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周瑾宴算得上是比較克制的那種人，雖然有欲望，但是也不至于這樣直接地表現出來。他收回了視線，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前面的道路上。
    路上，廖璇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廖璇拿出手機一看，竟然是余振南的電話。
    廖璇接起了電話，“怎么了？”
    “你今天幾點去醫院？我去給你送鑰匙?！庇嗾衲系穆曇袈犉饋砗軠睾汀?br/>     廖璇聽得有些恍惚。
    當初，她似乎就是這樣被他吸引的。
    余振南幾乎不會發脾氣，不管和誰說話都很溫和，沒有架子。
    他們結婚這么長時間，也從來沒有吵過架。
    當初她以為他成熟、穩重、有責任心，她以為嫁給這樣的男人會很幸福。
    可是現實呢？
    想到這里，廖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回過神來，對余振南說：“我的鑰匙應該可以找到，如果找不到我再聯系你吧。”
    余振南“嗯”了一聲，“我今天下午下課后就回家?！?br/>     “好，那先這樣，我去上班了?！闭f完之后，廖璇掛斷了電話。
    周瑾宴坐在旁邊聽著他們夫妻兩個人的通話，都覺得可笑。
    他身邊結婚的朋友雖然不多，但是，他對婚姻也是有基本認識的。
    一對關系和睦的夫妻，不可能是這樣的。
    廖璇和她丈夫，聽著就像是不熟的同事。
    周瑾宴用余光瞥了一眼廖璇。
    等她放下手機之后，周瑾宴終究還是忍不住，問她：“廖醫生，你和你丈夫一直是怎么相處的？”
    廖璇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見她不語，周瑾宴又跟了一句：“我以為你們感情很好。”
    廖璇沒給正面回答，只是說：“結婚久了，就是親情了。”
    “是嗎？”周瑾宴笑了笑。
    “嗯，等你結婚了就明白了?！绷舞耆且砸环N過來人的姿態在和周瑾宴說話，“親密關系最終都是要歸于平和的，年輕的時候追逐的是一心一意，但是組建家庭之后就會發現，婚姻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兩個人在一起，需要考慮的因素很多。”
    “是嗎？”周瑾宴笑了笑，“別的不懂，我只是覺得，如果我結婚，我的妻子一定不會需要考慮這么多。”
    廖璇聽完周瑾宴的話之后微笑了一下，并沒有接話。
    周瑾宴能從廖璇的笑里看出來她的意思——
    她明顯就是不信他，那是一種長輩看著小孩子胡鬧的眼神。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周瑾宴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繃著下顎，沒有再說話，捏緊下方向盤繼續開車。
    過了十幾分鐘，車子停在了餐廳門口。
    等周瑾宴停車后，廖璇和周瑾宴打了個招呼，然后下了車。
    周瑾宴沒接她的話，看著廖璇上車之后，便驅車離開了。
    一路上，面無表情。沒有哪個男人愿意被自己看上的女人當成沒長大的孩子。
    就算他們之間真的有六歲的年齡差，他也愿意被她當做“沒長大的孩子”。
    **
    周瑾宴一整天的狀態都不是很好。
    開會的時候一直沉默著，對于大家的工作匯報，一個字兒的評價都沒有。
    臨近下班，辦公室的門兒被推開了。
    周瑾宴擰眉，抬起頭來看過去。
    看到程頤之后，周瑾宴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你來干什么？”
    “周五了，找你喝酒啊~”程頤走到周瑾宴桌前，“老陸出差不在，咱倆出去玩兒吧，聽說你跟陳歆分手了，我再給你介紹個年輕漂亮的——”
    “不用，你自己玩兒。”周瑾宴難得一次拒絕了程頤的提議。
    他平時大部分的時候臉上都掛著笑容，這次卻格外地嚴肅。
    程頤就算再粗線條，也該發現他的不對勁兒了。
    程頤往周瑾宴邊兒上湊了湊，一邊摸著下巴，一邊觀察他的表情，“我說，你怎么了?。抗ぷ鞑豁樌?？”
    “沒怎么?！?br/>     這種事兒，周瑾宴自然是不會和程頤說的。
    就程頤這種粗線條的人，跟他說了，他也不會懂。
    “……哎呦，真不夠意思?！背填U嘖了一聲，“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今天晚上我們出去嗨?！?br/>     “我晚上有事兒，你自己去玩兒吧，明天再說。”周瑾宴拒絕了程頤的提議。
    “怎么，你今兒要加班兒？”程頤不解，“你怎么這么工作狂呢？”
    周瑾宴沒否認，低笑了一聲：“總比你不務正業強?！?br/>     程頤：“行行行，那你忙你的吧，惹不起你，我走了?！?br/>     周瑾宴說要加班兒，程頤也就不打擾他工作了。
    聊了幾句之后，就走了。
    程頤走后，周瑾宴掏出手機，撥通了廖璇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然后，他聽到了廖璇的聲音：“周律師?！?br/>     簡簡單單三個字，語調也沒什么起伏，但是周瑾宴卻聽得心癢難耐。
    他捏緊了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鑰匙找到了，一會兒我去給你送吧。”
    “不用了……”廖璇哪里好意思讓周瑾宴親自送，她說：“我這就下班了，你說個地址，我去拿吧?！?br/>     “那我還是在餐廳等你吧，正好我也要過去拿鑰匙，到時候再一起吃個飯，介意嗎？”
    周瑾宴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的，廖璇完全找不到什么拒絕的理由。
    “好，那我們餐廳見吧，我現在出發。”廖璇答應下來。
    周瑾宴沒有再接話，聽到廖璇這么說之后，便掛斷了電話。
    掛上電話之后，周瑾宴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鑰匙，掂在手里輕輕地晃了幾下，然后勾起了嘴角。
    活了二十六年，他第一次為了接近一個女人，使這么多小心思。
    這些事兒，他之前是不屑去做的。
    周瑾宴將鑰匙收起來，然后穿好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
    四十分鐘后，廖璇終于來到了餐廳。
    她過來的時候，周瑾宴已經點好餐坐下來了。
    廖璇在靠窗的座位找到了周瑾宴，坐下來之后，先和他道歉：“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車了?！?br/>     “沒關系?！敝荑缰噶酥阜旁谒诌叺蔫€匙，笑著說：“把鑰匙拿好，別再掉了?！?br/>     經他這么一提醒，廖璇笑了笑，拿起鑰匙來放回到了包里。
    “謝謝你了，今天這頓飯我請你，你一會兒別搶單?！?br/>     “好?！敝荑绻戳斯醋齑?，欣然答應。
    一頓飯吃得還算愉快。
    周瑾宴并沒有和廖璇聊什么過于嚴肅的話題，兩個人隨便聊了一些輕松的話題，一頓飯就算這么吃完了。
    買完單準備各回各家的時候，廖璇的手機又響起來了。
    她拿起來手機一看，竟然又是余振南的電話。
    周瑾宴低頭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之后，表情略微變了變。
    然后，他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廖璇接起了電話。
    廖璇：“怎么了？”
    余振南：“你在加班嗎？怎么這么晚還不回來?！?br/>     廖璇：“嗯，在加班?！?br/>     廖璇不想無緣無故多生事端，如果她說在外面吃飯，余振南說不定又要問她跟誰吃了。
    余振南：“什么時候下班？”
    廖璇：“現在就回去了。”
    余振南：“嗯，家里沒吃的了，你路過超市的時候買些食材回來吧，辛苦了。”
    廖璇：“你還沒吃晚飯嗎？”
    余振南“嗯”了一聲，笑著說：“好久沒吃你做的晚飯了，本來以為今天回來能吃到，沒想到你還加班了?！?br/>     余振南這么一說，廖璇也有些感慨。
    是啊，他們兩個人很久沒有坐在一塊兒吃晚飯了。
    早飯最近倒是一起吃過，不過也不算特別愉快。
    記得剛結婚那會兒，她不值班的時候，基本上每天都會回來做飯。
    那會兒余振南對她也新鮮，每天下課之后就會回來吃飯。
    吃過晚飯之后，他們兩個人會一塊兒出去散散步，在附近的水果店買些水果回來。
    這樣的日子，好像已經很很久沒有過了。
    想到過去的事兒，廖璇自嘲地勾勾嘴角。
    “我回去給你做飯，先這樣?！睉侣曋?，廖璇便掛斷了電話。
    周瑾宴站在旁邊兒，聽著廖璇說要回去給余振南做飯，周瑾宴的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不過，廖璇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掛上電話之后，廖璇回頭看向了周瑾宴，對他說：“我先回去了。”
    周瑾宴勾唇笑了笑，聲音聽不出喜怒：“回去做飯？”
    廖璇“嗯”了一聲，“他最近忙，好久沒吃過家常菜了?！?br/>     “嗯，去吧。”周瑾宴強忍著脾氣、掀動嘴唇，說出了這三個字。
    廖璇并沒有太在意周瑾宴的語氣，自然也就聽不出他的不對勁兒。
    和周瑾宴道別之后，廖璇就上車走了。
    周瑾宴站在原地，看著廖璇的車走遠，呵了一聲。
    她就這么喜歡那個老男人。
    明知道他出軌了，還愿意回去給他做飯洗衣服。
    周瑾宴完全想不到廖璇這樣的女人在廚房里忙活是什么樣子。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周瑾宴知道，廖璇絕對不是那種喜歡泡在廚房的女人。
    但是，她甘愿為了那個老男人這么做。
    想到這里，周瑾宴狠狠捏緊了拳頭。
    看來，他需要加快節奏了。
    **
    廖璇有些疲累，但還是在小區附近的生鮮超市買了食材，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她進門兒的時候，余振南正在沙發上看書。
    見廖璇拎著食材回來，余振南說：“辛苦了?！?br/>     廖璇搖了搖頭，換了鞋，脫掉外套，轉身去了廚房。
    結婚這么多年，余振南喜歡吃什么菜，她已經很清楚了。
    廖璇在廚房里頭忙活的時候，余振南進來了。
    他走到了廖璇身后，抬起手臂來抱住了她。
    他們夫妻兩個人已經太長時間沒有親密過了。
    被余振南這么一抱，廖璇的身體略微僵硬了一下。
    然后，她動了動胳膊，“我做飯呢?！?br/>     “這么長時間，辛苦你了?！庇嗾衲系皖^在她耳朵上吻了一下，“璇璇，你是一個好妻子?！?br/>     面對余振南的話，廖璇都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她是一個好妻子——因為她可以容忍他在外面彩旗飄飄嗎？
    想想可真夠諷刺的。
    不過，廖璇也只是心里這么想了想，她沒想過和余振南吵架，也沒力氣和他吵架。
    “飯菜很快就好了，你坐旁邊兒等一會兒。”廖璇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些。
    余振南“嗯”了一聲，之后松開了她，走到餐桌前坐了下來。
    廖璇簡單弄了兩個菜，菜炒好之后，米飯也熟了。
    她將兩盤菜端到了餐桌前，替他盛了一碗米飯。
    安頓好之后，廖璇已經完全沒心思陪他吃飯了。
    “我先上樓了?！眮G下這句話，她也沒等余振南的回應，直接轉身上了樓。
    廖璇身上有油煙味，回到房間之后，她馬上脫下了身上的衣服去洗澡。
    洗澡的時候，腦袋里頭亂糟糟的。
    不知道怎么地，她耳邊突然響起了周瑾宴早晨時說過的那句話——
    “如果我結婚，我的妻子一定不會需要考慮這么多。”
    她能感覺到，周瑾宴的婚姻觀，和余振南是完全不一樣的。
    當初廖璇也一直覺得婚姻的基礎應該是愛情，她以為，余振南娶她也是因為愛。
    但是后來發生了這些事情，她才知道，余振南當初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
    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個聽話的妻子。
    在知道他偷腥之后沉默、不聞不問，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給他做做飯，不吵不鬧，這樣他也不用花太多心思來應付。
    真是悲哀極了。
    廖璇有些壓抑，喘氣兒的時候胸口一陣憋悶。
    渾渾噩噩地洗完澡之后，她穿著睡袍從浴室里頭走了出來。
    ………
    廖璇這個澡洗了將近一個小時，她剛剛從浴室里出來沒多久，余振南竟然也洗完澡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睡衣，來到了她的房間里。
    他們夫妻有很長時間沒同房過了。
    廖璇看著突然出現地余振南，手上的動作僵了一下。
    余振南的身材其實很不錯，他這些年一直有跑步的習慣，而且他一向對自己的外表很在意。
    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很多學生都會夸他風度翩翩，一點兒都不像是四十多歲的。
    確實，他看著挺年輕的。
    廖璇想了想，其實自己當初被他吸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她正這么想著，余振南已經抬手抱了上來。
    他將廖璇抱到了懷里，低頭去親吻她的臉頰。
    他的呼吸已經有些粗重了，廖璇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
    她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之前收到的那段視頻里的內容，胃里涌起了一陣惡心的感覺。
    廖璇抬起手來，迅速推開了余振南。
    余振南被她這樣毫無征兆地推開，倒是也沒有生氣。
    他擰眉，問：“怎么了？不舒服嗎？”
    “嗯，我今天很累?！绷舞S便找了個借口敷衍他，“我想休息了。”
    “好。”余振南倒是也沒有為難她，他抬起手來，動作溫柔地替她整理了一下頭發，“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多睡一會兒，我來做早餐?！?br/>     明早……
    聽到余振南這么說，廖璇略微有些驚訝。
    他這意思是，他周末要在家？
    這一兩年，余振南周末很少子在家呆著。
    見廖璇露出驚訝的表表情，余振南笑著說：“我周末在家陪你，明天沒什么事兒，正好給你做飯吃，你也很就沒吃我做的東西了吧。”
    “明天下午再陪你出去逛逛，選一下后天參加論壇穿的衣服?！庇嗾衲纤坪跻呀洶咽虑槎加媱澓昧恕?br/>     廖璇點了點頭，“嗯，好?！?br/>     她直接接受了余振南的安排。
    余振南：“那你好好休息，我也去睡了。”
    余振南并沒有在廖璇的房間里頭多呆，說完話之后，他就出去了。
    余振南出去之后，廖璇坐到了床上，盯著對面的衣柜發呆。
    她不明白為什么余振南會突然這樣，這兩年，他真的很少這樣關心她。
    最可笑的是，面對他的關心，她竟然還有感動的感覺。
    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理智，但事實啊，哪里有女人能做到真的理智呢？
    尤其是在感情這件事情上，女人本身就更容易心軟、更容易動情。
    廖璇一邊鄙視自己不長記性，一邊又因為他的關心而心軟。
    **
    第二天早晨，廖璇睡到了八點鐘才起床。
    她天生屬于睡不了懶覺的那種人，睡到八點鐘已經算是很晚了。
    洗漱完畢從臥室里頭出來的時候，廖璇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她走到了餐廳時，余振南已經弄好早餐了。
    “醒了啊，正好?！庇嗾衲险f，“我做了煎餃，還有豆漿，炒了小白菜，都是你愛吃的，趁熱吃。”
    廖璇被余振南說得愣怔了一下。
    原來……他還記得她愛吃什么。
    她以為他已經忘記了。
    廖璇走到餐桌前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煎餃送到了嘴邊，嘗了一口。
    味道和記憶中的差不多。
    “怎么樣？”余振南問她。
    廖璇點點頭，“挺好吃的?！?br/>     余振南說：“嗯，我太久沒做飯了，怕退步。你喜歡就好了?！?br/>     廖璇沒接話，低頭繼續吃著飯。
    大概是因為這兩年夫妻關系太過生疏，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同時在家里面對面相處這么長時間了。
    吃完早飯之后，廖璇主動洗了碗，之后就不知道該做什么了。
    兩個人坐在客廳里頭，誰都不跟誰說話，氣氛十分地尷尬。
    當然，這尷尬也只是廖璇自己認為。
    會尷尬，主要還是因為她自己心里頭不怎么痛快。
    再看看余振南，他的表情沒有任何不自然。
    “對了，今年上半年還沒回去看你父母吧？”余振南冷不丁地問廖璇：“打算什么時候回去？”
    廖璇揉了揉太陽穴，“還沒定，最近比較忙，等空一點兒吧。”
    “嗯，有時間的話我和你一起回去?！庇嗾衲闲χf。
    廖璇沒接話。
    實際上，她一點兒都不想余振南跟她一塊兒回去。
    沉默了一會兒之后，余振南對廖璇說：“要不午飯去外面吃吧，你收拾收拾，我們出去逛一逛，正好你快生日了——”
    生日。
    聽到這兩個字，廖璇愣了一。
    若不是余振南提起，她幾乎都要忘記自己的生日了。
    過完這個生日，她就正式三十二周歲了。
    她二十七歲那年和余振南結婚，到現在，已經有五年了。
    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