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臉蛋兒紅紅,眼睛又睜得圓圓的,目光對上他,便教陸玨想起逢年過節時,常見的年畫娃娃。
那邊陸雯扶著老夫人已經走出來了,正看向二人。
陸玨屈指輕敲婉婉的額頭,將她從怔怔的神游中拉出來,“祖母在喚你,過去吧。”
婉婉回過神兒,紅唇開闔了下,心里明明還有好多話想跟表哥說,可是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組織語言。
踟躕片刻,她只好趕忙連連應了兩聲噢,聽他的話轉過身,快步朝老夫人走去。
但她怎么好像還能感覺到,表哥在身后正注視著她。
“婉婉!”陸雯瞧她過來,面上盡是“不懷好意”的笑,“方才三哥都和你說什么了呀?”
她擠眉弄眼地沖婉婉使眼色,弄得婉婉不好意思極了,“雯姐姐,沒什么的,你別瞎想……”
婉婉眼神兒躲閃,忙不迭的否認,陸雯的目光就更玩味了。
但不等她在開口,婉婉到近前,忙趁勢扶住了老夫人另一側手臂,岔開話頭說:“祖母,您的手鐲我還沒尋見,趕明兒我再去仔細找找。”
陸老夫人自然知道那手鐲是莫須有的,不教她再去找了,倒是一眼認出她肩上這件大氅是陸玨的。
婉婉身形嬌小,陸玨的大氅披在身上都拖地了一截。
老夫人教人重新拿來一件給她換,又慈愛地問:“婚約的事,容深方才同你說過了吧?”
婉婉點點頭,“說過了。”
她也不知老夫人的“說過了”指的是哪方面,只知表哥是答應了祖母的許配。
另一邊又覺祖母為了給她找個好歸宿,竟將她許配給了自家的世子,受著這樣的恩情和疼愛,婉婉心下自然滿懷感激之情。
“祖母……多謝您的厚愛。”
陸老夫人面上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謝我做什么,你日后還能長久地像從前那樣在我膝下承歡,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只是……
“小婉兒,會覺得害怕嗎?”
跟著老夫人身后一道出來看煙花透氣的,還有眾多賓客,男男女女都有,他們此時瞧婉婉的目光,無疑像在圍觀一只陡然飛上枝頭的麻雀。
覬覦過婉婉的公子哥兒們,暗地里調笑。
面上清冷出塵的世子爺,到頭來還不是栽在了美色上頭,娶了個身份低微的孤女,也不知其中又有多少隱情。
一些不服氣的貴女,私底下則在質疑婉婉憑什么?
“她是使了什么手段才籠絡住了陸老夫人?生了副狐貍精的模樣,背地里也不知是怎么勾引了世子的?”
“這門婚事虧得她也敢想,真以為麻雀飛上枝頭就能變鳳凰?指不定哪天就摔死了!”
……
那些難堪的聲音當然都藏得很深很深,周遭能傳過來的都是一片賀喜聲。
可婉婉就是奇異又精準地能聽清楚他們的心聲,陸老夫人其實也心知肚明,這門婚事必定會帶來諸多非議。
況且……老夫人的目光越過她看了眼不遠處的陸玨。
他永遠都從容沉靜又疏離,喜怒都鮮少在臉上,教人無從分辨也無從親近,冷清清的。
可婉婉是他自己開口要的,但愿他待她,能真正敞開心扉。
婉婉心里的千頭萬緒還未曾理清,可面對老夫人的問話,她也沒有片刻猶豫,鄭重地搖了搖頭。
“不怕。”
婉婉不怕旁人的眼光,也不怕流言蜚語。
她從前受慣了旁人嘲諷的眼光,眼下那些只言片語,她一點都不在乎,她也從來都不覺得表哥難以親近。
相反在她眼里,表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表哥。
陸老夫人很滿意她的答復,眼中一時欣慰,兒孫自有兒孫福,無須她再去操心那么許多了,且由著兩個孩子自己去摸索相處之道吧。
而庭院東南一角,陸淇與趙姨娘正站在一起。
陸淇眉尖擰得緊緊的,一肚子悶氣,“這算怎么回事,祖母莫不是老糊涂了,鐘意婉什么身份,她怎么能嫁到咱們家來?”
而且若等將來婉婉與陸玨成了婚,她不能見縫插針地欺負婉婉了不說,見了面,還得不情不愿地喊一聲三嫂。
真是想想都要憋屈死了!
趙姨娘容色倒淡定許多,陸玨又不是她的兒子,不管娶誰,她心里都無甚波瀾。
她只是覺得不解。
侯府世子的婚約,大小也是一樁事,可先前竟沒有半點風聲傳出來。
老夫人要定陸玨的終身大事,按道理總該要與陸進廉商議的,但奇怪的是,她這些日子也沒有聽陸進廉提過。
趙姨娘在人群中尋著了陸進廉的身影。
眼下再看他呢,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悅,教人猜不透他對這門婚事作何想法。
“先瞧著吧,她要是當真嫁進來了,往后你離她遠一點,別去觸你三哥的霉頭,再被他罰去跪祠堂,你哥哥們也要嫌你丟人了。”
趙姨娘告誡了陸淇一句,隨即教人將大兒媳周氏喚了過來。
周氏懷里抱著霖兒,前些時候才落過水,眼下包得極嚴實,不能教孩子吹風再受凍。
趙姨娘瞧著孫子當然高興,伸手接過來逗弄了一番。
而后便對周氏道:“咱們這邊兒,也只有你跟鐘意婉能說兩句話,趕明兒你往濯纓館走動走動,瞧瞧這丫頭的心思。”毣趣閱
周氏聽著這話,其實很有些難堪。
她是個和善人,心眼兒全都用在了相夫教子上,常日并不喜歡這些個宅子里虛虛實實的探究,可無奈婆母把事情交代到她頭上,她又不好推辭。
周氏只好道:“您別想那么多,婉婉又能有什么心思,她是個簡單人,想來也是這份純質,容深才相中了……”
話沒說完,趙姨娘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往后要做世子夫人的人,能有多簡單?”
周氏便不好再開口了。
這晚上煙花直放了小半個時辰,洋洋灑灑點燃了盛京半邊夜幕。
婉婉抬頭望著天邊的璀璨,一顆心好像有了歸處,頭回覺得,這份熱鬧是與自己有關的了。
外頭風寒,賓客們沒瞧到最后,便由程氏招呼著回了正堂中,老夫人有些累了,沒再回去,徑直教李嬤嬤送回去了浮玉居。
屋里臺子上的戲班子正唱得咿咿呀呀。
貴女們三兩成群聚在一起,婉婉不想再回去被人當眾圍觀,便沒進去,教云茵同程氏告辭后,也回去了。
陸雯和婉婉一道,洗漱過后徑直霸占了婉婉的床。
兩人齊頭躺在花帳里,陸雯神色寥寥,婉婉睡不著,尋著話頭問:“雯姐姐你怎么了,今日不是還去見了太子殿下嗎?”
若是從前,陸雯只要見過太子,就一定會很歡喜雀躍地跟婉婉說,太子又給她帶了什么好東西,又對她如何如何好了。
只是這回提及太子,陸雯面上略有迷惘,并沒有往常那般高興似得。
沉默了會兒,陸雯才興致缺缺地搖搖頭,“別提了,我也不知怎么了,懷遠哥哥今日不高興,我也開心不起來……”
她停頓了下,又有些苦惱,“我總覺得他今日來見我藏有心事,可他又什么都沒有同我說,男人心真是海底針。”
陸雯都看不明白的事,婉婉就更不懂了。
她想了想也只好勸慰道:“興許是殿下近來公務太過繁忙了吧……”
“興許吧!”
陸雯頹然嘆口氣。
她沒給婉婉說,今日去見太子,她總覺二人之間不像是闊別已久的重逢,倒更像是溫水漸冷時的告別。
“算了別說我了,沒意思的很,咱們來說說你。”
陸雯突然來了精神,側身過來單手支頤,笑道:“你這小丫頭可以啊,訂親那么大的喜事硬是捂得嚴嚴實實,往后我都得叫你一聲三嫂了!”
這事兒在陸雯這兒是過不去了……
婉婉好無奈,一開始就該謹記“食不言寢不語”的準則的。
“雯姐姐,你就別打趣我了,真的不瞞你說,我和你一樣是在堂上才知道的,都不知道明天早上睜開眼,會不會發現這其實都只是一場夢。”
陸雯笑得越發厲害了,抬手在她露出的一小塊兒臉頰上揪了下。
“疼不疼?”
她是用勁兒了,婉婉的臉嫩,當下被揪紅了一塊兒。
婉婉摸了摸臉,惑然看她。
陸雯湊過來問:“你跟我說說唄,你和三哥什么時候兩情相悅的,我們一大家子人,怎么誰都沒瞧出來呢?”
這話可不能亂說,婉婉忙擺手,說沒有的事。
陸雯這就想不通了,沒兩情相悅,那怎么能突然就這么順理成章地定下婚約?
她有些狐疑,婉婉別是稀里糊涂地,祖母怎么安排她就怎么聽了,因為以前許家還有其他相看的人家,婉婉不都是這么聽話的嘛。
陸雯想了想,好奇地問:“那你喜歡三哥嗎?就是說……祖母定下你和三哥婚約,你高興嗎?”
婉婉眸中有光芒閃動了下,抿唇點點頭:“是高興的。”
“那就是喜歡!”
誰會愿意和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呢?
陸雯躺倒在枕頭上,伸手在她脖子上撓她癢癢,“怪不得……原來你這小丫頭早就動春心了!”
教人一語點明了心事,婉婉睜大雙眼片刻,瞬間紅了臉,趕緊埋首將一張芙蓉嬌靨面藏進了枕頭里。
“姐姐這話可千萬不要說出去,教旁人知道了怕是要笑話我的。”
是啊,若是沒有這場婚約,婉婉喜歡靖安侯府的世子、盛京第一公子,說出去教人家知道了,人家不說一句她是癡心妄想,那還說什么?
陸雯輕嘆了一口氣,摸摸她的腦袋,“傻丫頭,喜歡一個人又不丟人。”
婉婉把臉埋得更深,不敢就這話題再同陸雯談下去了。
她忽然想起從前在學堂里,先生教過一句詩——“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那時候她的腦海中,就莫名浮現了表哥的面容,也是從那以后,表哥在她心中,便成了盛夏夜里的皎皎明月。
所以原來,她從很早很早,就喜歡表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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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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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