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他——實在是……太丑了！
    咳。
    其實，云傾倒不是什么嚴苛的顏控。
    只是，乍一對上一張……滿臉麻子的慘白面容，她仍難免被沖擊得怔了一瞬。
    但不過片刻后，云傾就回了神，揚唇道：“這便是樓大人真容？”
    樓隱微一頷首，輕笑地將她拉得更近：“是。娘娘以為……如何？”
    轉瞬，兩人兩額相抵。
    彼此的容顏，放大般地收入對方眼中。
    往日，樓督主一笑，皆是風姿卓然、氣度若仙。但事實證明，在這副麻子臉的映襯下，風度、氣質之類，都成了無稽之談。
    與云傾絕美的臉龐相比，更顯得……慘不忍睹。
    然而，四目相對，她望著他，眸光卻未有一刻逃避。
    當然，云傾看得出，這絕對還不是樓隱的真容。
    不過，既然他想認下這幅尊容，她自然也敢接受。若是初見，世間確多以長相論人。
    但，對于陪伴自己走過了生生世世的愛人來說，無論其身外之容貌、地位……云傾并不介懷。
    于是，縱使此刻對上樓隱這極丑的模樣，她依舊能目光含情。
    倒是一開始抱著莫名試探心思的樓督主，生生頓住了——
    前一刻，他正垂下頭，作勢要咬上云傾的唇角。
    此時，兩人氣息交融。
    仿佛回到了被搜查事故打斷之前。
    不過一指的距離，便可……雙唇相觸。
    樓隱并未再動作，而她定定望入那雙晦澀的桃花眼中，卻主動環緊了他的脖頸……
    電光火石間。
    修長的指探出，抵住了她的唇，同時也阻擋了她的未盡的動作。
    “娘娘……無需如此折節。”樓隱略垂下眼瞼，語氣莫名。
    云傾一頓：“胡說。”她抬起手，一點點掰開他的指。
    “毋論我心悅之人容貌如何，我甘之如飴。怎可說是折節……樓隱，你明白么？”
    說著，又忍不住執起男人的手，對著虎口處，狠狠咬了一口。
    聞言，樓隱眸光一黯，只任她動作。倏爾，低低地笑了起來。
    下一刻。
    他將云傾松開，緩緩推到了另一側。
    “你……”她蹙眉喚了一聲，卻在望清到他的動作時，一瞬收了聲——
    樓隱下了榻，站定后，指尖按上了耳后一個隱秘處，一點點地……把貼皮面具揭了起來。
    云傾心中一動，卻只靜靜倚在榻上，等著他……親自給出一個真實的答案。
    仿佛只過了幾息，又仿佛過了許久。
    貼皮面具被放到了一邊，那道頎長的身影卻凝滯了般，并未立時轉過來。
    直至她輕喚了男子的名：“樓隱。”他終于……回過了身。
    那一剎，空氣宛如靜止了，室內一片清冷的死寂。
    “如何？”
    樓隱低笑出聲：“這般……恐怕還比不上先前罷。”
    話落那刻，云傾心一顫，立馬起身下了榻。
    她走到了他面前，踮起腳，撫上了那張觸目驚心的臉龐——
    看得出，原本該是極俊的長相。
    然而，蜿蜒的黑紅斑痕縱橫于其上，宛如血色的蔓藤，生生毀去了原本的形容，顯出了如修羅般妖異與邪美。
    絕對不丑，但這種模樣，卻只會被視為不詳。
    云傾自然并不在意這些，她驚怒的，是……“是誰……”
    她直直望著樓隱，指尖劃過他側臉的斑痕，恨道：“給你下的毒？”
    這種形貌，分明是……中毒之兆！
    樓隱一頓，未料云傾一個照面，便看破了真相：“……娘娘懂醫？”
    卻被她狠狠一瞪。
    他微垂下眸，對上那雙灼灼的鳳眸，其一如先前，未有任何輕視與恐懼，反而，溢滿了擔憂與焦急。
    “樓隱……”
    男子佇立不語，云傾蹙起眉，愈發急躁——
    但，還未等她進一步追問。
    下一刻，便覺身子一重，被他一把帶入了懷中。
    ……
    樓隱死死扣住懷中的女子。
    電光火石間，
    他鉗起了她的俏臉，垂下頭，狠狠地咬上了那懷戀已久的唇。
    氣息相融，他霸道地奪去她的所有呼吸。
    唇舌相接間，燃起的情熱在彼此間傳遞著，焚燒殆盡。
    清冷的月光與燭火相和，投在親昵相擁的兩人身上，也不覺染上了幾分暖暖的春色。
    這一夜的鐘粹宮，正是旖旎。
    ……
    同一時刻，皇宮另一頭，卻浸潤在宮苑深深的陰冷中。
    凌波殿。
    一番激烈的云雨。
    然而，聲色過后，得到慰藉的殷曄卻很快起了身：“朕走了，婉思好好歇息罷。”
    “是……”
    蔣婉思垂眸應了一聲，剛伸出手，想為他整理衣襟，卻被躲了過去。
    “不用。”
    殷曄退了幾步，讓貼身內侍打理好，又溫言了幾句，一轉頭，毫不留戀般地擺駕走了。
    ……
    蔣婉思一身素色中衣，獨立于殿門前，癡癡地望著殷曄離去。
    夜風拂過，她纖細的身子在這清寒中微顫著，更顯單薄凄然。
    “小主。”
    她身旁的如意見這模樣，不由上前道：“您先進殿吧，更深露重，小心著了涼。”
    蔣婉思凄楚一笑，卻仍未移動。
    “哎呀！”如意見狀，又勸誡道。
    “您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兒，若是感了風寒，皇上可也會擔憂……”
    “呵。”
    見御駕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蔣婉思冷笑了聲，一瞬斂起了愁容：“擔憂！？”
    她回身向殿內走去，恨恨道：“皇上……怕是早就厭棄我了罷。”
    蔣婉思說著，攥緊了帕子，眼中閃過絲怨毒——
    自從她在前朝被蔣振豪彈劾后，殷曄許是覺得因她丟了面子，不僅降了她的份位，更多日未曾寵幸于她。
    蔣婉思不得不費了大心思，制造了一系列如御花園偶遇、暗中垂淚等“意外”，才讓殷曄回憶起了以往兩人的深情，重新點她侍寢。
    蔣婉思本以為，很快就能奪回這位帝王的心。
    卻不料。
    一個多月以來，盡管殷曄與她在床底間纏綿至極，但一完事，便會匆匆離去，仿佛怕耽誤早朝的事件再次上演般。
    而她的份位，更是一直停留在“答應”，未再進一步。偏偏，因為殷曄時常的寵幸，她又成了宮里其他份位高的妒婦眼中釘，受了不少磋磨。
    每每思自此，蔣婉思便是暗恨至極。
    看來，必須動用非常手段了……
    她深吸了口氣，到房中坐定，才對如意道：“那位……到了沒有？”
    如意臉上陡然帶上了一絲隱秘，點了點頭：“就在堂外候著呢。”
    聞言，蔣婉思臉上浮起了笑影：“快請人進來。”
    “是。”
    片刻后。
    如意帶著一人踏入了室內，進門那瞬，燭光照亮了那人的臉。
    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