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鐘宅內外漸次有腳步聲紛雜響起,臨月與沉星姐妹倆已在外間收拾回程的行李。
屋內帳幔輕掩,婉婉窩在夫君懷里真不想起身,但時辰已不早了,再舍不得也要離開,況且走之前,她還要前往府衙一趟,同兄長告別。
鐘牧現如今仍舊單獨在府衙后院關押著。
昨日一天之內,魏國公府的楚懷松派人前來與楊琛交涉過好幾次,企圖將人重新投入大牢,還放言稱楊琛若與靖安侯府串通一氣,不日便將上奏陛下明察。
可惜楊琛又怎會是受其威脅之人?
這廂充耳不聞不說,當晚便一封密信加急送往盛京,直將陸玨先前提出的南地鹽務缺漏數額的蹊蹺之處,一一回稟了圣聽。
楚懷松至此便再沒有前來糾纏過鐘牧之事。
婉婉來到府衙后院,因為昨晚整夜未眠,加之離別在即,使得她精神并不太好,面容有些發白,眼底又略有青色。
眉宇間些微的悵然與低落再被哥哥看眼里,冷不防便教鐘牧又難免對陸玨生出些不悅來。
自小疼到大的妹妹,失散多年后再找到已物是人非,成了他人婦,那男人還霸道又強勢,兩個人站在一起,便越發顯得妹妹弱小好欺負。
鐘牧皺著眉看陸玨一眼,隨即將婉婉招呼到桌邊坐下,問:“怎么臉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
“沒有。”
婉婉搖搖頭,她畢竟長大了,有很多話不方便和哥哥說,但只看哥哥和夫君之間冷冷淡淡地氣氛,也能察覺到二人并不對付。
“哥哥別擔心,夫君向來把我照顧得很好。”
陸玨聽出來這小丫頭在為自己說好話,心里一下子便覺舒坦不少,男人心里那點小別扭生出來的莫名,消除下去得也莫名。
他過來,當著鐘牧的面,抬手摸了摸婉婉的后腦勺,“與兄長好好說說話吧,待會兒時辰到了,為夫再來接你。”
婉婉乖巧點點頭,目送夫君轉身出了門。
這次來與哥哥告別之余,婉婉也是希望自己走后,哥哥和夫君能摒棄前嫌,通力合作,早日將鐘家的罪名洗清。
她拉著鐘牧一道在桌邊坐,絮絮說了好些與陸玨之間,相識這些年的事情。
鐘牧哪兒會聽不明白。
只見她說起陸玨便眸中盡是愛慕,心底里自然還是為小妹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而高興。
但說到底他是哥哥,不是姐姐,姑娘家的貼心話并說不來。
含笑聽了良久,鐘牧只得寬慰教她放心,“傻丫頭,哥哥當然看得出來那位世子確是個人中龍鳳,只是實在舍不得你罷了,大事上如何會與他作對。”
長兄如父,卻沒能親自給妹妹的終身大事把關、送妹妹出嫁,難免都會有些刁難妹夫的心理。
婉婉聞言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如小時候一般,鐘牧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如今他送你回到盛京也好,只有你安全了,我才都能真的放心,到達之后,記得送信報個平安。”
婉婉鄭重點頭應下來。
往碼頭去的路程,鐘牧不得去送她了,便是請的宋眠前往代勞。
婉婉臨上船前,倒是問過宋眠可愿意與她一道先行前往盛京,畢竟如今宋眠也在眾人跟前露了臉,怕心懷不軌之人會對她不利。
然而宋眠搖頭。
宋眠在靈州多年,她的人脈可以幫得上鐘牧的忙,去查鐘家的陳年舊事,是以拒絕了婉婉。
但兩人告別時,宋眠倒忽地想起上回摸過婉婉那虛虛實實的脈象,上前來借送行說話之際握住婉婉的手腕,仔細查看了片刻。
可惜仍舊不算明確,姑娘家脈搏過于弱態,體質并不比尋常人。
宋眠誠心待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張準備好的紙塞到了婉婉手里,囑咐道:“矜貴的小丫頭,做姐姐的沒什么好送你,這個你拿著吧。”
婉婉不明所以,打開來才發現是張藥方,里頭很多藥尋常聽都沒聽過。
陸玨在旁,宋眠也不好避諱著他,直說:“這個你拿回去找侯府的名醫再瞧瞧,每日晚上睡前喝一碗,侯府家大業大,這里頭的東西想必都不難得到吧。”
婉婉這便聽明白了,是很名貴的、調養身體的藥方。
不過陸玨對她向來大手筆,再名貴的藥,也就只是藥而已,銀錢多少都不在考慮范圍之內。
陸玨直將人送上甲板,婉婉背著旁人時,又忍不住偷偷紅了眼眶。
她全然是被夫君嬌慣成如今這幅模樣了,真的好不愿意離開他那么遠,哪怕知道他們忙完就會回京,還是舍不得得很。
陸玨面對她,總是頗為無可奈何。
他的心但凡不那樣堅定,稍許軟化半分,只看她淚眼汪汪的樣子,肯定就要忍不住再將人留下來。
是以不能再拖延了,示意長言吩咐船工即可揚帆鳴笛。
后來站在岸邊,目送大船離岸,看見婉婉就站在船舷邊望著他揮了揮手,直等江面上風勢漸大,要進去了,她轉過身,陸玨就知道小丫頭肯定又哭了。
她今晚一定也睡不好,說不得要一個人偷偷望著月亮掉眼淚。
所以陸玨提前吩咐了臨月,在行李中備了名貴的入眠香,不想她暈船之際,還雪上加霜地睡不好覺。
船行江上的第二日一早,信鴿帶來了兩人分別后,陸玨寫的第一封信。
臨月掌握了拿捏婉婉的法子,拿著小小的信紙到她面前,定要她將早膳都吃完,才肯給她看世子爺的信呢。
嗯?
婉婉很有些被人拿住的無力感,但為了夫君的信,還是一口一口將碗里的粥全都喝完了,然后朝臨月伸出手,一本正經地勾了勾手指。
自此后每日清晨,信鴿都會準時送來一封陸玨的親筆信,從沒有過延誤。
這次回程沒有再靠岸,靈州至豐州路途遙遠,婉婉在船上乖乖喝藥、乖乖吃飯,一直收到夫君的第十八封信時,大船靠岸。
岸上早有人等候。
陸雯今次是瞞著陸進廉和程氏偷跑出來的。
她從祖母哪里聽說婉婉今日會到,正好趕上霍宴這日休沐,便伙同霍宴一道,教他將自己帶到了豐州碼頭。
婉婉剛踏下甲板,便聽見前頭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那嗓音可太熟悉了。
陸雯趴在遠處馬車的車窗口朝她招手,婉婉瞧著她就覺親切地很,目光再挪幾分,就還看見馬車前頭騎馬的霍小侯爺。
這兩人,眼瞧著是只差一個大婚,便能修成正果了。
婉婉替陸雯感到高興,快步到跟前,霍宴已率先下馬,禮貌沖她微微頷首,又問:“見過小夫人,容深近來在靈州可還好?”
婉婉回了一禮,道:“多謝小侯爺掛念,夫君只是公事纏身,其他一應都好。”
她先前聽陸玨提過,寧昭儀的案子如今是這位小侯爺在暗中調查,原是想問問現今結果如何的,可想想還是沒有。
自己所知道的已經都給夫君說了,多問也于案情無益。
陸雯在馬車里催促婉婉快上來,她積累了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呢,大到婉婉是怎么找到的哥哥,小的三哥和婉婉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無一不好奇。
“你快給我講講吧,我沒事去就祖母那兒看你的信,可你也真是小沒良心的,居然一封都沒單獨寄給過我!”
“唔……”婉婉噎住了下,“那、那我不是知道你肯定會去看祖母的信嘛……”
陸雯聞言忿忿哼了聲,慵懶靠著軟枕撩了撩頭發,片刻,氣不過,還跟以前那樣伸手過來,揪了把她軟軟的臉蛋。
這熟悉的手感,簡直不要太好。
婉婉耐不過她的蹂、躪,只好一五一十地將這次前往靈州的大小見聞,全都事無巨細地講了陸雯聽。
沒一會兒,她說得口干舌燥,累了,話題一轉,問起陸雯來。
“那你呢,兩個多月不見,就沒有什么想跟我說說的?”
話還說著,婉婉的眼神兒卻已經虛虛地隔著車門,往外頭瞥了眼。
陸雯心知肚明,難得認認真真紅了臉,“你不都看到了,若是沒有宮里那遭事,興許賜婚都已下來,但看現在,估摸著要等到明年開春兒了。”
“寧昭儀那事?”
陸雯難掩愁容地點頭,“你走后過了大半月宮里才傳出喪事,姑姑因為她,鳳儀宮閉門謝客,我娘先前遞牌子都被駁了回來。”
靖安侯府如今的處境,宮里皇后被禁鳳儀宮,宮外陸玨在南地處置鹽務與鐘家舊事,堪稱內憂外患。
外頭人人都在觀望,就等皇帝究竟會如何處置。
婉婉在盛京幾年,也算見慣了那些墻頭草一般的追捧或貶低,倒比陸雯要看得開些。
她握了握陸雯的手,“放心吧,盛京里有侯爺和霍小侯爺坐鎮,靈州那邊有夫君,定然都會有驚無險度過的。”
說起這遭,陸雯心里其實有些感慨,沒好意思同婉婉說。
靖安侯府接連出事,她原本找到霍宴,跟他說:“如今這樣的境況,若有什么意外,我不想連累你家,你我二人還是先劃清界限好了。”
可誰知霍宴聽著只混不吝一笑,抬手就狠狠敲了下她的頭。
“你腦子里究竟進了幾斤水,我好歹也是堂堂建興侯,跟你家聯姻不是為了攀附你家,你家低谷,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想趁機甩開我,你想得美。”
陸雯當時就覺得,嫁了這男人,倒也不虧半分。
這廂婉婉回了侯府,淳如館一切照舊。
她先教云茵派人去給程氏和老夫人都報了平安,時辰已晚,便只等明早請安再露面,又去書房寫了兩封信箋,分別給哥哥和夫君。
那兩個男人碰在一起,莫名便格外計較。
明明都是往盛京的信,問她最近好不好,他們兩個人卻從來都是分開寄,是以累得婉婉的回信,也得一式兩份,分開給他們回才行。??Qúbu.net
那邊長言回府后,便自顧去了陸進廉的集賢堂一趟,料到不久定會有風波。
只沒想到那樣快。
翌日午間,婉婉才從浮玉居回來倒在軟榻上休憩時,淳如館外院忽然響起陸淇的哭喊聲,哭求著說想要見她。
婉婉被從夢中吵醒。
教云茵出去看的功夫,她在屋里已隱約聽見了陸淇究竟在喊些什么。
“三嫂,以前是我做的不對,你別和我計較……這回我娘她也是真的知道錯了,往后絕不敢再有不軌的心思,求你去同爹爹說不要送我娘走,在外頭那莊子里她活不下去的,我求你了……”
婉婉聽得不明所以,朝外喚了聲,很快云茵回來,還一并帶來了長言。
長言屏風后頭站著沒進里間,三小姐鬧到這地步,該說的哪里還瞞得住,他只好一板一眼地,將陸玨的信上所寫都告知了婉婉。
那頭話音不絕,婉婉坐在軟榻上聽了好半晌,沒開口打斷過,只神色冷凝住許久,而后便越發陰郁沉靜。
長言止住話頭后,室內一時寂靜無聲。
片刻后,婉婉忽然站起身提步朝門外去,云茵趕忙拉住她。
“自作孽不可活,你何必心軟去為不相干的人求情,世子爺肯定不想你淌進這趟渾水里,一開始才不與你說的。”
是這個道理,但婉婉抬頭望著云茵,眸光沉沉搖了搖頭。
能驅使得動陸玨身旁的侍衛生出異心,真是趙姨娘自己有能力干出來的事嗎?
婉婉沒有那么多滿溢出來以德報怨的仁善之心,此去并不是為給趙姨娘求情,而是,要為自己夫君過去那么多年受到的疏忽與不公,向侯爺一并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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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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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