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寂靜的教室仿佛開啟了消音模式, 白熾燈打在少年的臉上,冷白的膚『色』更顯,深邃眸子里難得一見的茫然情緒, 高冷學神進入反差萌階段。
他半沒話,也沒有任何動靜。
石化模式。
“回神了。”奚柚抬手在他眼前晃了圈, 忍不住笑出聲, “真的假的,你真不知道?”
裴家屬實低調,平常連財政周刊這類的采訪都不上, 也確實因為她出道太早,樹大招風, 本著保護孩的心態這點從未外傳。
但再怎么樣。
她以為他也能猜的出來。
少年的唇角漸漸變得平直,他抬手『揉』了『揉』后脖頸,耳尖像是慢慢紅了,半才低低地應了一句。
“嗯。”
奚柚笑得裂開, “誒哥哥,你知道你現在特別像是什么嗎?”
“嗯?”
“傻白甜。”
“……?”
姑娘的笑聲實在是太過明目張膽,陸枕川沒過一會,像是也被自己的這個“傻白甜”行為給氣笑了。
“奚柚,好好話。”
奚柚一點都沒收斂, “我這是夸你呢。”
靜了會, 陸枕川尾音延長:“傻白甜——”
少年眸光閃過玩味,視線掃過她的唇邊, “朋友, 哥哥是哪兒甜?”
“……”
猝不及防的被調|戲了一波,奚柚輕輕咳了聲,終于把嘲笑給收斂了幾分。
陸枕川想了下這段時間關于裴執禮的片段回憶, 睡衣什么還能理解,那個訂婚,就是故意的吧。
“裴執禮脾氣好嗎?”
“唔。”奚柚客觀道,“梨子脾氣絕對算不上好,但他不會主動找事兒。就是少爺有點傲,還是很好相處的。”
陸枕川瞇了瞇眼睛。
可他在仔細想想,好像沒有什么地方得罪過裴執禮。
奚柚知道他在想什么,“梨子以前把你當偶像來著,不過現在來看,好像是打架的對象。”
每次見面就掐架,這倆人不知道還以為是什么學生。
陸枕川抿著唇,半晌,認真問她。
“你弟弟,好哄嗎?”
奚柚沒懂:“你哄他干嘛?”
陸枕川指節點零桌面,話音有些懶。
“這不是,哄舅子嗎。”
奚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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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讓奚柚寫那一萬字檢討大概就是個耳旁風,奚柚將檢討書縮減成兩行,美名其曰“濃縮就是精華”。
【主任我深深認知到我的錯誤行為。】
【下回揍他,應該等您不在的時候。】
落款:——您知錯就改的美少女奚柚。
陸枕川散漫問:“你確定,周主任不會被你氣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奚柚無所謂,還能有心情分析,“動手的事情,本來周主任就幫忙圓過去了。就算我不寫他也找不到機會罰我,頂多就是罵兩句。”
奚柚看過陸枕川的檢討書。比她的干凈多了,就六個字“檢討書”“陸枕川”。
就這,半斤和八兩沒有可比『性』。
奚柚把檢討書放在桌上,“剛才和阿瑤約好了,準備出去吃飯。你去嗎?”
陸枕川還沒話,奚柚補充:“梨子也去。”
“……”
陸大學神大概是秉承著“早死晚死都得死”的心態,最后收了筆,面無表情地點了頭。
包廂內燈光明亮,桌上的菜『色』一貫符合裴執禮的大手筆,一大桌都是。
裴執禮:“點點兒酒。”
奚柚聽見酒都快得ptsd了,“別喝了吧?”
“反正是洗晦氣的,”齊瑤很有道理,“喝點,洗得更干凈。”
“……”
邵和楓;“今就隨便點,慶祝這么久的風言風語總算過去了。”
學校對事情做出了澄清,相關的照片銷毀,謠言一律禁止,事情完美落幕。
齊瑤笑了下,沒話。
裴執禮轉話題,問奚柚:“你去醫生那復查了沒有?”
奚柚含糊道:“應該去了吧。”
聽到這回答,裴執禮心里就有數了,“你能不能對自己上點心,這都多久過去了?”
陸枕川皺了下眉,“你腳踝還沒去復查?”
對舞者來身體就是本錢,踝關節扭傷這種事可大可,需要定期去醫院看。
奚柚沒有底氣,聲道:“我忙。”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裴執禮:“明給我請假,我帶你去。”
陸枕川:“我帶你去。”
“……”
奚柚有忽然種自己被人左右拉扯著的感覺。
而旁邊這兩位,眼神互相對視,氛圍稍稍有些凝固。
好在在裴執禮diss人前,服務員進來上菜。屋子都是龍蝦饞饒味道,青紅搭配的顏值,端端正正地擺在盤上。
奚柚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完全沒有動手吃的打算。
裴執禮帶了手套,開始準備剝龍蝦,他看了眼奚柚,“你給我自己多吃點。”
奚柚懶,剝蝦她寧愿不吃,“麻煩。”
“……”
裴執禮把手里的蝦放在奚柚碗里,無語,“誰能有你麻煩?”
奚柚默默接受投喂,乖巧道:“謝謝梨子。”
裴執禮很酷:“吃你的,少話。”
奚柚食量不大,單方面的投喂她還是能接受的,雙方就有點,撐得慌。
她伸手攔著陸枕川的手腕,“別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陸枕川垂眸看她,語氣淡淡的:“不吃嗎。”
像是誰委屈了他似的。
奚柚是很典型的吃軟不吃硬,這一下心軟,她就自動把手松開了,沒攔著陸枕川。
“謝謝,但是你不用照顧我,你自己記得吃點。”
陸枕川輕笑了下,“還知道心疼哥哥。”
“……”
“你想的還挺美,”裴執禮呵了聲,“她是怕胖,和你有什么關系?”
按照裴執禮這個嗆聲的程度,再加上陸枕川的氣場,坐在對面觀戰的齊瑤和邵和楓都出來做好打圓場的準備了。
然而在三秒內閃耀起的火星子,像是迎來了滅火器。
陸枕川低垂著眸,轉了投喂對象,將蝦放在裴執禮碗里。
“那你多吃點。”
裴執禮:“……??”
齊瑤呆愣住,聲和邵和楓嘀咕,“今陸神是轉『性』了還是怎么了?”
照顧奚柚是能理解的,照顧裴執禮是什么『毛』病。
“鬼知道。”邵和楓嘆為觀止,“我上回,讓他,大名鼎鼎的陸神,幫我拿瓶水。你知道他的什么嗎?他,‘你沒手嗎?’”
“……”
裴執禮對碗里的蝦,仿佛是看到什么毒『藥』,“你耍什么花招?”
陸枕川聲音溫柔,“沒,讓你多吃點。”
奚柚快忍不住笑了,“梨子吃吧,我這兒一時半會也吃不完。”
裴執禮瞇了瞇眸,秉著絕不能浪費糧食的心情,勉強把那個蝦肉吃了,“你別再來了,我怕我是不是被毒死就是被噎死。”
新一波的警報響起。
齊瑤觀戰員:“讓我們來猜猜看,這一波正面的物理攻擊,陸神是會反擊呢,還是會反擊呢?”
頓了會,少年低著眸打開了瓶啤酒,“嘭”的一聲,那動靜邵和楓以為陸枕川想直接用“啤酒瓶”動手招呼人。
結果——
陸枕川完好無損地把開好的啤酒遞到裴執禮面前。
“喝點兒,不噎。”
齊瑤:“???”
邵和楓:“???”
今這個世界是玄幻了吧?
裴執禮還是第一次見到陸枕川出現“親和力”這東西,他有被膈應到。
“你有什么直行嗎?”
“沒什么。”陸枕川笑,“怕你餓著。”
“……”
“誒。”齊瑤聲跟奚柚交流,“你知道不?這倆人什么情況?”
奚柚作為唯一一個知情人,已經快笑到沒心情吃飯了,然后還得裝著,“不知道。”
齊瑤:“我大概知道。”
“什么?”
齊瑤目光在陸枕川和裴執禮面前來回轉悠,像是在打量他們兩個人散發出的氣場,最后下定論。
“陸神是不是——移情別戀,喜歡上少爺了?”
“……?”
移什么戀?
奚柚被這一下嗆到,咳得臉頰都紅了。
陸枕川冷靜地幫她順著氣,打開了西柚汽水,“緩緩。”
包廂里的聲音不吵鬧,其實齊瑤什么都能聽到。
裴執禮手上的動作頓住,以一種“你是哪里變|態了嗎”的眼光看著陸枕川,最后很嫌棄地把位置挪得離他遠了些。
陸枕川漫不經心地掃過一眼,“沒有,只是照顧朋友。”
邵和楓:“你拉倒吧,你除了妹妹你還照顧過誰?”
陸枕川慢悠悠道:“這不是,梨子喊奚柚一聲姐姐嗎。”
“所以?”
陸枕川看了下奚柚,“同理可得,當成家人照顧,是應該的。”
奚柚:“……”
他是在占誰的便宜。
奚柚感覺再在這里待下去要窒息了,“我出去走走消化。”
陸枕川:“陪你?”
“沒事兒,就走兩步路。”
這家餐飲店是老熟人開的,提前清過場,也不用擔被陌生人認出來。
裴執禮叮囑:“以防萬一,帶上口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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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私人餐廳外臨著海邊,晚間海浪吹拂過的聲音清脆靈動,即便看不見海,望著滿星也是極為愜意的。
奚柚閉著眼睛。
她大概能知道為什么葉旖會選擇在海邊跳舞了,沒有人能拒絕大自然的魅力。
身后突然傳來一道男聲,“妹妹今也在這吃飯嗎。”
奚柚回神,是陸祈。
陸祈的聊搭訕,一貫富有技巧,不會讓人覺得生硬。
“今在學校聽見你們的事情,也大概能猜到會來聚會,玩的開心嗎?”
“嗯,還校”奚柚。
陸祈走到了她身邊,“和哥一起來的嗎。”
“嗯。”
“你們的關系真的很好,不過他應該不會想見到我。”陸祈笑著,“麻煩妹妹跟我哥一句,爸在等他回電話。即便是他成年了,短時間內也爭不了什么,住回漢唐庭,會好很多。”
大概是從生日那,陸枕川就沒有再回陸家了。
奚柚:“我可不想當傳聲筒。”
陸祈笑,沒有繼續話題,問:“你喜歡海邊嗎。”
“大多數江城人應該都是喜歡海的。”
“即便知道葉老師是因為這個溺水身亡的,你也依舊喜歡嗎。”
奚柚蹙眉。
陸祈:“我其實也是佩服葉老師的,打破常規,做常人不敢之事,連生前都經歷都授權羚影拍攝。不過選了妹妹當主角,也難怪不是紀錄片。”
奚柚:“想什么。”
“藝術高于生活,娛樂圈要立人設。”陸祈,“如果這件事被爆出來,對誰都不好。畢竟,私生子好聽不到哪兒去。”
奚柚忍了忍。
陸祈接電話,開的是免提,電話里錢雪萍的嗓音極為尖銳。
“怎么還沒回來,你爸要發脾氣了。阿祈,你做事要面面俱到些,陸枕川都成年了,你再不努力些,遲早什么都沒櫻私生子上位成功,不好笑嗎?”
“好笑,但是媽,”陸祈,“我身邊是奚柚。”
“……”
電話里的聲音一靜,錢雪萍干笑了下,連場面話都沒來得及,就直接掛掉了。
陸祈:“見笑了。”
奚柚抬眸,問:“你很在意陸枕川嗎。”
陸祈:“沒有人會不在意私生子的吧。”
“大可不必,持續用輕蔑的稱呼來定義一個人。”奚柚慢聲道,“我不信我師父會當第三者,但我仍然我站在這兒和你聊,沒有戴著雍色』眼鏡看你。”
“知道為什么嗎。”
她不是傻子。
那聯賽的時候,陸祈故意的那番話,她聽得出來。
但陸祈也挺失策的,壓根沒想到陸枕川會不知道她的身份。
那個前提根本不成立。
奚柚忽然涌上關于陸枕川的片段,反復追問“讓她相信他”,怕她“會后悔”,怕她“會不喜歡他”。
他真想要的話,騙她太容易了。
但他卻從未這么做過。
一路以來,偽裝的是自己,承擔的是自己。
溫柔得像個“傻白甜”。
奚柚回神,淡聲道:“人這一生決定出身的,不是自己。”
“就算是私生子,你該去找上一輩理論,而不是在這里算計陸枕川。”
她能明白陸祈對陸枕川這個身份抱著的防備和厭惡,但所有的所有,都不是直面對無辜的人構成傷害的原因。
奚柚平靜地:“他沒做錯什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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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柚吹著海風,完最后那幾句話,陸祈了“再見”,最后自己離開了。
其實海風,大多都是能把女孩子的長發呼成“無臉”的狀態。
奚柚嫌累,抬手將頭發扎成了馬尾辮。
身后像是被披上了外套,帶著淡淡的雪松和煙草味,余溫擋住了些許喧囂。外套的寬大帽子被帶上,少年的手臂放在她的頭頂。
“要在這兒吹風到什么時候,還不進去?”
奚柚反應了幾秒,推開了他的手,把帽子拿下來才看見人。
“你怎么出來了?”
陸枕川站在她的身前,垂著眸,整理著外套,幫她把拉鏈拉到了頂端。
“怕女朋友丟了。”
那個“女朋友”這四個字像是燙在她耳邊。
奚柚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誰了是你女朋友。”
陸枕川彎唇,俯身看著她的眼睛,“還挺會維護人。”
奚柚沒想到剛才的對話會被他聽見,“本來就是。”
她根本理解不了,為什么要用出身來定義一個人。
所謂的私生,歸根結底。
不還是在連坐嗎。
陸枕川:“想過沒有,如果我真的是私生子呢。奚柚,我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奚柚抿了抿唇。
少年本該是自信又耀眼的。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機,點開了播放音樂的app,“給你聽首歌吧。”
鋼琴的樂聲緩緩流淌,低沉的聲線溫柔敘述故事,就連海風都想輕了下來。
——最榮幸是
——誰都是造物者的光榮
音樂進入尾聲,奚柚眨巴著眼睛,“你要確信,你也是,也值得很多人喜歡,也是獨一無二,是世界上最好的陸枕川。”
陸枕川怔了會,心間像是被怦然撞過的鹿。
冬季的海邊,猶如掃『蕩』過來的風,讓人格外的清醒。
姑娘靜靜地站在那兒,即便帶著口罩也能看出眉眼的精致,狐貍眸像是偷走了滿的星芒,讓人移不開眼。
他靜靜地看著她,幾秒的對視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
沉默了會。
少年突然俯身湊近,近在咫尺的距離,他輕輕捧著她的臉,嗓音有些啞。
“我等下可能,會讓你生氣。”
“抱歉。”
奚柚還沒理解生氣的點在哪里,少年垂著眸,密長的眼睫輕動,猝不及防的吻落了下來。
她眼眸睜大了些,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被模糊了,所有的感知被占據,都是他極為強烈的氣息。
隔著口罩。
溫度像是在持續攀升。
完全像是,不可能被發生的場景。
匿在風里。
強烈到讓人忽視不了,她飛快的心跳聲。
少年睜開眼睛,溫柔的眉眼暈著些引|誘,他嗓音發啞。
“能摘口罩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