獲得那些她本就應該擁有的東西。</br> “你的選擇是什么?”奧黛麗也曾經如此詢問鏡中的自己。</br> 得到的答案是堅定不移的,“不,我不愿意回到那里!”</br> 沒等米亞說話,奧黛麗就說出了自己的理由,“我回到那里會得到什么呢?克萊德溫的嘲笑還是霍爾的諷刺?或者是我成年之后為了家族的利益被嫁給一個連見都沒有見過的男人?”</br> 她發出了一道短促的笑聲,“不,這不是我想要的東西!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而不是在別人的安排下當一個沒有自由的棋子。米亞,你不能讓一只習慣了自由飛翔的鳥兒重新回到籠子里,那太過殘忍了。”</br> 她今年十二歲,不是兩歲!</br> 從威廉死去的消息傳來的那一刻開始,這個世界就以一種格外真實的面目呈現在了她的面前。</br> 奧黛麗·蘭道爾不再是未來子爵的女兒,而只是一個子爵家族的一名成員,在她的祖父老威廉·蘭道爾活著的時候也許還能被尊稱一聲Lady,但是等到她的叔叔繼承了這個位置之后,她就什么都不是了——除非她能夠在愛、老威廉·蘭道爾還活著的時候嫁給一個足以讓她保留這個稱呼的男人。</br> 可是她這樣的身份能嫁一個什么樣的人呢?</br> 在失去了父親子爵繼承人光環籠罩之后,奧黛麗·蘭道爾的婚姻對象也在無形中發生了降級。</br> 一個子爵?男爵?從男爵?或者是一個沒有爵位但是卻對家族有用的男人?</br> 奧黛麗不知道。</br> 但是她的姐姐,即使是有著驚人的美貌跟才華,在失去了她們父親的庇佑之后也只能嫁給一個馬上就要進棺材的老頭子!</br> 她幼小的年齡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東西,也看到了太多不該看到的丑陋,所有的現實以一種猝不及防的速度沖到了她的面前,爭先恐后的向她展示著這個世界的真實與殘酷。</br> 艾琳娜的出逃改變了一切。</br> 母親的勇敢讓她知道了她還有另外一種選擇,這種選擇在姐姐康復之后變得愈發明朗,就像是一道光一樣劈開了她黑暗人生中的道路。</br> 奧黛麗第一次知道了女人是可以靠著自己的能力生活的,而不是只能依靠丈夫賺錢養家,依附在男人的身上,這讓她一直焦躁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br> 《資本論》有什么不好的呢?這總比那些只會教導女性該怎么順從父親跟丈夫的布道書要有意義的多,它教會了她如何去看懂社會的本質,而不是只能按照家族安排的路線前行。</br> 她的睡前讀物從王子跟公主的童話故事變成了《君主論》,這并沒有讓她感到什么不舒服,反而讓她開始逐漸的了解成年人世界的規則,去弄清楚她以前一直不明白的事情。</br> “我對我的生活很滿意,我學到的東西足以讓我以后不用依靠任何人就能活下來,不管多么的艱辛,我都會甘之如飴。因為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絕不會后悔。”她抱住了米亞,輕輕的靠在她的身上說。</br> 感謝你,我的姐姐,你讓我見到了一個更加廣闊的世界,讓我免于成為一只折翼之鳥的命運。</br> 米亞摸了摸奧黛麗的腦袋,沒有說話,嘴角微微勾起。</br> 她很高興奧黛麗有這樣的勇氣,掌控自己命運的勇氣。總有一天,她們會過的比曼奇拉莊園里的居民們還好,而這個時間不會太久。</br> “對我來說已經夠久了!”湯米看著躺在床上兩眼無神的亞瑟,感覺牙齒發癢,“我讓你看住波莉,別讓她去找邁克爾,結果就是你去南區跟人打架?”</br> “Fuckyou,亞瑟!Fuckyou!”他把帽子摔在了桌子上,“你他媽的差點兒就成了瘸子!”</br> 湯米在屋子里面來回不停的踱步,“還記得萊維是怎么死的嗎?”他抓住了亞瑟的領子,一臉狂怒,“我再幫你回憶一下,一塊火乍弓單的碎片插..進了他的大腿,那些該死的醫生們不得不給他截肢,然后因為嚴重感染去見了他的上帝!”</br> 他憤怒的沖著亞瑟吼著,“我找到了安娜并且把她帶了回來,結果迎接我的是我差點兒失去一個兄弟!亞瑟·謝爾比,你他媽的是腦子被彈片崩到了連理智都失去了嗎?我告訴過你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招惹那么多的敵人!”</br> 憤怒在他的胸膛中來回回蕩無處發泄,燒的他簡直想要放上一把大火毀掉整個城市。</br> 去他媽的PeakyBlinders!去他媽的小希斯!去他媽的伯明翰!去他媽的英格蘭跟國王!</br> 湯米搖晃了兩下,倒在了椅子上,感覺周圍的環境像是在變化,他又回到了凡爾登的地下,對面是德軍的部隊,隨時都能從薄薄的土墻后面沖過來.......</br> “砰——”門被撞開了,約翰跟波莉沖了進來,“湯米!”</br> 約翰看著倒在椅子上的湯米大吃一驚,他的眼神像是又回到了當初在凡爾登的時候,渙散的好像隨時都能倒下。</br> “他怎么了?”確定了兩眼放空的亞瑟什么事情都沒有,波莉也把注意力放到了湯米身上。</br> “一點小小的戰爭后遺癥。”湯米在約翰的呼喚中回過神來,晃了晃腦袋,感覺自己清醒了了一些。</br> 只要踏上土地就總是會出現這種情況,唯有在大海的包圍中他能睡個安穩的覺。</br> “你應該找個醫生給你看看。”波莉以為他只是因為身體太過虛弱,所以才會在激動的情緒中摔倒在椅子上,“米亞很擅長這點,她前不久剛剛拿到了醫生執照,請她給你做一個詳細的檢查,那對你有好處。”</br> 她對湯米感到有點兒愧疚,最近的心思一直都在安娜跟邁克爾身上,以至于都忽略了幾個侄子的情況。他們剛從戰場上歸來,正是需要人關心的時候,她不應該這么大意的。</br> “你看起來跟她關系不錯?”跟半個多月前聽到波莉稱呼這個名字的時候感覺不同,現在的湯米把注意力放到了波莉在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那種親昵感上面。</br> 米亞?是瑪麗埃塔的昵稱?還是她的中間名?</br> 波莉說過她是她的合作伙伴跟親密朋友,但是他之前卻從未關注過這些,只是認為那是一個極為擅長蠱惑人心的女人,現在才想起來他對她的認知都是從別人口中得到的不知道第幾手消息。</br> 他有點兒后悔之前跟哈里打聽瑪麗埃塔·蘭道爾時候的漫不經心了,應該再仔細一點兒,認真一點兒,把她所有的事情都給打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絲毫沒有漏下的地方才對!</br> “艾琳娜,米亞的媽媽是我小時候的朋友,在你出生之前就離開伯明翰,嫁到了倫敦。然后她爸爸死在了戰場上,她的祖父想要把她嫁給一個糟老頭子換取利益,艾琳娜就帶著自己的三個孩子離開了那個該死的家!”波莉從床邊的架子上拿下一條毛巾拋給湯米,“你怎么突然之間對米亞感興趣了?”</br> 之前他不是還對米亞毫不在意嗎?</br> “只是覺得她的醫術很不錯,亞瑟居然沒有發燒。”湯米垂下了眼眸,很好的掩蓋了自己的情緒。</br> 嫁給一個糟老頭子換取利益?倫敦的有錢人都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還是說她的父親不是一個單純的有錢人?</br> “米亞的技術很好,除了最開始的時候給科爾做手術出現了一點發燒情況之外,再沒有過發燒的病人。”波莉聽湯米說起這件事,笑了笑說。</br> 在米亞還沒有拿到醫生執照之前,她就是伯明翰最好的醫生了,只要她肯動刀,病人就會活下來!</br> 當然,需要她來動刀的人也不是特別的多,大多數人有選擇的話還是會選擇去醫院,畢竟她的外表太過于有欺騙性,也只有小希斯地區的成員們會死心塌地的相信她,別的地區的人恐怕會以為這指示儀傳言,并且還是那種騙人去做醫療實驗的傳言,離的遠遠的。</br> “但是亞瑟為什么一直都是這個鬼樣?”聽了半天波莉跟湯米你來我往的談論米亞的問題,約翰終于忍不住了,指著一直沒有什么反應的亞瑟問。</br> 從他進來開始,亞瑟就是這種狀態,完全對外界沒有什么反應,他這是中邪了嗎?</br> “什么?”波莉皺著眉頭去看一臉空白的亞瑟,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啊......</br> “嘿,亞瑟,醒醒!”急性子約翰在亞瑟的臉上重重的拍了幾下,試圖把他給叫醒過來,他看起來樣子不太對。</br> “我現在是在天堂嗎?”被在臉上拍了好幾巴掌的亞瑟終于在劇痛中回過了神,然而一開口就讓湯米跟約翰想要罵人。</br> 但波莉提前一步,一巴掌甩在了亞瑟的臉上,“Fuckyou,亞瑟,你還在人間,上帝不會讓你上天堂的!”</br> 見鬼的,亞瑟怎么比湯米還不正常?</br> “Fuck,波莉你為什么打我?”亞瑟被波莉一巴掌甩的終于正常了起來,怒吼一聲就要站起來暴躁,結果被湯米一巴掌給摁在了胸口,“冷靜,我的兄弟。”</br> 這個時候他倒是有心思要求亞瑟冷靜了,完全忘記了幾分鐘之前自己正在這間房間里面瘋狂的不冷靜。</br> 亞瑟比湯米按住之后才發覺自己渾身無力,就連手臂都感受不到了,“我怎么了?”他一臉驚恐的問,為什么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br> “你大腿上的子弓單剛剛被取出來還不到三個小時,給你取出子弓單的醫生說你大概要四到六個小時才會恢復正常。”湯米見亞瑟依然處于無法動彈的狀態中,收回了自己的手。</br> 還順便嘲笑了一下亞瑟,“上帝不收野狗,更不會收謝爾比家族的男人,亞瑟,把你的上帝丟進垃圾箱,木倉才是你應該信仰的東西。”</br> 見鬼的,先是波莉,然后是亞瑟,謝爾比家這是要被教徒給占據了嗎?</br> “不可能,我在瀕死的時候見到了天使!”亞瑟反唇相譏,“雖然那個天使對我的態度很不友善,但既然他出現了,那就說明那一瞬間我是上過天堂的!”</br> 他親眼見到一個金發碧眼的天使走到他的面前,即使他把他給掐暈了也不能否認這一點。只不過之后醫生高超的技術把他從天堂里面給拉回來了而已。</br> 湯米這次是連罵都罵不出來了,只覺得亞瑟有病。</br> 于是約翰接過了這個任務,“Fuckyou,亞瑟,你所謂的天使是個女人!”</br> 他雖然沒有見過那位醫生,但是之后卻從卡特的口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細節,那個叫做瑪麗埃塔的醫生先是掐暈了亞瑟,然后給他灌下去了據說是來自于東方的草藥讓他感受不到疼痛,之后切開了他的大腿取出了那顆卡在骨頭里面的子弓單!</br> 光是聽就覺得疼了,亞瑟現在大概是手術之后的后遺癥,腦子還在被麻痹的狀態里面吧?</br> “不可能!”亞瑟斬釘截鐵的否定了約翰的話,“女人才不會那么輕易的就把我給掐暈過去!”</br> “Shutup,亞瑟!”湯米終于忍無可忍,“你他媽的就沒有發現你自己說話都是矛盾的嗎?天使怎么會出現在現實里面把你給掐暈過去?”</br> 亞瑟的腦袋一定是被那種止痛藥給搞壞了,他得去找給他動手術的醫生談談這個問題!</br> 波莉一把拉住了他,“你想要做什么?”</br> 上帝啊,米亞剛剛拯救了亞瑟的腿,難道現在他的弟弟就要找上門去質問對方亞瑟為什么腦子有病嗎?</br> “我去問問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夠讓亞瑟的腦子正常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充滿了凡爾登的凍土!”湯米沖著波莉微微一笑,把她的手從身上拿了下去。</br> “湯米看起來也不太正常。”約翰看著走出房間的湯米,一臉疑惑。</br> 跟醫生討論病情需要整理自己的發型嗎?</br> “我覺得你們沒有一個正常的!”波莉沒好氣的說,推開擋在門前的約翰走了出去。</br> 她要確保湯米不會給米亞找麻煩!</br> 不過顯然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事情。</br> “瑪麗埃塔小姐已經休息了。”依然是朱蒂,依然是這句熟悉的話,讓湯米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去了一趟假的澳大利亞,“她又身體不舒服了?”</br> 感謝波莉跟亞瑟那該死的上帝,他上次去打聽消息的時候還是記住了一些事情的,比如說瑪麗埃塔·蘭道爾的身體不好,經常生病待在家里面。</br> “瑪麗埃塔小姐今天做了一場手術,耗費了太多的精力......”朱蒂表示這次不是生病,而是累著了,所以提早休息了。</br> 她也覺得很奇怪,為什么這位謝爾比先生每次來拜訪她的好小姐的時候都是這么不湊巧?</br> 湯米:“......”</br> 他看了看還亮著燈的二樓,又看了看朱蒂,這就是所謂的已經休息了?睡覺的時候還點著燈?</br> 朱蒂表情變都沒變一下,只是微笑著看著湯米,就算是瑪麗埃塔小姐沒有休息又怎么樣呢?難道一個客人來拜訪主人就必須要接待嗎?</br> 就算是國王陛下也不能這么不講理!</br> 湯米:“.......”</br> 他看著半點兒都不讓步的朱蒂,最終只能無奈的放棄跟她繼續糾纏下去,離開這里。</br> “見鬼!”他忍不住咒罵了一句,難道要見到她只能在白天嗎?</br> 然而白天他也見不到人,謝爾比先生顯然不知道一件事,醫生只不過是米亞的一個兼職而已,她甚至都懶得為了這個資格去開一家自己的診所來物盡其用!</br> “雖然我很想要繼續休息,但是公司的事情是時候忙碌起來了。”米亞穿上了一套外出的服裝,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戴上了手套拉開門,“快點兒,歐嘉,我們需要在上午跑完兩個律師所,搞定這件事。”</br> “馬上就好!”奧黛麗從衣架上扯下一條小型的毛皮圍巾纏在自己的脖子上,匆匆跟著米亞離開了家門,坐上了車。</br> 科林給她們推薦了律師跟職業經理人,但是對于米亞來說,這些人愿意服務于蘭道爾家不代表他們就心甘情愿的愿意為她服務了,什么事情還是多做準備。多找幾個人也不費什么錢,用不著那么吝嗇支出,穩定安全才是她現在需要的。</br> “我要收購一家藥品公司,經營狀況無所謂,但是絕不能在信譽跟名聲上面有瑕疵......”米亞帶著奧黛麗連續跑了兩個律師行,又去了郵局把寫著自己對于醫藥公司的具體要求的信件給寄了出去——給倫敦科林推薦的那位律師。</br> 她沒有那么多的時間跟人手來現組建一家公司,這樣不但麻煩浪費時間,也會讓藥物的上市時間受到拖延。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家醫藥公司買下來,然后把這項專利授權,之后進行各種操作。</br> 但是這樣也有一個弊端,醫藥公司里面沒有自己的人手很容易出,單純的依靠律師也有可能被動的陷入到一些麻煩當中。所以她決定多找幾個律師,最好還是那種互相有競爭的,務必要讓整個收購都在安全無虞的情況下進行。順便的,跟律師的操作相同,雇傭幾個敵對會計行的會計對公司的財務進行監管。</br> 然后把薇薇安給塞到新到手的公司去做監督,確保自己對這家公司的掌控力度,而不是讓這家公司成為別人斂財的工具。</br> “感謝上帝,戰爭結束了,這讓我們的藥店可以招收到更多的藥劑師。”走出律師行的時候,米亞煞有其事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感慨了一聲。</br> “你之前還說過上帝不會拯救我們!”奧黛麗看著她裝模作樣的態度一臉無語,她親愛的姐姐是忘記了自己借著身體虛弱的借口從來都不會去教堂祈禱嗎?</br> 哦,對了,這里是伯明翰,天主教占據了大多數,而不是她們所信仰的新教,所以更有理由不去教堂祈禱了!</br> 奧黛麗想要翻白眼,考慮到這是在外面,最終還是忍住了,但心中依然瘋狂吐槽,她親愛的姐姐演技越來越好了,簡直比弗洛倫斯·拉·巴蒂爾還要精湛,她是去了劇院進修演技了嗎?</br> “我曾經以為她是一朵溫室中嬌嫩的玫瑰花,但她是一棵能在寒風中屹然挺立的松樹。”真正坐在劇院中的科林嘴角帶著驕傲的笑容,對自己的朋友談起了剛見過不久的米亞。</br> “看來你的那位侄女一定很得你的歡心,竟然能夠讓你說出這種話。”克萊門特略微有些驚訝,他的這位學長雖然非常擅長交際,但是卻從不輕易的對一個人做出評論,現在卻如此贊美自己的侄女,實在是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br> “實際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我希望她做的。”科林搖搖頭,“但有些人天生就具有說服別人的能力。她通過事實讓我認識到了這一點,以至于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拒絕她。”</br> 而且就算是拒絕了又怎么樣呢?</br> 他相信那孩子總是有辦法達成自己的目的的,既然如此,他又為什么要做一些讓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br> “聽起來是個很有自己意見的姑娘。”克萊門特做出了判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