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御書房剛來傳話,陛下正與幾位大人在商議緊要國事,今兒怕是不得空來了。”
午時末,鳳儀宮的大宮女律容走近皇后,彎腰湊近耳邊極低聲的回稟了句。
婉婉這會子已在皇后命人賜座奉上茶點后,空坐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冷板凳。
云茵先前說得一點兒都不錯,皇后娘娘眼界兒頗高。
高到人家眼里根本就沒有婉婉這號人。
除了最初進殿時,皇后被她的容貌驚艷多看了兩眼,而后便再沒有理會過婉婉,連一句問詢都未曾有過。
領著人來的程氏都覺面上過不去,她來之前可是多次跟婉婉說,皇后娘娘如何喜愛她,想見她呢。
但轉念想想,婉婉這么一副美人皮囊,來這一趟本就是給皇帝看的。
拿著自己的由頭給丈夫納美人,天底下應該沒有哪個女人是真那么心甘情愿的吧?
皇后原本在同程氏說話,聽了律容的回稟,稍覺掃興。
不能否認皇帝上了年紀后確實越發沉溺年輕女色,先頭為了寧昭儀還頗有些一意孤行的意思。
可眼下瞧著,皇帝從來不是個貪慕美色的昏庸帝王,他心里自有一桿秤,一旦跟國政大事比起來,孰輕孰重在皇帝心里其實顛倒不了。
這廂皇帝確定了不得空,婉婉白來一趟,皇后便沒有再留她在眼前的必要。
看了眼婉婉,她已經一個人靜靜在旁坐好半天了,期間眼睛沒亂瞟、手腳沒亂動,也沒因為覺得無所適從就試圖開口插話示好,是個沉得住的性子。
這點倒是教人挺滿意的。
皇后遂吩咐律容,“小姑娘家家的坐久了大概嫌悶,找個宮女帶她去御花園里轉轉吧。”
婉婉聽著這話心里頓時一松,當下便隱約猜到皇帝應該暫時不會來了。
她想到早上臨走時,茂華特地來傳了話說表哥讓她安心進宮,難不成表哥早知道陛下今日來不了嗎?
可婉婉的腦仁兒不太靈光,并想不通他是怎么能做了皇帝的主,干脆不琢磨了。
這廂律容派了兩個宮女領著婉婉,出鳳儀宮往御花園去。
皇宮里的花園其實也沒什么了不得,這里有的侯府都有,并且因為宮中多喜富麗堂皇,反而少了幾分侯府中的雅致韻味。
婉婉覺得沒什么好瞧的,有些無聊,所以進去后便兀自尋了個角落里的秋千坐著,晃悠晃悠打發時間。
但她才坐下不久,便只聽細雪紛飛間,傳來一道急切的呼喚聲。
“娘娘,您走慢一點,雪天路滑當心摔倒了!”
婉婉立時抬眸望去,她不太愿意碰見宮里的娘娘們,所以想瞧瞧對方是不是朝自己這邊來的。
這一瞧,就看見那邊積雪的小道上,提著裙子笨拙跑在前頭的是個……身形稍微臃腫的宮妃?
“你們太慢了,我要堆個雪人給陛下驚喜,再耽誤下去可就晚了!”
話音真是清脆悅耳,只是面容隔著雪霧看不太清。
宮里規矩重,走路邁多大的步子都有章程,婉婉先前學禮儀沒少教嬤嬤耳提面命地糾正,眼下自然十分詫異,那是個什么人?
她身旁鳳儀宮的宮女倒立刻將人認出來。
其中長臉的宮女輕嗤道:“賣乖扮傻少不了她,也不瞧著自己好幾個月的身子,真不怕摔一跤,榮華富貴轉眼就成了空!”
另個圓臉的宮女同樣刻薄,“摔倒了還不是活該,正說明老天都想收了她呢。”
這倆人約莫沒有把婉婉當回事,說話都沒有避著她。
婉婉這便聽出來,那就是先前跟皇帝去過大金山寺浴佛的寧昭儀,現下后宮里除了這位,旁的也沒聽說誰有身孕。
婉婉畢竟是皇后娘家出來的,不好跟皇后死對頭賢妃那邊的人碰面,萬一起當眾起沖突造成誤會,她怕說不清。毣趣閱
所以當下便打算回去了。
誰知她這邊腳下才挪步,繡鞋踩在積雪下的樹枝上,帶出一連串吱呀聲,頓時就落了那邊的耳。
“是哪位姐姐在那邊?”
婉婉走不脫了,無奈回過身去,便見寧昭儀正挺著腰身,一步一個腳印地朝她走來。
她那幅小膽子實在不夠用,頓時提緊了一顆心,如臨大敵。
原先陸雯都說了,這位寵妃娘娘向來與賢妃沆瀣一氣,萬一人家待會兒為難她,或者對著她使手段,到頭來對皇后娘娘不利可怎么好呀?
婉婉很有自知之明,她好怕自己那四年的短淺見識,應付不來宮里這些心思深沉的娘娘們……
*
皇后與程氏談完事時,已至未時過四刻。
這兩人倒其實還算熟絡,皇后早些年未出閣前與陸玨生母并不合,所以對后來的程氏,就談不上永安長公主對程氏那樣的偏見。
而且程氏上位時,恰好趕上皇后與皇帝夫妻嫌隙的大關口。
那時皇后心力交瘁整日以淚洗面,程氏沒少替陸進廉來進宮開解,這一來二去的也算雪中送炭,兩人便漸漸生出了些姑嫂情意。
也正是因此,眼界兒高的皇后才會對原本庶出的陸雯,格外眷顧幾分。
宮道上的雪飄得像鵝毛,因擔心再晚恐怕出宮不便,程氏這便與皇后告了辭,打算派人去叫婉婉回來。
誰知律容出去到外頭廊檐一趟,進來便回稟道:“娘娘,那位婉姑娘……現下在花園里和寧昭儀堆雪人兒呢。”
和寧昭儀?
程氏一聽,整張臉都僵了。
側目去看皇后,果然,那面容也頓時冷凝下來。
跟賢妃身邊的人扯上聯系,皇后先頭原本對婉婉的那一絲滿意已在頃刻間,蕩然無存。
程氏見狀忙緩和道:“那丫頭年紀小,向來不知事,娘娘切勿和她一般計較。”
皇后冷冷嗤了聲,再沒有好聲氣兒,“不知事到是非不分,趕緊讓她出去,這么糊涂的性子,送進宮來怕也只是個充數的!”
可……人家也不愿意進宮啊,不是宮里的貴人們把她召進來的嘛?
程氏心里的話不好說出來,面上一時難堪,朝皇后行禮告辭后,便親自起身往御花園去了。
到了一看,那邊兩個姑娘年紀相仿,相處的其實很不錯,沒有想象中的勾心斗角,真的就只是在專心堆雪人。
婉婉向來很會照顧別人,是以寧昭儀臨送她走時還很有些舍不得。
“宮里的姐姐們都不愛跟我玩兒,我平時不能出宮,你也不方便總進來,那等來年浴佛節吧,到時候你記得來找我。”
寧昭儀年紀比婉婉還小些,生了副小圓臉、鹿眼,口音清脆悅耳,性子也和氣,婉婉聽來這話顯然只是邀約,欣然點頭應下了。
但落在程氏耳中,卻只覺有意挑釁。
這擺明是來年還要跟皇帝去禮佛的意思了,她怎的不直接跟皇帝說要做皇后呢?
程氏悶住了一口氣,出宮回府的馬車上,便為這事喋喋不休地數落了婉婉一路。
婉婉挨了訓也無從辯駁,只好低著頭默不作聲。
好容易熬到府門前下馬車。
原以為此事就該隨著和程氏分道揚鑣結束的,誰知進府沒走幾步路,就恰好遇上了同樣正自官署回府的陸玨。
程氏瞧見他,這才停下數落,笑了笑,“容深也回來了啊……”
兩人間并算不得親近,陸玨淡然頷首,看了眼后頭垂頭喪氣跟著的婉婉,問:“怎么回事?”
“還說這丫頭呢!”
程氏現下提起來都還有氣,瞥一眼婉婉,“自己跟容深說吧,你今兒都做什么了?”
婉婉腦袋就更低了。
挨了一路的訓不說,眼下還非要她當著表哥的面認錯,真是顏面盡失。
她垂著腦袋不敢瞧他,兩手絞在身前直打架,“表哥……我今日在御花園玩兒時,和寧昭儀一起堆雪人兒了,我錯了。”
事后認錯,她那副小嘴皮子倒搗騰得快。
程氏沒消氣,看著婉婉的眼神兒仍舊滿含責怪,“現在知道錯了,你明知那寧昭儀是賢妃的人,還和她兜搭做什么呢?教皇后娘娘怎么看你?”
皇后娘娘最討厭的就是賢妃。
她今日和寧昭儀兜搭了一回,皇后娘娘往后肯定也該討厭她了。
可婉婉當時沒來的及想那么許多。
她看到寧昭儀性子溫和,待人一片赤誠,邀她堆雪人時,被那長臉的宮女直白回絕了句——
“娘娘自己去堆就是了,皇后娘娘召表小姐進宮還有別的事,不便奉陪,奴婢等先告辭了。”
試想一個宮女哪里來的這個底氣跟寵妃這樣說話?
只除非這位寵妃真的性子極其軟乎,雖然得寵卻并沒有寵妃的張揚跋扈,甚至底下人都不怕她本人。
而后果然,寧昭儀被拒絕后并沒有脾氣,面上只是難掩失落。
那時婉婉臨轉身,看見寧昭儀站在冰天雪地里,嬌小的身子被突起的肚子撐得有些不自然,連呼吸都隱約透著些沉重。
但發現婉婉在看她,她又自然彎起眉眼沖婉婉笑了笑,像是只小鹿,在渴望與人交好。
遠處被她鏟起了一小堆雪,但因為身子笨重,她可能并堆不起來雪人兒,給不了心心念念的皇帝一個驚喜。
婉婉看著這才倏忽軟了心。
可這些哪怕說給程氏聽,程氏也根本不在乎,只覺得她兜搭了賢妃的人,那就是大錯特錯。
婉婉除了小雞啄米似得點頭,旁的也做不了什么,寧昭儀的名聲早就和賢妃一道染黑了。
她在程氏劈頭蓋臉的責怪中抬不起頭來,陸玨看著眸色漸深。
“你跟我過來。”
陸玨寒聲截斷了程氏的話音,沒有多說什么,轉身自顧提步。
婉婉抬起眼皮兒去瞧,就知道那話肯定是在說她啊,表哥總不可能是在教夫人過去的。
難不成還要再挨表哥一頓訓嗎……?
婉婉想著心里一陣發虛,腦袋頂兒上都是涼的,無精打采地朝程氏福了福身,踩著陸玨留下的腳印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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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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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