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滿院相安無事地靜謐中,忽地響起一句溫吞,卻又擲地有聲的嗓音,頓時叫停了周遭一眾人,齊齊朝婉婉側目過來。
陸雯稍覺惑然,看向婉婉,“怎么了?”
婉婉罕見陰郁著一張美人面沒回應,只駐足停下站在昌寧郡主面前,問:“方才的無禮之言,詆毀之語,郡主可有膽量光明正大地講一遍?”
她不是啞巴,不想吃下這個虧。
昌寧郡主興許沒想到婉婉會突然來這一套,當下蹙著眉稍頓住,竟沒想起來言聲兒。
明明先頭傳聞里的婉婉,都是教人隨意欺負,也只敢充耳不聞裝作不在乎,怯懦又軟弱,哪兒敢隨便與人起沖突。
“郡主不敢嗎?”婉婉目光緊盯著昌寧,“不能光明正大之言,便是小人言行,這便是堂堂睿王府的家風嗎?”
昌寧郡主到這會兒才回過神兒,一時惱怒,“你是個什么東西,憑你也敢教訓本郡主?”
她骨子里本就偏執且沖動,若非如此,想必當初也不會干出那般極端不留退路的事來。
睿王妃深知自家女兒脾性,怕她再張口真說出什么教人拿把柄的話,或者直接忍不住抬手打婉婉……
倒不是心疼婉婉,只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怎么能被人當眾言語侮辱,加之若動了手,睿王府失禮在先,傳出去可不占理。
是以睿王妃沉著臉上前,將昌寧往后擋了一擋,“我等進宮拜見皇后娘娘,陸小夫人無緣無故如此咄咄逼人,是要做什么?”
這母女倆還真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陸雯冷哼一聲,“那我敢問王妃,郡主方才又說了什么?為何不敢當眾說出來,心虛了不成?”
往??偠际峭裢窈醚院谜Z地勸陸雯不必為了她去和旁人起爭執,這次她自己難得不那么溫和好欺負一次,倒是教陸雯有些意外。
昌寧易怒,正打算再開口,睿王妃掩著袖子拉了她一把。
“我實在不知陸小姐與陸小夫人究竟在說什么,小女向來與陸小夫人素不相識,何苦為難與她?”
狡辯!
眼看睿王妃依仗著長輩身份欺負自家晚輩,程氏也沒法兒干站著,就要上前去分辨一二時,婉婉才又開了口。
她厭惡極了對面母女二人,“王妃今日之言教我眼界大開,但人的臉面向來都是自己給自己的,奉勸郡主日后出言三思,也給自己留些尊嚴。”
這下子連睿王妃也沒能拉住昌寧郡主。
她抬手一指婉婉,涂著蔻丹的猩紅指尖恨不得直戳進婉婉眼睛里去,“你敢說我不要臉面?小人得志的東西,靠勾引男人……”
她的話沒能說完,婉婉截口打斷,“律容姑姑,昌寧郡主殿前喧嘩、污言穢語,擾了皇后娘娘清凈,依照宮規該當如何處置?”
慣例是掌嘴,再逐出宮門。
律容瞥這小夫人,直覺這位膽子是真不小,也會審時度勢,甭管皇后娘娘喜不喜歡她,皇后的心都永遠只會向著靖安侯府。
睿王妃面上一陣紅一陣白,目光對上婉婉平靜卻又無端帶些鋒利的眼睛,趕在律容開口前咬牙壓怒道:“來人,即刻送小姐出宮回府!”
昌寧郡主不肯,仍舊叫囂。
婉婉也不滿意,睿王府的女兒沒有教養,難不成還要旁人去幫忙教導?
她站在跟前,執著地不退開讓路,今日此事沒個子丑寅卯,睿王府的人就休想離開。
睿王妃這才只得命人將昌寧的嘴堵上了,又折首賠禮道:“小女口出無狀,今后自當嚴加管教,望陸小夫人勿要介懷計較?!?br/>
盛京權貴無數,侯爵之上還有國公、王爵、各類皇親國戚,可靖安侯府有的并不止有爵位。
陸家還有身為大行臺尚書令、母儀天下的皇后、輔佐未來王朝繼承人的世子,已經可謂占據了整個大贏朝的前朝、后宮,還有將來。
比爵位更重要的,從來都是實權。
婉婉以前不懂盛京的局勢,這些是程氏告訴她的,如今的盛京城真正有底氣俯視靖安侯府的,一只手數得過來。
睿王府并不在其中,它只是一個夾縫里求生存的旁系皇族,出言不遜之前,本該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biqubu.net
婉婉以前也從不在意旁人如何言語羞辱她,因為只要她充耳不聞,那些言語并不能對她造成其他任何傷害。
可如今不一樣了。
她頂著靖安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旁人羞辱她一次,便是羞辱了靖安侯府、羞辱了陸玨一次,若不還擊,此后便人盡皆知世子夫人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婉婉本身的性子興許真是個軟柿子,可她絕不愿意教陸玨被人不敬,哪怕一丁點兒也不行。
人心里一旦有了在意與珍視,再嬌弱的花兒也會穿上盔甲。
這邊僵持不下時,宣徽殿出口往南幾十步的宮道拐角處,一行步攆停在此處已有些時候。
永安長公主倚著步攆在看那邊的婉婉。
嬌嬌柔柔的一個身影,裊娜有致,看著就是個極難得的美人。
她站得很直,微微仰著脖頸有些倔強的姿態,聽不清具體在說什么,但通過面前睿王妃的昌寧郡主的神情和動作,依稀可以猜出來。
“你看她和嫣兒像嗎?”
永安長公主忽地問身邊跟隨的中年宮女,聽不清什么情緒,語調淡淡的。
中年宮女早在大金山寺小郡王打人那回便已見過婉婉,永安長公主自然也早見過,兩人容貌相去甚遠,不是問這個。
中年宮女沉吟道:“奴婢覺著不像,這位小夫人……是個真真兒有福氣的。”
永安長公主寥寥笑了笑,沒說話。
她其實也覺得不像,怎么會像呢?
那個丫頭雖然身份低微,可一看便知是被人用心呵護長大,有人用愛護撫平了她的尖刺,而不是如嫣兒,早早就被旁人的磋磨磨平了棱角。
苦頭嘗多了,人還怎么甜得起來。
*
睿王府昌寧郡主當眾失禮挑釁靖安侯府世子夫人,被不留情面地塞著嘴逼退出宮,睿王妃亦缺席宮宴之事,小半個時辰內,便傳到了陸玨耳中。
此時東宮的冊封大典已經結束,宮宴開始前,他正與太子在明光殿稍事歇息。
陸玨對昌寧郡主的印象,還停留在睿王府攔在東宮說昌寧鬧著上吊那時候。
也記不清那人是個什么模樣,只是乍一聽這人又與婉婉生了齟齬,他心頭第一念頭全然只有——這人怎么還在人世?
常喜進來回話,沒說完,便見世子爺不悅的皺了眉頭,“她怎么樣了?”
常喜忙補充道:“世子爺稍安,小夫人心寬,一切安好,先頭逼退睿王妃與昌寧郡主出了氣,現下正在宜蘭殿歇息?!?br/>
這話聽完,陸玨凝緊的眉頭才漸漸舒展,幾不可察的勾唇笑了笑。
那小嬌氣包受了欺負,也會沖人齜牙咧嘴露兇態了,倒是長進了。
太子坐在陸玨對面,鮮少瞧他這般神情,倒頗覺有趣,“你府上那位原也是個厲害的,只可憐睿王叔,老實本分一輩子,卻養出了昌寧那么個跋扈無禮的女兒?!?br/>
陸玨嗓音清寒,“老實本分過了頭,只知生養不知教養,杵在跟前也是一樣的礙眼?!?br/>
礙了他的眼,那就得挪走。
多余的話太子并沒有問,常人眼中的皇親國戚睿王府,于他們而言也不過只是權勢欲海中無關緊要的一粒沙罷了。
無關緊要的人,不值得多問。
兩人言語間,太子又從隔間書架上取出一份暗衛密信,遞給陸玨,“這是今日一早從大理寺天牢傳來的,你看看。”
大理寺如今主審的便是稅務貪污一案,事發迄今為止牽涉進去大小官員三十四名,除開戶部尚書外,還有禮國公等幾名高位權貴關聯其中。
但這份密信中提到的,并非陸玨看得見的那幾人,而是工部侍郎賀健。
三年前皇帝下旨修建帝陵,將此事交給了魏國公第三子,帝陵修建途中,原本的工部侍郎因故獲罪,而后此人便在三個月內連躍兩級。
密信中還交代,若非此次變故,再有一個月這位賀侍郎就該是工部尚書了。
陸玨看完密信,心下已了然,隨手就著桌上的燭火燃成了灰。
太子又道:“人如今已在天牢嚴加看管,容深你得空便親自走一趟吧。”
他淡然嗯一聲,未有多言。
此時嘉慶宮那邊的大宴臨近開場,常喜進來傳話,請兩位主子往那邊兒移步,二人便一道出了明光殿。
宮宴設在嘉慶宮蘭臺,陸玨比其他官員到的較晚,官眷們均已各自落座。
夫妻二人的位置在一起,婉婉雙手搭膝頭,坐得板板正正,但一個人很有些百無聊賴,陸雯因還未出閣,座位同對面的貴女們在一道。
方才宜蘭殿歇息,眾多官家貴婦貴女們齊聚一堂,七嘴八舌地說起話來,婉婉偶然間也聽到有人提章家。
她順耳朵聽了一嘴,才道是章家因為護衛祭天大典不利,早前小半月便被派到東境去鎮壓匪患立功折罪了。
章二那事婉婉心底里一直很回避,也就沒敢仔仔細細地回想過,當時陸淇同她說起此事,只說是她發癔癥將章二打死,侯府將事情給她兜下了。
可婉婉自己清楚,自己那一點兒力道,就是再怎么絕境爆發,也打不死人的。
那章二的死因……
“在想什么呢?”
身側忽然傳來陸玨的嗓音,婉婉思緒一頓,抬起頭沖他笑,“沒什么,夫君快坐?!?br/>
前頭的陸進廉與程氏聞聲兒也回首看了眼,婉婉當著長輩的面可不敢不端莊,忙把咧開的嘴角稍收了收。
陸玨瞧著好笑,一提膝襕落座,問起她今日進宮玩兒得開不開心?
沒直接提昌寧那樁,原是想等她主動同他告告狀再撒撒嬌,他便順水推舟哄哄她的。
然而婉婉沒提。
她像個懂事的乖小孩兒,只對他報喜不報憂,“開心,雯姐姐傍晚時還帶我去看了沐晨鐘那里的落日晚霞呢。”
陸玨眉尖微挑,側目過去看她,“可我怎么聽聞今日有人在宣徽殿生了怒?”
他說著隨手拿起桌上的蜜桔,一壁給她剝,一壁等到她低低地道:“是有點小事,但不是都過去了嘛?!?br/>
“受什么委屈了?”
昌寧郡主那么難聽的話,婉婉不想說給他知道,挪一挪尊臀下的蒲墊離夫君近一點,輕輕地說:“我不委屈,只是……”
婉婉思忖片刻,躊躇問:“我那樣子對睿王府,會不會給你惹麻煩呀?”
事后到底還是有點忐忑,她拿不準朝堂上的事,只好俯身湊近過來,微蹙著眉長睫眨巴地瞧著他。
陸玨只看了一眼,唇角便勾起來,抬起沾著桔子汁水的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尖,鬧得婉婉頓時皺一皺鼻子,被酸味兒沖得眼睛都擠起來。
他才傾身,在眾人目不能及處親了下她的小耳朵,低笑著說:“只要你不是謀害親夫,旁的事都不叫麻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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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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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