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太傅拿上票據(jù)。</br> 正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時,卻與還未走的呂老打了一個正照面,兩人都微微一愣。</br> “是你!”</br> “是你!”</br> 幾乎是同時開口的。</br> 隨后呂老先揚(yáng)嘴一笑的拱手道:“沒想到您老也有這種愛好啊,失敬失敬。”</br> 劉太傅老臉微紅,嘴上卻不遑多讓的說:“是啊,真沒想到您老也有這愛好,同敬同敬……”</br> 兩老頭都未穿朝服。</br> 發(fā)鬢都白了。</br> 可兩人眼神對撞時,似乎都還能聞出一股子火星味兒來。</br> 不過。</br> 眾目睽睽之下,兩老頭倒也沒多說什么。</br> 一人懟了一句后,就互相敷衍拱手一禮,揮了揮衣袖,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馬車了……</br> 劉太傅一回到馬車上。</br> 就迎來了兩位好友的目光。</br> “怎么了?”劉太傅坐回自己位置上。</br> 馬車內(nèi)的兩側(cè)坐著兩位老者,他們是翰林院和國子監(jiān)的老大人,兩人都不解的看著劉太傅手中拿著的票據(jù)。</br> “劉兄,你怎會突然對這種賭局感興趣?”</br> “是啊,我記得你可是從來不屑這種的,今日怎突然就……”國子監(jiān)的曲老大人,實(shí)在是疑惑。</br> 劉太傅其實(shí)也是一時腦熱的。</br> 剛剛馬車行至此,聽到外頭那些百姓的嚷嚷聲中,都是對楊懷瑾看不上的聲音,他不由就想到了那個凌然的青年,想到他在他面前放下厥詞說要與他賭,說要考入前三名,做他學(xué)生的樣子!</br> 他不由就喊停了馬車。</br> 把身上所有銀錢都給押了……</br> 其實(shí)此時看著手中的票據(jù),他也還是有些不明白自己怎就一時沖動了。</br> “也許……那小子也是有些本事的吧。”劉太傅忽然說了句。</br> 這話卻讓兩位老大人一笑。</br> “云懷兄,你怕是還不知道,聽說那個楊懷瑾資質(zhì)平平,能在鄉(xiāng)試上考上舉人,都是因走了些運(yùn)氣,不然他連今年會考的資格都沒有,就這樣的學(xué)識,怎可能考入一甲呢!”</br> “是啊,雖說是個忠義護(hù)姐的,但這性子到底是狠戾了一些,聽說他動輒就喜歡拿劍削人發(fā)絲,威脅他人,當(dāng)時那沈家大門就是被他給劈的,這種人實(shí)在是……有辱斯文,不似讀書人該有的樣子……”</br> 兩位老大人都笑呵呵的說。</br> 那一副肯定楊懷瑾絕不可能考上,且還打心眼里看不上他的樣子,第一次讓劉太傅皺了眉。</br> 不知怎地。</br> 他第一次有了想反駁這兩位好友的沖動:“此言差矣。”</br> “有言道,莫欺少年窮!”</br> “而曲兄剛剛所言,什么叫讀書人該有的樣子?”</br> “文質(zhì)彬彬?謙遜有禮?開口閉口都是禮教仁義道德的?才叫讀書人?”</br> “或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手無縛雞之力,只會滿嘴的知乎者也的,才叫讀書人?”</br> “亦或是像我們這般?高高在上,未見其實(shí),只聽途說就隨意落下評價(jià)他人的,才叫讀書人?”</br> 兩位老大人都不由一愣。</br> 不明劉太傅怎忽然火氣如此大,連帶他們都直接貶了。</br> “云懷兄,你這是……”</br> 劉太傅抬手阻止了想開口的好友,深吸一口氣道:“老曲,老黃,你們不覺得,我等這幾年的眼界都已經(jīng)變得短淺狹隘了嗎?”</br> 短淺狹隘?</br> 他們?</br> “想當(dāng)年,我等也是曾跟先帝去過戰(zhàn)場的,也是曾揮過筆用過刀的,當(dāng)時那是何其的壯志!”</br> “如今,那楊懷瑾不過是為護(hù)姐姐而提了劍,動了惡人的幾根頭發(fā)絲,就叫有辱斯文?就叫不是讀書人了?”</br> “老曲,老黃,我覺得這老臉臊得慌啊!”劉太傅的話落下,兩位老大人臉上都涌現(xiàn)了一抹難堪,之后是不自覺的臊紅。</br>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br> “一個若是連自己姐姐、自己的親人都護(hù)不住的人,或是在自己姐姐受人欺辱都無動于衷的人,那樣的人如何去談齊家治國平天下?那倒不如直接脫了這一身人的皮囊,做個畜生去。”劉太傅最后那句,說得那叫一個鏗鏘有力。</br> 兩位老大人的老臉,都徹底紅了。</br> 若非三人是多年好友。</br> 兩位老大人,都覺得劉太傅這最后一句,是指著他們的鼻子在罵畜生了!!</br> 有這般嚴(yán)重么?</br> 那個楊懷瑾……真有這么好?</br> 可看著劉太傅那難得橫眉豎眼的模樣,兩位老大人不由摸了摸鼻子,悠悠說了句;“剛剛……是老夫失言了。”</br> “是啊,云懷兄也莫要動氣,是我等的眼界狹隘了。”</br> 劉太傅還想說,但看到兩位老友的面色,也就訕訕的止住了后話。</br> 直到路過那鎮(zhèn)北侯府門前,不知怎地,劉太傅腦海中忽然就浮起了一句話:“……提筆可書天下,拔劍亦可護(hù)家國。”</br> 此時的劉太傅,突然就心生出了一種期待。</br> 期待……楊懷瑾真能高中。</br> 到時候即便他沒考上頭三名,也許他也可收了他做學(xué)生……</br> 那樣一個脾氣的學(xué)生。</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