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田本身就很緊張。
    聽到周泓這么說之后，就更加緊張了，
    心跳得很快，幾乎要從嗓子眼兒里頭跳出來了。
    木田在周泓對面坐了下來，完全沒有勇氣去和他對視。
    周泓上下打量了一番木田，近距離看著，這小姑娘的五官確實是夠驚艷的。
    年輕的男孩子，估計都抗拒不了這種長相。
    但，光長得漂亮是沒用的。
    周泓收起思緒，詢問木田：“你和瑾宴是怎么認識的？”
    木田如實回答：“朋友聚會上認識的。”
    周泓：“哪個朋友？”
    木田：“我高中的同學和和他認識，之前有一次組織了聚會，我和瑾宴就認識了。”
    周泓點了點頭，“他追你的？”
    提起來這個話題，木田略微有些臉紅。
    想了想，她還是實話實說了：“是我追他的，他真的很優秀。”
    提起周瑾宴的時候，木田的眼睛很亮。
    周泓放下了茶杯，然后從兜里掏出了一站給銀行卡，直接遞給了木田。
    木田看到那張銀行卡之后，略微愣怔了一下。
    “您……”
    “我不管你和瑾宴在一起是喜歡他這個人還是喜歡他的錢。作為他的父親，我要明確告訴你，我們周家不可能接受你做兒媳婦。遲早要分手，不如現在拿了這張卡結束。”
    周泓很平靜地說完了這番話。
    木田坐在周泓對面，聽完這番話之后，臉色已經是格外地難看了。
    她動了動嘴唇，正要說什么的時候，周泓又開口了。
    他說：“瑾宴是我兒子，他對外面這些女朋友有多絕情，我都清楚。現在他對你是有新鮮感，等新鮮感過去，你被他拋棄的時候，應該是拿不到這么多錢的。”
    “這張卡里有八百萬，夠你在江城買一套房了。我查過你的資料，就算你畢業進醫院，要買房，怎么著也得再奮斗幾十年。”
    周泓給木田權衡利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只有感情這件事兒。”
    “叔叔，您真的誤會我了。”木田有些艱澀地開口，對他解釋：“我喜歡的是瑾宴這個人，不是他的錢，房子我可以自己買的……您不需要這樣。”
    她不明白，為什么周泓就認定了她是看中了周瑾宴的錢呢？
    如果她真的喜歡錢，當初周瑾宴送他奢侈品的時候，她就不會拒絕了。
    她要的從來不是錢，是他這個人啊。
    “我并沒有說你喜歡的是他的錢，我只是在告訴你，就算你喜歡的是他的人，我和他母親也不會同意。如果你現在答應分手了，至少還能拿到這筆錢。”
    周泓笑著說，“你還年輕，可能不知道錢有多重要。比起人財兩失，你現在至少還能得到一筆錢。”
    “……為什么不同意呢？”木田很小聲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問完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氣，對周泓說：“我現在是還沒有畢業，可能也沒有太快成熟，但是我會為了他做出改變的，我真的很喜歡他，他也對我很好，我不想和他分手。”
    “木小姐。”周泓提醒她，“我是來通知你的，不是來和你商議的。”
    木田：“……”
    周泓繼續：“我看你是小姑娘，不愿對你用太強硬的手段。如果你執意不肯分手，那我只能聯系你們學院的領導了。”
    木田就算再沒有接觸過社會，也不至于不曉得周泓這話的意思。
    他分明就是在威脅。
    木田是真的沒想到，當初自己在電視劇小說里看到過的惡俗橋段，有朝一日竟然會在自己身上上演。
    面對周泓的威脅，她無能為力。
    木田低頭，抬起手來擦了擦眼淚。
    她吸吸鼻子，問周泓：“您可以給我一點兒時間嗎？”
    “一周。”周泓說：“最長一周，我要看到你們分手。如果沒分，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了。”
    一周。
    聽到這個時限，木田再次攥緊了拳頭。
    太短了。
    可是，她根本沒得選擇。
    她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學生，如果周泓真的對她下手，她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難道要讓周瑾宴為了她和家里鬧翻嗎？
    這種事情，她做不出來……
    木田雖然年齡不大，但她一直都很懂事兒——
    “我明白了，我會盡快和他分手的。”這句話，她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說出口。
    周泓看著木田這樣子，也沒有動容，他指了指銀行卡，說：“銀行卡收下吧，算是給你補償費。”
    “叔叔，我說過了，我和他在一起不是為了錢，就算我答應分手，也不會收這筆錢的。”
    木田說得不卑不亢，“我不想讓他認為我是為了錢才和他在一起的，也不想玷污自己的感情。”
    這應該是木田這輩子第一次跟一個長輩說這么過分的話。
    說完這番話之后，木田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周泓側目看了一眼，“真不像話。”
    果然是不懂事兒的小姑娘，這種時候，竟然還把卡給扔下了。
    這種不識大體的人，真的不適合周瑾宴。
    木田單純倒是單純，但是，他們這樣的家庭，需要的就不是單純的人。
    他們需要的是喬北那樣的。
    他們兩家家世相當，兩個人從小生活的環境也差不多，
    與人相處時，也不會像木田那樣掏心掏肺。
    周泓和盧珊就屬于聯姻，
    兩個人這么多年感情一直都還不錯，因為自己走了這條路，結果也還可以，所以周泓一直都想讓周瑾宴娶了喬北。
    之前周瑾宴談那些女朋友，其實他都知道。
    但是，之前談的時候，沒見他認真，他和盧珊也就不計較了。
    這次突然對木田這么認真，他必須出手干預。
    不管怎么樣，絕對不可能讓他找一個這樣的人當老婆。
    **
    木田是哭著出來的。
    她一路抹著眼淚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頭沒人，木田栽倒再了床上，用手捂住了眼睛。
    她之前不是沒談過戀愛，但真正這么喜歡一個人，還是第一次。
    她是真的很想和周瑾宴在一起，越久越好。
    跟他一塊兒回公寓住的時候，她窩在他懷里，甚至想過和他結婚生孩子的事兒。
    周瑾宴對她也很不錯……
    如今要分手，她怎么舍得？
    **
    同一時間，盈科律所。
    周瑾宴將手機放在耳邊，聽著電話那邊人向他匯報：“周總已經找過她見面了，我看到她哭著出來了，應該是往學校的方向去了，沒繼續跟。”
    “嗯。”周瑾宴只冷冷地回了一個字兒，之后便掛斷了電話。
    然后，他繼續回歸注意力，去檢查資料。
    **
    木田一整個下午都悶悶不樂的，
    寢室的人吃飯回來之后，就看到她在床上趴著，眼睛腫得不像話。
    大家問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說，就一個人悶著。
    木田平時挺活潑的，突然這樣，大家都很擔心她。
    但是問來問去，她怎么都不肯說原因。
    木田就這么悶了一個下午。
    五點鐘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看到周瑾宴的來電之后，木田的心口有些疼。
    她甚至都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態度來接這通電話。
    木田做了個深呼吸，摁下了接聽鍵。
    “在學校？”電話接通后，周瑾宴率先發問。
    木田“嗯”了一聲，“在寢室。”
    “聲音怎么不對。”周瑾宴問她，“生病了還是心情不好？”
    木田：“……”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不是生病，也不是心情不好。
    她只是……舍不得和他分開。
    “我去學校找你，準備一下，下樓等我，二十分鐘左右過去。”
    木田不說話，周瑾宴便直接跟她說自己要過去。
    木田聽到周瑾宴這么說之后，木訥地答應了下來。
    掛上電話之后，她換了一套衣服，洗了個臉，化了個淡妝，這才下樓。
    木田下樓的時候，周瑾宴已經在等了。
    他倚著車站在樓下，在人群中格外地顯眼。
    他今天穿得比較休閑，但是仍然遮不住他身上散出來的光環。
    都說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木田眼里，周瑾宴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那個人。
    木田走到了周瑾宴面前，一頭栽到了他的懷里。
    “怎么了？”周瑾宴抬起手來摸了摸她的后腦勺。
    木田搖了搖頭，“沒事兒。”
    “嗯，晚飯沒吃吧，我們先去吃飯。”周瑾宴摟著她上了車。
    **
    那天和莫笑蓓說完出國的事兒，廖璇基本上就沒怎么出過門了。
    距離離開還有六天的時間，她幾乎天天都窩在家里看書。
    ………
    這幾天，木田幾乎也都跟周瑾宴膩在一起。
    平時她根本不會這么纏人的，最近十分反常。
    當然，周瑾宴很清楚她反常的原因，但是他并沒有拆穿。
    有些事情，本身就不需要說得多么明白。
    周泓只給了木田一周的時間，到今天，已經是臨界期。
    最近幾天和周瑾宴相處的時候，木田好多次都有沖動直接和他說分手。
    但是，話到了嗓子眼兒里，她又舍不得了。
    她第一次這么認真喜歡一個人啊，他那么優秀，她哪里舍得放棄呢？
    可是，再舍不得，這一天終究是要來的。
    晚飯過后，周瑾宴帶著木田回到了公寓。
    正要下車的時候，木田突然跨過來坐到了他身上，抬起胳膊抱住了他。
    感覺到她的動作之后，周瑾宴略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來掐住了她的腰，“怎么了？”
    “瑾宴……”
    木田輕輕地喊出他的名字，緊接著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后才將接下來的話說出了口。
    “我們分手吧。”
    這五個字，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勇氣。
    “怎么了？”周瑾宴的表情沒什么起伏，幾乎是不帶感情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木田想了想，還是決定把事情說清楚。
    不過，她先對周瑾宴提了要求：“我說完之后，你不要責怪任何人，好嗎？”
    “你先說。”周瑾宴并未表態。
    木田執意：“你先答應。”
    周瑾宴：“好，我答應你，不責怪任何人。”
    “前幾天你爸爸找過我。”木田垂下頭，聲音很低，“他當時給了我銀行卡，讓我和你分手，但是卡我沒有收。我不是為了錢和你在一起的。”
    “他說你們家里不會接受我這樣的兒媳婦……”
    木田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也不想讓你為難，所以我們分手吧。”
    “就因為這個。”周瑾宴摟著她的手逐漸地放松。
    木田：“不全是……”
    周瑾宴：“我父母那邊的事情我會處理，你不需要操心。”
    “那不一樣的！”木田咬了咬牙，說：“我不想你為了我和他們吵架，不被父母祝福，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所以我們還是分開吧……”
    “我爸拿什么威脅你了？”周瑾宴瞇起了眼睛，隨意猜測：“是學校的事兒？”
    木田沒想到周瑾宴竟然猜得這么準。
    她本身就不擅長撒謊，被周瑾宴這么一說，更是無法反駁了。
    周瑾宴盯著木田看了一會兒，然后扯著嘴角笑了笑。
    看到他露出這樣的笑容，木田內心有些發憷，頭皮都跟著麻了起來……
    “所以，我排在你的學業之后。”他如是說。
    “對不起……”這件事情，木田也不好解釋。
    她最近幾天也和室友商量了這件事情，室友們都勸她不要為了一個男人賭上自己的未來。
    更何況，周瑾宴那樣的人，身邊肯定沒缺過女人。
    木田覺得她們說得也是有道理的，她不能把自己對未來希望全部都寄托到另外一個人身上。
    她要做的，是把命運把握在自己手里……
    這幾天室友給她分析了很多，
    有些話雖然不好聽，但木田也清楚現實情況就是那樣的。
    所以，再不舍，還是要忍痛分開。
    她不想讓他們這段感情在現實的折磨下面目全非。
    “沒關系。”周瑾宴抬起手來，溫柔地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淚水，“我同意分手了。”
    “……謝謝。”木田哽咽著說出了這兩個字。
    “上樓把你的東西整理一下吧。”周瑾宴拍了拍木田的后背，“別哭了，分手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好……”木田強忍住眼淚。
    周瑾宴說得對，分手是她自己的選擇。
    木田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咽回去，跟著周瑾宴下了車。
    再次進入周瑾宴的住處，木田的心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他們在一起時間不長，但是這里卻滿滿的都是回憶。
    木田去樓上收拾的時候，在周瑾宴的臥室里看到了行李箱。
    行李箱里已經疊好了幾件衣服。
    木田盯著那個行李箱看了一會兒，然后問他：“你又要出差了嗎？”
    “嗯。”周瑾宴說，“原本打算今天跟你說的。”
    聽到他這么說，木田的手收緊了一些：“要去哪里……？”
    “德黑蘭。”周瑾宴說，“可能要去一年半載，本來打算時不時飛回來看你，既然分手了，大概機票錢也省了。”
    說完之后，他竟然還笑了下。
    他這么一笑，木田就更難受了。
    “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沒什么可道歉的。你收拾東西吧。”
    說完，周瑾宴轉身走出了臥室。
    **
    周瑾宴和木田就這么分手了。
    其實，對木田，他算是心軟了的。
    當初和木田在一起，就有些賭氣的意思，后來眼看著她越來越認真，他就想和她分開了。
    但是，直截了當地說分手，太殘忍。
    所以，思來想去，他選擇了這樣的方式。
    雖然卑鄙了些，但他并不在意。
    他做事情，向來都只看結果。
    ………
    周瑾宴第二天要去機場接人。
    有一個外地的合作伙伴過來江城出差，他自然要盡地主之誼。
    周瑾宴將車停在了機場的地下停車場，下車準備去到達大廳。
    江城機場的到達大廳在二樓，出發大廳在一樓。
    周瑾宴進去電梯的時候，剛好碰上了廖璇。
    當然，站在她身邊的，還有她的丈夫，余振南。
    廖璇今天中午的航班飛紐約，余振南請了假，親自來送她。
    廖璇本來是不打算讓他請假的，但是余振南執意要來送，她也就接受了。
    “到紐約之后記得給我打電話報平安，轉機的時候別餓著，記得吃東西。我已經聯系了紐黑文的老同學給你找房子，等你到了跟他們通電話就好。”
    余振南很細致地給廖璇安排著后續的規劃。
    因為他們都站在電梯門口等電梯，所以，余振南說的話，周瑾宴也是聽到了的。
    聽到余振南這樣給廖璇安排，周瑾宴內心冷笑了一聲。
    廖璇要出國的事兒，他那天也聽程頤說了。
    沒想到，竟然這么快。
    他一直以為廖璇這樣的性格應該不喜歡被男人編排，
    沒想到，余振南的話，她倒是很聽。
    看來，所有的標準都是分人的。
    她在余振南面前，估計是沒有標準的吧。
    ………
    再見周瑾宴，廖璇多少還是不自在。
    她不擅長撒謊，如今周瑾宴又跟余振南碰上了，
    萬一他一時興起說出來什么過分的話……
    一這么想著，廖璇就更加緊張了。
    “璇璇？”余振南見廖璇走神，抬起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被他這么一拍，廖璇才回過神來。
    她勾唇笑了笑，對余振南說：“好，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報平安。”
    “嗯，路上多休息，看書不差那么一會兒的。”余振南說，“照顧好自己，學校有什么問題也隨時找我。”
    余振南說完這句話，電梯正好到了。
    他習慣性地摟住了廖璇的肩膀，帶著她走進了電梯。
    周瑾宴垂眸看了一眼余振南搭在廖璇肩膀上的手，內心又是一陣冷笑。
    電梯里只有他們三個人，周瑾宴進入電梯之后，廖璇就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就算她不去扭頭看周瑾宴嗎，仍然能感覺到他的視線。
    她提著一口氣，大口呼氣都不敢。
    好在電梯很快停在了一樓。
    電梯門一開，廖璇迫不及待地拉著余振南走了出來。
    從電梯里頭出來之后，廖璇控制不住自己，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正好和周瑾宴四目相對。
    這時，電梯的門緩緩地合上，他們兩個人的對視就這樣被迫中止了。
    “璇璇？”余振南見廖璇盯著電梯看，便問：“怎么了？東西落下了嗎？”
    “沒有，走吧。”廖璇回過神來，挽著余振南的胳膊，朝著行李托運的窗口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