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璇到底還是沒有辦法做到百分之百地坦然。
    雖然她和余振南已經(jīng)擺明了是各玩各的，
    但是有些話題，雙方心知肚明，和擺在臺面上說，還是有本質(zhì)區(qū)別的。
    廖璇至今還不習(xí)慣將這種事情擺在臺面上說，尤其是她最近還在跟周瑾宴鬧不愉快——
    沉默了很久，廖璇才回答余振南的問題：“沒聯(lián)系，最近我忙。”
    余振南“嗯”了一聲之后，就沒再問了。
    看到余振南繼續(xù)吃飯，廖璇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她再怎么心理強大，也沒強大到能和他面對面聊這種事情的地步。
    吃完飯收拾完廚房，廖璇就回到臥室了。
    **
    第二天下午，茶莊。
    周瑾宴和余振南兩個人都來得很準(zhǔn)時。
    他們兩個人是在茶莊門前的停車場碰見的，
    余振南關(guān)上車門之后，走到了周瑾宴面前，和他微笑了一下。
    余振南到底是年齡大，比周瑾宴沉得住氣。
    周瑾宴遇到這種情況，完全沒辦法和他打招呼。
    余振南和周瑾宴打完招呼之后，兩個人一塊兒走進(jìn)了茶莊。
    周瑾宴已經(jīng)預(yù)訂了包廂，服務(wù)生帶著余振南和周瑾宴兩個人來到了包廂門口，
    等他們?nèi)胱螅贤瓴瑁汶x開了。
    余振南坐在周瑾宴對面，仔細(xì)觀察著面前的這個年輕男人。
    他看著應(yīng)該是沒有超過三十歲的，雖然比同齡人成熟得多，
    但他仍然能看到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盛氣。
    那是年輕人獨有的氣質(zhì)，性子再成熟都掩蓋不了。
    余振南之前雖然跟周瑾宴見過兩次，但是兩次都沒有正兒八經(jīng)地觀察過他。
    周瑾宴的條件的確不錯，廖璇確實是有魅力的。
    這一點，他很早前就知道。
    廖璇很美，身材也很好。
    但是，她的魅力絕不僅僅是外表那么簡單。
    她屬于內(nèi)外兼修的那一類。
    大概沒有哪個男人能抗拒這樣的女人。
    所以，周瑾宴喜歡廖璇，余振南并不意外。
    他從來不是那種自己老婆被別的男人喜歡了之后就罵老婆不值得被喜歡的，
    那樣等同于否認(rèn)自己的眼光。
    而且，廖璇優(yōu)秀得很客觀。
    余振南盯著周瑾宴看的時候，周瑾宴也在盯著他看。
    他們兩個人雖然還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周圍的空氣里已經(jīng)有了硝煙彌漫的味道。
    最終，還是周瑾宴先沉不住氣。
    周瑾宴從旁邊拿起了一個文件袋，直接遞給了余振南。
    余振南接過文件袋打開，里面是很厚的一摞照片。
    余振南翻看了幾張照片之后，臉色略微變化了一下。
    照片上是他之前跟女學(xué)生曖昧的畫面，他不知道周瑾宴是從哪里弄來這些照片的。
    可能是找了人跟蹤他？
    這件事情，是他大意了。
    不過，余振南也只是稍微變化了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復(fù)了自然。
    他甚至都沒有翻完那些照片。
    他笑著問周瑾宴：“你給我看這些照片的目的是什么？”
    周瑾宴著實佩服余振南的心理素質(zhì)和臉皮厚度，沒想到他竟然在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
    周瑾宴的目光越來越冷。
    他看著余振南，動了動嘴唇，對他說：“和廖璇離婚吧。”
    余振南聽完周瑾宴的話之后，微笑了一下。
    周瑾宴清楚地從他的笑里看出了諷刺。
    周瑾宴捏緊了拳頭，直接出聲威脅：“如果你不離婚，我會把這些照片全部公開，到時候你的名譽和你的工作——”
    “你就打算用這些照片威脅我嗎？”余振南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如果你想公開，大可去公開，名譽工作受損我也不在意。”
    “總之呢，我沒打算和璇璇離婚。”余振南親昵地叫著廖璇的小名，“你們應(yīng)該也有聊過這個話題吧，我們兩個人都沒有離婚的打算。不過，你們的事情，只要別太過分，我是不會管的。”
    周瑾宴捏緊了拳頭。
    他沒想到，余振南竟然會是這樣的態(tài)度。
    “你覺得你們這樣過日子有什么意思？”
    “婚姻生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余振南的態(tài)度從頭到尾都很淡定，“我和璇璇已經(jīng)比大部分夫妻要幸福。我們從來不吵架，互相尊重，我無條件支持她的事業(yè)，尊重她的意愿，不強迫她為我做任何事情。”
    “你年齡太小，我們理解的婚姻完全不在一個層次。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女生，愛情對她來說并沒有那么重要。”
    說到這里，余振南停頓了一下，笑了笑：“更何況，你們兩個人之間又不存在什么愛情。”
    周瑾宴聽到余振南這么說，垂放在身側(cè)的手陡然收成了拳頭。
    如果他的自制力再差一點兒，大概這個時候就要動手打他了——
    余振南說廖璇不愛他。周瑾宴很想問一句：你怎么知道。
    但是，他知道，若是親口問出這個問題，那他就真的成了笑話。
    廖璇不愛他這件事兒，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哪里還需要人說？
    “她和你在一起，只是圖一時新鮮，你們年齡差距應(yīng)該很大吧？她不會再冒險第二次的。”
    余振南對廖璇的了解已經(jīng)非常到位了。
    他這么一說，周瑾宴的拳頭收得更緊了。
    “你遲早也要結(jié)婚的，如果要結(jié)婚，你父母和你身邊的朋友應(yīng)該也不會同意你和大你這么多的女人在一起。”
    余振南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tài)對周瑾宴說，“你年齡太小，照顧不了她，也滿足不了她對婚姻的期待和追求。”
    “你們兩個人想維持這樣的關(guān)系，我沒意見。離婚的話，很抱歉，我從來沒考慮過。”
    “既然不想離婚，你為什么出軌？”周瑾宴問他，“你是斷定了她一定會忍你嗎？”
    “當(dāng)然不是。”余振南笑著搖了搖頭，他對周瑾宴說：“如果璇璇要離婚，我會同意的。不過我們兩個人已經(jīng)談過了，她沒有離婚的打算，當(dāng)然，我也沒有。”
    “如果你喊我出來只是為了聊這個，那我們的對話沒有繼續(xù)的必要了。在這個問題上，我沒辦法和你達(dá)成共識。”
    周瑾宴的臉色已經(jīng)難看到不行了。
    他向來是談判高手，從來都只有他把別人說到啞口無言的份兒。
    這還是第一次，他被一說到無話可說，甚至找不到任何反駁的點。
    周瑾宴本以為他用照片可以威脅到余振南，沒想到余振南竟然一點兒都不在意這些。甚至，還給他說起了大道理。
    “我遲早會讓你們兩個人離婚。”周瑾宴盯著余振南，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句話。
    他雖然表現(xiàn)得夠淡定，但是這話多少還是有些氣急敗壞警告的意思在。
    余振南已經(jīng)五十歲了，聽著周瑾宴這樣的叫囂，他也只是微笑了一下。
    到底是比他多活了二十多年，兩個人的閱歷和心境是沒辦法比的。
    余振南聽到周瑾宴的這句話之后，微笑了一下，然后對他說：“你或許可以試一試，但是我覺得你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周瑾宴聽到余振南這句話之后，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額頭上的血管都凸了出來。
    他不知道耗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對余振南動手的沖動。
    余振南看到周瑾宴這樣子之后，又說：“你還年輕，沉不住氣。等你年齡再長一些就會知道，愛情不愛情，對婚姻來說并沒有那么重要。”
    “愛情是不穩(wěn)定的，婚姻作為一段合作關(guān)系，最需要的就是穩(wěn)定，這是我和璇璇的共識。”
    余振南說，“我們可以打個賭，如果我現(xiàn)在放下外面所有的關(guān)系，一心一意和她過日子，她最后的選擇，應(yīng)該還是我。”
    這一句話，直戳周瑾宴的痛處。
    其實這個問題他之前已經(jīng)考慮過了。
    他和廖璇糾纏不清的這段時間，程頤也有說過類似的話。
    程頤說，廖璇跟他在一起就是為了圖刺激，說不定還帶了點兒報復(fù)她老公的意思在。
    一旦她老公回心轉(zhuǎn)意回去和她好好過日子，廖璇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把他踹掉。
    程頤說這話的時候周瑾宴沒有理會，但是他很清楚，程頤說得是對的。
    廖璇……她可能真的是會這樣的。
    如今，余振南也這么說。
    “還有別的事情嗎？”余振南笑了笑，“沒別的事情的話，我先走了。”
    周瑾宴沒說話。
    見他不說話，余振南便站起來離開了。
    ………
    周瑾宴一個人坐在包廂內(nèi)，很長時間都沒有回過神來。
    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會把日子過成這樣子——
    今天的會面是這樣的結(jié)果，他自己也沒想到。
    他和廖璇的關(guān)系，難道真的要到此結(jié)束了嗎？
    不可能。
    他愛她的，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
    余振南從茶莊出來之后，開車去了中心街購物中心。
    停好車之后，他走入了購物中心，在某家專柜給廖璇選了一條項鏈。
    廖璇平時雖然很少戴首飾，但她私下還是挺喜歡這些配飾的。
    余振南的眼光很好，他選了一條，非常適合廖璇。
    余振南在商場買完東西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晚飯時間了。
    回家之前他又在門口的超市買了些食材和水果，打算親自做飯給她吃。
    余振南回到家里的時候，廖璇還在臥室看書。
    臥室的門緊緊地關(guān)著。
    余振南將手里的東西放在茶幾上，然后拿著項鏈的盒子走到了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得到廖璇的允許之后，余振南才推門進(jìn)去。
    看到余振南回來，廖璇合上了手里的書。
    她回頭看向余振南，問他：“你找我什么事兒？”
    余振南將項鏈從盒子里拿出來，走到了她面前，略微彎腰，撩開她的頭發(fā)，替她戴好了項鏈。
    廖璇當(dāng)下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不知道余振南為什么要突然送她項鏈。
    廖璇懵了一下，“這是——”
    “送你的禮物，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了。”余振南笑著問她：“喜歡嗎？”
    廖璇低頭看了一眼項鏈，項鏈的款式確實是她喜歡的。
    當(dāng)初他們剛在一起，余振南送她的第一份禮物也是項鏈。
    廖璇盯著項鏈看了一會兒，又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情。
    回過神來之后，廖璇對余振南點了點頭，說：“謝謝，我挺喜歡的。”
    不過，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她實在是想不到余振南為什么要送她項鏈。
    廖璇正疑惑的時候，又聽余振南說：“我買了食材，晚上我做飯。”
    這么正式？
    難道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但是她忘記了？
    廖璇又想了半天還是想不起來，于是，她問余振南：“今天是什么特殊的的日子嗎？”
    “不是。”余振南笑著搖了搖頭，然后問她：“你覺得我對你好，還得挑特殊的日子嗎？”
    廖璇被問住了，沒回答。
    確實。
    他們是夫妻，夫妻之間，本來就應(yīng)該是這樣的。
    廖璇覺得，自己大概是太久沒有體驗過正常的婚姻是什么樣子了，所以才會不適應(yīng)。
    想到這里，廖璇笑了笑，“好吧，就是有點兒突然。”
    “璇璇。”余振南突然很嚴(yán)肅地叫了她一聲。
    廖璇聽到余振南這么喊自己之后，心頭緊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問余振南：“怎么了？”
    余振南凝著她的眼睛，表情十分嚴(yán)肅。
    “以前我確實犯下了很多錯，背叛了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還有這段婚姻。”
    “最近這段時間我思考了很多，為了一時的新鮮感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很不值得。”
    “所以璇璇，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說到這里，余振南抬起手來抱住了她。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以后我不會再和除你以外的任何女人有肢體接觸，我們兩個人像剛結(jié)婚那樣過日子，外面的關(guān)系都斷掉，以后好好在一起，嗯？”
    廖璇聽到余振南這么說之后，有些驚訝。
    她以為他們兩個人的婚姻就是這么回事兒了，不會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沒想到，余振南竟然會主動說出這種話。
    廖璇很長時間都沒回復(fù)，不是因為她在思考，而是因為她真的驚訝了。
    余振南也沒催促她，就這么耐心地等著。
    到最后，廖璇終于憋出了一個問題。
    她問他：“為什么突然這樣說？”
    “可能是想通了吧。”余振南笑著說，“之前的事情，很抱歉，璇璇。”
    “……”
    廖璇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其實出軌這種事情，哪里是一句道歉能解決的？
    她本來想說她永遠(yuǎn)都不可能原諒這種事情，
    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她和余振南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他們兩個人都出軌了。
    如果非要分個高下，那大概就是，她出軌的對象只有周瑾宴一個人，而余振南出軌的對象數(shù)都數(shù)不清。
    但是，再怎么計算，都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誰都不比誰高尚。
    廖璇不知道余振南是出于什么目的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但是，她覺得，她和周瑾宴之間確實也需要一個了斷了。
    可能，這就是那個了斷的機會。
    所以，經(jīng)過思考之后，廖璇答應(yīng)了余振南的要求。
    她鄭重其事地朝著余振南點了點頭，然后對他說：“好，我們以后好好過。”
    聽到廖璇這么答應(yīng)下來，余振南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對她說：“那，你和他的關(guān)系，也抽空處理一下。”
    余振南沒有直接說周瑾宴的名字，不過廖璇很清楚他說的是誰。
    她再次點頭，“好，其實我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聯(lián)系過了。”
    ——這句話倒是真的。
    周瑾宴給她的電話。短信、微信，她最近這段時間都沒有回復(fù)過。
    “那就好。”余振南點點頭，“我們都犯過錯，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接下來，我會一直像我們當(dāng)初剛結(jié)婚時那個時候?qū)δ恪！?br/>     說到這里，他又是一陣停頓，聲音里多了幾分自責(zé)。
    廖璇對此沒有表態(tài)，抿了抿嘴唇。
    “好了，我去做飯。”余振南對廖璇說，“今天買的都是你喜歡的菜，一會兒好了我叫你。”
    ………
    余振南去廚房做飯之后，廖璇已經(jīng)沒有心思看書了。
    她坐在書桌前，抬起手來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心情是說不出的復(fù)雜。
    聽到余振南那番話，其實她并沒有很深的感動。
    雖然他那段話說得很誠懇，但是她的內(nèi)心真的沒什么起伏。
    大概是對他已經(jīng)沒什么感情了吧。
    當(dāng)初在一起的時候，她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對余振南的感情竟然能淡到這種地步。
    愛情和感覺，真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靠譜的兩件事兒。
    廖璇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余振南這樣表態(tài)，也挺好的。
    反正她又沒想過離婚，既然這一輩子怎么都要過下去，過得好總比過得差強。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余振南基本上每天都會準(zhǔn)時回家，
    除了必要的講座之外，再不去任何地方出差。
    他們兩個人就這么平靜地過了半個多月。
    轉(zhuǎn)眼到了四月份，江城的氣溫逐漸回暖，街邊的梧桐樹也長出了新葉。
    半個多月，周瑾宴沒有再聯(lián)系過廖璇。
    廖璇習(xí)慣了他之前短信電話轟炸，手機突然安靜了，她一開始還覺得自己世界里缺了什么。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樣斷了也挺好的。
    周瑾宴也是個驕傲的人，她晾了他這么久，他肯定受不了的。
    挺好，一切塵埃落定。
    廖璇想了想，這應(yīng)該是大部分出軌故事的結(jié)局吧。
    這個世界上真正義無反顧的人實在太少，她也早就沒有了年輕時的勇氣。
    橫亙在她和周瑾宴兩個人之間的，不止是這段婚姻，還有年齡和閱歷的差距。
    眨眼間，周泓派出去跟蹤周瑾宴的人已經(jīng)跟了一個多月了。
    **
    這一個多月里，跟蹤周瑾宴的人都沒看到周瑾宴和女人見面。
    當(dāng)下面的人把這個事兒匯報給周泓之后，周泓對盧珊說：“我早就說是你想太多了，我讓人跟了瑾宴一個多月，都沒見他和哪個女人見面的——”
    “我早就說了是你想太多了，他現(xiàn)在天天忙著工作，估計都沒時間再談戀愛了。”
    盧珊哎了一聲，“那他和北北這感情，得培養(yǎng)到什么時候去啊？北北這么喜歡他，他怎么就看不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