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過自己能再醒來,意識里總覺得自己死了??捎腥嗽诤拔?,一遍又一遍,我睜不開疲憊沉重的眼,而夢境又卷土重來。
“陸召,陸召,陸召,陸召……”我像只嘰嘰喳喳的麻雀,把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跟在陸召身后,模仿著的他腳步。
陸召顯然被我喊得很煩,緊蹙著眉頭兇神惡煞地看著我:“閉嘴?!?br />
我看著他,彎起笑眼,“召哥~”故意將字咬得發軟,拉長了音去挑逗他。
陸召回身的動作一頓,壓低了眉尾,“你喊我什么?”
我舔舔自己的唇,面對他的期待卻是不喊了。結果被他一把攔在腰上,直接帶進轉角的黑暗,壓進了懷里。他低而沉的聲音帶著跟冬天格格不入的熱度灑在我敏感的頸側。
他說:“再喊一遍?!?br />
“陸召?!蔽乙话逡谎酆巴甑暮蠊?,是他咬了我,還用溫熱的舌尖舔舐了那……挑起了我一身的雞皮疙瘩。
“再喊。”
“陸……陸、召……”我有些繃不住,聲音略帶顫,喉結頻繁地滾動。這王八蛋手都捏在我腰上了……一下輕一下重……
“再喊?!标懻俚穆曇粼絹碓匠?,那聲音帶起的震動就在我的耳根徘徊,還有他濕熱的舌尖和鼻息。他像是一頭野獸,在逗弄臨死的獵物,危險又沉迷。
“召哥……”我認輸,再這么鬧下去,指不定出點什么事。怎么說都是在外面,不合適……“召哥,召哥……別鬧了好不好?”
“是你鬧我?!闭f罷,陸召將我一把扛在肩上,就這么抓回了家。
“召哥……”我裝哭,“飯還沒吃呢,我餓。”
“那就餓著?!标懻匐p手握著我的手腕,將我鎖在床上,一雙鷹隼一般的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玩火之前沒想好退路?”
我欲哭無淚,我怎么知道就一句帶著拐彎的“召哥”像個開關一樣,讓陸召欲/火高燃。
我累到沒法動彈,肚子又餓就鉆在陸召懷里睡。誰知道他還不放過我,把我的手捉在手里玩著,一會兒輕咬,一會兒舔我的腕心。我癢但又力氣不敵他,收不回手。
“召哥,饒了我吧。飯也不讓吃,覺還不讓睡?”
“裴修然。”
“嗯?”
“裴修然?!?br />
好了,現在輪到他發病了……我懶得睜眼就胡亂摸索上去,在他冰涼的唇上又親又咬,“乖,不喊了啊,讓我睡會兒?!?br />
我半夢半醒里聽到自己又對著陸召說胡話:“召哥,等我哪天睡著醒不過來,你記得也要這么喊我,努力把我喊醒。我覺得……只要是你喊我,就算我在鬼門關,都會殺回來的?!?br />
陸召輕笑一聲,曲著指關節往我腦袋上一扣,“又看了什么亂七八糟的電視???”
我想了半天沒想起片名,就那么睡了過去。
后來出車禍,我自己在鬼門關外溜了一圈,沉在黑色無邊的夢魘里頭垂死掙扎??蓻]有人呼喊我的名字,我在夢里哭著喊著,我一遍遍喊“陸召”、“召哥”都無人應答。
我頹然地跪坐在虛無里,陷入漫長的絕望。
但我沒有等到那個人。
“裴修然!”
夢境被這一聲聲的叫喊撞擊得支離破碎,最后崩塌。攀附著我的黑暗如潮一般退去,刺眼的白光照射進我的眼底,讓我難受得蹙起了眉。
我眼前的人并不清晰,是模糊的重影,引得我頻繁地用力眨眼,想要看清。
“難受就先別睜眼?!币浑p手敷在了我的眼睛上,有些涼有些薄汗,還有一些顫,“別急,慢慢來?!?br />
陸召在我眼皮上輕揉了兩下,又給我遮著光,才讓我睜眼。雖然還有些暈眩,但比方才好了許多。
陸召看上去很累,眼底青黑,胡子的青碴也冒了出來。他等我眼睛慢慢聚焦到他身上后,微微勾動了下嘴角。
我還聽見他長長出了口氣。
我試著動了動手,身體卻如同爛泥一樣糊在床上,動彈不得。我帶著呼吸機,呼吸依舊粗重,肺里隱隱作痛。我想說話,卻張嘴無聲。
我看著陸召,陸召捋了捋我額前的碎發道:“呼吸機不能拿,乖。我去喊醫生來給你做檢查?!?br />
“臥槽,”席子的聲音突然殺到,他驚叫完一聲后又捂著嘴,顫顫巍巍來到我病床前,眼都紅了,“草……你總算他媽的給老子醒了啊……”
我閉了下眼,算是對他的回應。陸召讓席子看著我,自己則去喊醫生。
“祖宗,你可把我嚇尿了你知道嗎?”席子說話都在顫,“不行,老子要去抽根煙緩緩?!闭f著站在一邊,過了會兒又咬著牙指著我,“你一天天的不嚇死我,你是不是不甘心啊,裴修然?”
見我咳起來,他又一驚一乍地湊過來,給我順氣,“干嘛啊,我就說你一句,別碰瓷!”
一番檢查下來,我還得留院觀察,為防止肺里感染,要配合著做一些清肺治療。
我昏昏沉沉了兩天,每每睜眼總能看到陸召。有時在病房另一角落的桌椅上辦公,有時則握著我的手趴在我的床邊睡著。
他睡覺很淺,眉心總是皺著,我一抽手他就會醒。更多的時候他冷靜且克制,但有那么一兩次,他是那么那么的疲憊。
會將我的手重新包回掌里握著,眼神有點不聚焦地看著我,輕聲央求:“再陪我一會兒行不行?”說著,霸道地將我的手壓在臉下枕著再次入睡,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安心。
陸召的右手有傷,帶著護具吊在胸前。我用眼神詢問過他,但他避之不談。
等我好一些了,席子才告訴我,那天并不是我恍惚出現的幻覺,那人真的是陸召。
他將打聽到的事情轉述說道,“消防車都到門口了,就那點路,陸召死活等不了。跟瘋了一樣就往火場里沖……比瘋狗還瘋,沒人攔得住?!?br />
“具體你們發生了什么,只有陸召自己知道。據說,他一直把你送到救護車上才肯松手,就那個時候,醫護人員才發現陸召手受了傷,脫臼了?!?br />
“我那天剛出航站樓,老高一個電話,我聽到你出事,真當場就跪在機場大廳,半天沒起得來。陸召直到我和老高出現,才肯去處理自己的傷。”
“你昏迷的兩天,陸召都魔怔了,就守著你。我都看佛了,他這瘋起來的勁頭,我覺得哪天你要是沒了,他能跟著你去。真特娘的神經病一個。”
“但話說回來,我以前是真討厭陸召。但這回,也是真的謝謝他,如果沒有他……”席子忽然止住了話頭。
我沒有給席子回應,只是疲憊地又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