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和周瑾宴的關系還算可以，這些年周延來江城的次數也算得上頻繁，因為陸彥廷的關系，幾家人經常會在一起聚會吃飯。
    “剛到。”周延笑著回了周瑾宴的話，“你們也出來吃？”
    “嗯。”周瑾宴應了一聲。
    “那我們一起吃吧！”卉靈看向了周瑾宴，笑瞇瞇地說：“我們去坐個大桌，這樣還熱鬧呢。”
    卉靈待人熱情，每次碰到熟人之后都是這樣的反應。
    她都這么邀請了，周瑾宴和廖璇自然不會拒絕。
    于是，兩家坐在了一起。
    周迦南年齡比周治研還有周幼清小了一歲，個頭也沒他們大。
    之前幾次來江城的時候，周迦南也和周幼清一塊兒玩過。
    不過，小孩子不記事兒，再見面的時候還是有些生份。
    卉靈摟住周迦南，為她介紹：“寶貝，你還記不得記得幼清姐姐啊，你們之前一起去過兒童樂園呢，還有治研哥哥——”
    周迦南聽著卉靈的話，仔細回憶了一番，然后搖了搖頭。
    看起來，是真的不太記得了。
    廖璇看著周迦南的反應，被逗笑來了。
    她笑著說：“沒關系的，這個年齡的孩子不記事兒，等她稍微長大一些就會記得了。”
    “可能我們這幾個月沒來吧。”卉靈癟癟嘴，“周延太忙啦，都沒時間帶我們過來。”
    廖璇說：“下次你可以單獨過來，孩子們多在一起玩兒玩兒挺好的。”
    “嗯，也對哦。”經廖璇這么一提醒，卉靈才算是反應了過來。
    周幼清性格比較活潑，她坐在周迦南的身邊，很熱情地和她說著話。
    “迦南，你明天到我家和我玩兒吧，我新買的小熊可好看啦~”
    相比起之周幼清，周迦南的態度就沒那么熱絡了。
    她本身就話不多，再加上比較認生，所以表現得有些冷淡。
    周治研坐在旁邊，看到周迦南的反應之后，抬起腳來踹了一下周迦南坐著的兒童餐椅，“喂，我妹妹在跟你說話。”
    “治研，不準沒禮貌。”廖璇看到周治研踢周迦南的餐椅，馬上沉下了臉教育他。
    周治研聳聳肩膀，“是她先沒禮貌的，爸爸說了我要保護妹妹，妹妹和她說話她不理。”
    “那是因為她還沒有和幼清熟悉，并不是沒禮貌。”周瑾宴接過了周治研的話，“和迦南道個歉。”
    周治研聽到這里有些不情愿了，但是廖璇和周瑾宴都是這個態度，他也只能道歉。
    周治研看向了周迦南，“對不起。”
    周迦南搖了搖頭，倒是表現得很大方：“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周治研內心翻白眼，誰要她原諒了。
    “沒事兒啦，小孩子嘛。”卉靈笑著站出來打了圓場，她說：“治研懂得保護妹妹，真的很有當哥哥的的責任感，應該鼓勵才是。”
    “迦南話比較少，加上剛過來，還有些認生，一會兒就好了。”卉靈簡單解釋了一下。
    解釋完之后，這個小插曲就算這么過去了。
    吃飯期間，周幼清和周迦南聊著聊著，也逐漸熟悉了起來。
    到底是年齡相仿，喜歡的東西也差不多，所以很快就聊開了。
    她們兩個女孩子聊著，周治研也沒參與她們的話題。
    她就這么坐在旁邊，聽著幾個長輩聊天兒。
    吃飯的時候，周瑾宴笑著問周延：“你這是帶你女兒來跟鴻嘉培養感情了？”
    周延聽到周瑾宴這么調侃，也被逗笑了。
    之前卉靈懷孕的時候，周延半開玩笑地跟藍溪說要給卉靈肚子里的孩子跟她的兩個孩子訂娃娃親。
    如果是女孩兒，就跟陸鴻嘉定娃娃親，如果是男孩兒，就跟陸憶歆定娃娃親。
    后來卉靈生了女兒，一堆人就開始調侃說陸鴻嘉有小媳婦兒了。
    當然，陸鴻嘉自己并沒有這么想。
    周延和卉靈兩個人都開明，也沒打算干涉女兒的人生大事。
    要和誰結婚這件事情，還是得由孩子自己來選擇。
    “哎呀，我覺得我們迦南不太喜歡鴻嘉呢。”卉靈癟癟嘴，說：“還是不要勉強了，讓他們自由發展吧。”
    “嗯，是，孩子長大之后就會有自己的選擇。”對于卉靈的觀點，廖璇也表示贊同。
    周治研坐在旁邊兒聽著他們的對話，然后又看了一眼周迦南。
    她竟然是陸鴻嘉未來的媳婦兒？
    周治研盯著周迦南看了一會兒，他看過去的時候，她跟周幼清正聊得開心，兩個人都在哈哈大笑。
    周治研拿起筷子，收回了視線。
    晚飯吃完已經不早了，周迦南剛回到酒店就睡過去了，
    卉靈洗完澡，一個人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發呆。
    不多時，周延也洗完澡出來了。
    他身上穿著睡衣，頭發還沒干。
    看到卉靈坐在外面的沙發上，他便走了上去。
    周延走到卉靈面前，抬起手來摟住了她，“怎么還不睡？”
    “有點睡不著。”卉靈往他懷里靠了靠。
    “為什么睡不著？”周延很有耐心地問她：“有心事嗎？”
    “我在想，廖醫生好厲害啊。”卉靈突然發出了這樣的感嘆，“應該沒有男人不喜歡這種事業成功的女人吧，而且她還能把孩子也帶得這么好，太厲害了。”
    “所以你又在胡思亂想了。”她這么一說，周延馬上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卉靈癟了癟嘴，“不是嘛，我就是覺得我太沒用了。”
    她是讀研的時候跟周延談的戀愛，研二的時候定下來和他結婚的，后來畢業之后沒多久就懷了孩子。
    嚴格意義上說，她一直都沒有出社會工作過。
    卉靈本身也不是特別有事業心的人，
    再加上她出身好，父母都明確跟她說過了，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也會養著她一輩子。
    卉靈算不得對人生有規劃的人，
    她從小過得太順利了，沒有經歷過挫折，也沒有體會過社會的殘忍。
    之前她總覺得維持這樣的狀態挺好的，但，就這兩年，她有些恍惚了。
    她平時跟喬安關系好，喬安結婚之后也一直有工作，雖然算不上女強人，但至少也是有自己的事業的。
    藍溪和蔣思思就更不用說了，她們兩個人都把事業做得風生水起的，
    廖璇更是，論文一篇接著一篇，前段時間還去北城的大學開了講座……
    卉靈在這方面其實是有些大條的人，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她真的有在認真反思這種事情。
    周延平時應該會接觸到很多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如果他被別人吸引了，她該怎么辦……
    忍不住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這些想法在她腦袋里盤旋了很久了，但是卉靈之前從來沒和周延說過。
    今天是第一次。周延聽到卉靈的話之后，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讓你有了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我最近太忙，我們太長時間沒有溝通了么？”
    周延的聲音很溫柔，很有耐心。
    “沒有……你做得很好。”卉靈搖了搖頭。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說：“就是因為你做得太好了，所以我在想，你這么優秀，為什么要和我結婚……”
    “今天看著廖醫生，我就覺得自己好沒用啊，都沒有工作過，好像根本配不上你。”
    說著說著，卉靈的眼眶就紅了。
    周延就這么安靜地聽著她說話，沒有吭聲。
    他不說話，卉靈的眼淚馬上就下來了，她一邊哭，一邊繼續：“其實別人說得挺對的，你應該找一個在事業上能幫助你的人，我好像有點笨。”
    “我不懂那些規矩，也不會做飯洗衣服，好像我們在一起之后都是你在照顧我，你明明都那么忙了，我還總是給你添麻煩……”
    卉靈不斷地反思著自己的所作所為，越想越覺得難受。
    她突然就覺得自己是他的負擔了。不但不能幫他，還拖了他的后腿。
    “你是這么想的？”周延很安靜地聽完了卉靈的話。
    過后，他問出了這個問題。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目光十分嚴肅。
    周延鮮少露出這樣的神情，卉靈被他這樣看著，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看著他的眼睛，她突然一句話都說不上來了。
    “我……”她艱澀地動了動嘴唇，想回答他的問題，但是發現自己真的說不出話了。
    緊張，焦慮，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情緒。
    “回答我的問題，這是你內心真實的想法？”周延又將問題重復了一遍，臉上的表情仍然很嚴肅。
    卉靈捏了捏拳頭，指甲掐著掌心。
    猶豫良久，她終于點了點頭，“難道不是這樣的嗎，事實就是這樣……”
    “平時你工作已經很累了，回家還要照顧我，我總是會覺得自己是你的負累。”
    話說到這里，卉靈又有些哽咽了。
    她對這種事情很敏感，情緒到位了，多說一句就會飆淚。
    周延盯著她的眼淚看了一會兒，然后抬起手來替她擦了擦眼淚。
    對于她剛剛說的話，周延并沒有做任何回復。
    “很晚了，你該睡覺了。”說完這句話，他松開了她。
    他的態度有些冷淡，卉靈就算再單純都感覺得到。
    她不由得有些心虛。
    難道……剛才她說錯話了嗎？
    卉靈低著頭糾結了一會兒，一番猶豫之后，打算開口和周延道歉。
    然而，她剛剛抬頭，周延已經轉身走進了套房的另外一個臥室。
    很顯然，他今天晚上是不打算和她一塊兒睡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卉靈心里更加難受了。
    所以……他果然是煩了嗎？
    對哦，他平時工作那么忙，回來還要照顧她，已經夠累了。
    她今天還因為自己的一些小情緒影響到了他，他肯定更累了吧。
    卉靈有些難受，抱著膝蓋坐在了沙發上，很長時間都沒動。
    卉靈覺得自己的情緒找不到宣泄口。
    于是，她拿起了手機，開始和喬安聊天。
    喬安是典型的夜貓子，這么晚了，給她發微信，她也是秒回的。
    卉靈：我們好像吵架了。
    喬安：……什么叫“好像”？吵架還能這樣？
    卉靈緩慢地摁著手機屏幕，將剛剛發生的事情，還有自己的心路歷程全部都說給了喬安。
    不知不覺，就打了一大段。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后大概五分鐘，喬安才回復她：然后現在呢？他去另外一個房間睡，不理你了？
    卉靈：嗯。
    喬安：你倆都冷靜一下吧，有什么事兒明天再說。
    對于這件事情，喬安并沒有表態。
    她自己也結婚了，夫妻相處會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這些問題，旁觀者是不好評價的。
    而且，有些坎兒，只能兩個人一起過。
    卉靈聽到喬安這么說，馬上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安安，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得不對？
    喬安：沒有，我理解你，你只是沒有安全感了。
    卉靈：我現在覺得自己好無理取鬧啊，他對我那么好，我還這樣……可是我真的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喬安：不準亂想了哈，你哪里配不上他？
    卉靈：我不能在事業上給他幫助。
    喬安：你怎么知道他需要的是能在事業上給他幫助的女人？他喜歡的就是你這個類型啊。
    卉靈：可是他之前喜歡藍溪，藍溪就是那個類型的啊。
    喬安：好啦好啦，要不然你現在去找他把話問清楚？或者你們今天晚上各自冷靜一下，等明早再說。
    喬安發來這條消息之后，卉靈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之后，她抬頭看向了那扇緊閉著的房門。
    卉靈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機，打算去找周延道個歉。
    仔細想想，剛才的事情確實是她太矯情了，周延對她已經這么好了，她不應該再懷疑什么。
    卉靈做了一番思想斗爭，之后便起身朝著周延呆著的那間客房走了過去。
    卉靈剛剛走到門口，正要抬起手來敲門的時候，卻聽到了他打電話的聲音。
    雖然是五星級酒店的套房，但總歸是酒店，隔音效果自然不像家里那么好。
    周延說話的內容，她聽得一清二楚。
    他似乎是在給生意上的伙伴打電話。
    聽起來，對方是個女人。
    “過獎了，你也越來越漂亮了。”
    “當然不是客套，我只是實話實說。”
    “嗯，沒問題，那我們周二晚上見？”
    周延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稱得上溫柔。
    聽到他這么說之后，卉靈原本打算敲門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
    他們結婚這么長時間，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她雖然會胡思亂想，但是真的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攤上這樣的事兒。
    周延剛剛打電話的語氣太溫柔了，她一直以為，他只會對她一個人溫柔。
    卉靈越想越是難受，她站在門口呆了一會兒，又不爭氣地哭了。
    卉靈抬起手來擦了擦眼淚，然后回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旁邊有一條毯子，她就這么將毯子裹在了身上，躺在了沙發上。
    她本身不是矯情的人，和周延在一起也很開心，他關心她愛護她，所有事情都會為她考慮到。
    今天晚上，應該算得上是他們結婚之后的第一次爭吵。
    因為沒有經驗，所以卉靈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躺在沙發上，縮著身體，腦袋里亂糟糟的一片。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睡過去的。
    凌晨兩點。
    周延打開房間的門，輕輕地走了出來。
    一走出來，便看到了蜷縮著身體躺在沙發上的卉靈。
    他略微蹙眉，隨口加快步伐走到了沙發前。
    周延抬起手來將她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
    周延用指腹輕輕地替她擦去淚痕，然后抱著她，將她送到了另外一間臥室。
    卉靈睡得熟，完全沒注意到周延的行為。
    周延把卉靈放到了床上，替她蓋好了被子，然后關上房間的燈，轉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晨，卉靈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房間的床上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腦袋有些疼。
    昨天晚上哭過，今天眼睛還有些腫。
    醒來之后，卉靈抬起手來揉了揉眼睛，然后努力回憶了一下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兒。
    她記得，她好像是在沙發上睡過去的……
    怎么現在一覺睡醒在床上了？
    是周延把她抱回來的嗎？
    好像也只有這一個可能性了，畢竟她沒有夢游的習慣。
    卉靈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被子，吸了吸鼻子。
    所以……他還是關心她的對吧？
    可是，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兒，卉靈還是有些束手無策。
    她聽到了他和別的女人打電話。
    雖然沒有什么過分的話，但是他真的太溫柔了，她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卉靈正這么想著，躺在旁邊的周迦南也醒過來了。
    小家伙翻了個身，伸了個懶腰。
    聽到這個聲音之后，卉靈回過了神。
    她看向了周迦南，笑著說：“寶貝早安~”
    作為母親，卉靈還是不太想在孩子面前散播負面情緒。
    不過，周迦南是人精。她一看卉靈的表情，就發現不對勁兒了。
    周迦南抬起胳膊來抱住了卉靈，“媽媽，你心情不好嗎？”
    “沒有啊。”卉靈搖搖頭，“媽媽陪寶貝出來玩兒，怎么會心情不好呢？”
    “但是你好像哭了哦。”周迦南非常不給面子地戳穿了卉靈。
    卉靈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低下頭，好半天都沒說話。
    她本身就不擅長撒謊，剛才那樣……對她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周迦南看到卉靈這樣子，站起來，抱著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媽媽不要難過了，我去找爸爸來抱抱你。”
    不提周延還好，一提周延，卉靈的表情更不對了。
    周迦南這么機靈，一下子就看出來不對勁兒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卉靈：“媽媽，是不是爸爸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媽媽沒事的。”卉靈努力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媽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所以不太高興。”
    “好啦，媽媽帶你去刷牙洗臉。”卉靈馬上轉移了話題。
    “我自己可以的~”周迦南說，“我踩著凳子可以自己刷牙。”
    “好吧……那你小心一點。”卉靈也沒攔著她。
    “嗯嗯，那我去了。”
    說完，周迦南就下床，走出了臥室。
    她開門的時候，周延正好打算進來。
    周迦南一打開門，卉靈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周延。
    四目相對后，她慌亂移開了視線。
    經過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周延倒是也不在意，他低頭看了一眼周迦南：“去洗漱嗎？”
    周迦南點了點頭，“是的，爸爸。”
    周延：“嗯，去吧。”
    目送女兒去洗手間之后，周瑾宴邁步走進了臥室。
    看到他進來，卉靈下意識地捏住了身上的被子，手心緊緊攥著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