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念你入骨
——
那嗓音溫熱低啞,能輕易攪動心頭的一汪池水。
薄幸月背靠在病房的門板上,整個人跟定住一樣,難以動彈。
氣氛里危險的情與欲泛濫失控。
季云淮輕咬了下她的下唇,趁虛而入,舌尖的奶油逐漸融化。
像炎炎夏日,被熱意催化的冰淇淋。
那張清冷的臉近在咫尺,眼窩深邃,唇上蹭到了口紅,轉為明晃晃的緋色。
薄幸月只能虛攬著他的背脊,感知得到病號服下硌人的骨骼。
季云淮用修長的手指捧過她的臉,滿是饜足,“嘗到了。”
薄幸月被吻得雙眸瀲滟,目光肆無忌憚地逡巡在他臉上。
他動情的時候神情很勾人,清冷與欲念融為一體。
沒有人能抵擋得住溫柔的占有。
她當然不例外。
門外,盛啟洲疑惑了下:“這門反鎖了?怎么擰不開……”
“季隊——”為了避免大聲喧嘩,他聲音很低地喊了一嗓子。
饒是她性子再坦蕩,此刻也想成為一只鴕鳥,最好能埋到地里去的那一種。
季云淮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金屬質地的嗓音透著不緊不慢的強調:“我來開門?!?br/>
薄幸月給他讓了下位置,迅速整理了下用發圈整理好發亂的發絲,胸口的銘牌依舊規規矩矩別在一側,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盛啟洲一進來就感知到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我不會打擾到什么好事兒了吧?”盛啟洲本來沒多想,樂呵呵地進來放下病號餐。
眼神一瞥,他注意到了地上掉落的面包。
盛啟洲奇怪道:“薄醫生,剛剛是你的面包掉了嗎?”
“嗯是?!?br/>
在她彎腰去撿之前,季云淮已經扯過一張干凈的紙巾,包裹著奶油面包,利落將之扔到垃圾桶。
眼見盛啟洲的注意力即將被轉移,薄幸月當即邀請,“你要吃面包嗎?”
盛啟洲迷茫地撓撓頭,挺配合地答應說:“好啊,我還挺喜歡這種面包的?!?br/>
在薄幸月從病房離開的一瞬間,盛啟洲急不可耐地湊過來:“剛剛怎么了,你們戰況這么激烈啊……”
畢竟他親眼所見,連面包都掉到地上了。
季云淮睨過去一眼,居高臨下的氣場令人噤聲,“面包還堵不上你的嘴?”
小氣。
盛啟洲無語地在心里控訴了句。
最后面包是小護士送過來的,盛啟洲知道打聽不出來什么了,干脆繼續抱著面包啃。
薄幸月則是轉身從病房離開,準備繼續去坐診。
“幸月姐?!辟康?,何逸澤在半路喊住她。
薄幸月的思緒正游離,許久回過神:“嗯?怎么了?”
何逸澤垂下目光,眼神閃爍:“沒什么。”
他又不是不知道。
剛才薄幸月是從季云淮的病房出來的,這么一小會兒功夫,口紅都花了。
……
日歷嘩啦啦翻過去。
陽光直射,病房內光線充盈,擺放在窗臺的那一盆吊蘭翠綠欲滴。
在休養得差不多后,徐教授又來給他做了一輪詳細的檢查。
基本情況是批準出院了,就是出院后仍然不能做劇烈運動,需要靜養。
季云淮正式出院那一天,隊里的人和上級領導都專程過來看望。
隊里的人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個個都對他們隊長肅然起敬。
一陣寒暄后,盛啟洲勾搭上季云淮的脖頸,笑得肆意,“得了啊,今晚組局吃飯,一個都跑不了。”
萬維均用手臂夾著軍帽,兩鬢全白了,但精氣神兒真是半點不輸年輕人。
“這段時間你先在家靜養,有什么任務或者情況,我再下達給你?!?br/>
季云淮抬手敬了個軍禮,爽快道:“明白?!?br/>
薄幸月趴在前臺那兒,時不時聽幾耳朵他們的對話。
“嫂子,不是……”盛啟洲感受到了一道死亡凝視,立刻改口,“薄醫生,今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唄?!?br/>
薄幸月晚上不用值班,倒是確實有時間。
不過過去組局,就肯定會碰上季云淮,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我……”
“好,那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笔⒅薮蛩阆葦睾笞?,表情明快,“A大后面的那一條美食街見?!?br/>
夜幕降臨,路燈依次排開,光暈下飛蛾撲翅。
這一條美食街離A大近,炒粉烤冷面燒烤等一應俱全,無論是店里還是店外,小販忙碌得熱火朝天。
現在正是生意好的時候,大街小巷人聲鼎沸,格外熱鬧。
望著年輕學生的臉龐,薄幸月的心底像是碳酸汽水兒不斷冒泡。
她跟季云淮曾經約定過一起考A大。
可后面,誓言如柳絮飄散,不復存在了。
如果他們中間沒有那些遺憾,會不會繼續在大學里好好相處,會不會……
薄幸月還從來沒了解過季云淮的軍校生活是怎么樣的。
可能頂著張過分吸睛的臉,還是很招小姑娘喜歡。
可能還是會跟以前一樣好好學習,各類項目穩拿第一,被人戲稱為“季神”。
……
但腦海里諸多猜測只能止步于此了。
不遠處,季云淮站在人堆里,一身槍灰色襯衫,格外出挑。
西褲上扎著根07式的皮帶,最中間銀色的五角星熠熠生輝。
不論經歷了多少,他總是能把黑暗擋在身后,保留身上的少年氣,眉宇干凈,呈現出一如既往的澄澈。
薄幸月今天的打扮很素凈,白襯衫牛仔褲,襯衫下擺打了個蝴蝶結,腰線若隱若現。
長卷發被高高束起,又美又颯,眼尾的一點小痣風情萬種。
江城的夜晚,煙火氣彌漫。
食物的香氣翻涌其中,撲鼻而來。
老板跟他們是熟識,熱情道:“好久沒來嘍?!?br/>
他們人多,老板就給預留了最大的圓桌。
一行人安頓著坐下,時不時扯著衣領子散汗。
菜單不太用看,有了上一回在北疆點燒烤的經驗,這一回點單除了避開忌口,其余的都是來了幾份。
老板將燒烤上齊,問:“還是老規矩,要啤酒?”
“加一瓶豆奶。”季云淮的指尖敲在桌子邊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比平日里松散不少。
老板早就注意到了薄幸月的存在,沒忍住,又用欣賞的眼神打量了兩眼,“是吧,終于把女朋友帶來了……”
薄幸月眼皮一跳,發現季云淮沒打算解釋,她也就不急于撇清了。
被人誤會似乎也不會掉一塊兒肉。
豆奶放在了季云淮的手邊一側。
季云淮把瓶子遞過去,隨著袖口的滑落,露出清晰的腕骨,“你的?!?br/>
薄幸月禮尚往來地說了聲“謝謝”。
豆奶是熱的,她咬著吸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
“季隊不能喝酒吧?”大川拿了開瓶器,三下五除二開了幾瓶酒,往眾人的杯子里倒滿。
盛啟洲笑得狡黠:“那這酒就要被我們瓜分了。”
季云淮撈過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口,喉結滾動。
有一滴水珠順著他的下顎、脖頸沒入衣領……
薄幸月規規矩矩吃著手上的那串烤茄子,視線定定,看得眼熱。
面對調侃,季云淮不慌不忙的,低笑了聲:“你們喝,這桌上不是還有個跟我作伴的么?”
她眼皮一動,胸腔的暖意像找到了一個傾瀉口,一發不可收拾了。
大川慫恿道:“喝幾口不要緊吧?!?br/>
“這可是首長下令的重點保護對象?!笔⒅捱駠u一聲,“喝多了,你們耽擱得起嗎?”
薄幸月可能是職業病犯了,下意識接過話茬:“休養期最好不要碰煙酒?!?br/>
盛啟洲在桌上踹了大川一腳:“聽到沒,人薄醫生可是專業的——”
說白了,大川那句也就開個玩笑。
真正記掛著他身體的人才會如此小心翼翼。
大川搖搖頭,同情道:“那隊長可慘了,酒能忍住不喝,煙癮可沒那么容易戒?!?br/>
薄幸月眼神兀自黯淡下來,緩緩看過去:“他高中時從來不抽煙的?!?br/>
高中時的季云淮就是循規蹈矩、清風朗月的少年。
對于那時候驕縱肆意的薄幸月來說,他簡直是乖乖生的典范。
盛啟洲蹙了下眉頭,好笑道:“隊長,那你怎么學會的抽煙啊,我記得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抽了,怎么在薄醫生的描述里,之前似乎還是個乖乖生……”
“沒什么,就是突然想抽了?!?br/>
季云淮喉頭發癢,簡單地把那段過往一筆帶過。
那時候,母親病逝,他失去了世界上最親的親人,也把愛的人弄丟了。
黑暗像是無數個深淵,迫不及待將人拖進去,結果只能是萬劫不復。
季云淮只能通過別的渠道發泄。
第一次學著抽煙,還是在家里衛生間躲著抽,嗆得他差點把煙抖掉了。
后來,一根接一根,煙草過肺后,心口的那道傷口仿佛就結痂了。
隊里的人紛紛沉默下來。
“我第一根煙就是在軍營里抽的?!贝蟠ɑ貞浾f,“那時候是真苦啊,可看著身后的青山紅旗,又覺得一切都值了?!?br/>
他們這一群人,經歷磨練后永遠熱血滾滾,胸懷大義。
盛啟洲攛掇說:“得,來干一杯——”
就當是敬這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一餐飯吃完,喝得醉醺醺的眾人各自打車回去。
薄幸月看了眼滴酒沒沾的季云淮,心中念頭一動,啟唇問:“你想去附中看看嗎?”
上回在北疆,盛啟洲就說他一次都沒回去過附中。
明明附中離A大不遠,步行也就十分鐘的距離。
看他跟燒烤店的老板都熟識,估計先前常來這邊,居然真的再未回過母校。
這么多年她在國外都不知道附中發展得怎么樣了。
“行。”季云淮撈過外套,搭在臂彎。
兩人走在一起,俊男靚女,身影格外般配,吸引了一眾目光。
“我想吃點冰的?!北⌒以骂D下腳步,眼巴巴地看著商店里面的冰柜。
晚風夾雜著熱意拂面而來,剛喝過熱的豆奶,她現在快熱得熟透了。
季云淮走進去一家小型超市,拉開冰柜,從里面拿了盒雙皮奶。
“這個行嗎?”
“好?!?br/>
他一貫縱著她,少女時她就喜歡飯后吃冰棍兒,尤其是夏天。
現在這毛病倒是一點兒沒改。
季云淮直接掃碼結賬,單手抄兜,漂亮的指骨牢牢蓋在雙皮奶的盒子上。
薄幸月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兒像等著投喂。
她拿勺子挖了一小勺,冰涼的雙皮奶入口即化。
兩人沿著筆直的街道向前走,直到眼前映入熟悉的景色。
她沒告訴季云淮,自己前不久才來過,不過很可惜進不去附中的校園里去看看。
不知不覺,兩人把來時的路都走了一遍,包括宣告分手的那條后巷。
季云淮驀地站定,身后的樹影晃動,光影交疊在他臉側。
“沒有相關證明,進去可能有點兒麻煩。”
“能進去嗎?”
“辦法肯定是有的?!?br/>
他用指腹刮過眉間,冷不丁吐露一句,“得看你愿不愿意了?!?br/>
望著眼前的那堵白墻,薄幸月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辦法就是翻/墻。
行,夠叛逆。
季云淮在軍營沉浮幾年,這么簡單的翻/墻動作,真的是輕輕松松。
但他還是先將薄幸月托上去,寬大的手掌摩挲在她的細腰上。
她真沒多重,季云淮將人扶穩后,頂了下臉頰,身姿矯健地翻到墻的另一側。
“跳下來?!彼曇舫练€有力,又蕩漾著別樣的溫柔。
仿佛是只要她信任他,他就能永遠站在那兒給她托底。
薄幸月坐在墻沿,牛仔褲包裹著的細長雙腿懸在空中。
說實話,真的會有片刻的失重感。
但眼神一望過去,季云淮就在她跟前時,又覺得什么都不怕了。
歲月漫長。
他有的是時間陪她去瘋。
似乎把一輩子賠進去也無所謂。
季云淮張開雙臂,做了個保護的姿勢。
薄幸月心里的那份悸動盡數迸濺。
翻/墻這事兒她少女時期經常干,只不過多年沒碰,技藝真的生疏了。
沒有猶豫,她從墻沿跳下去,重重栽進他懷里。
季云淮往后退了幾步,呼吸灑在她的肩窩處,由于住院許久沒理的頭發長了些,薄薄地搭在眉骨處,掃過來時身體發癢。
片刻的相擁將曖昧拉到極致。
晚上的附中幾乎是一片漆黑,教學樓的燈只剩下五層六層的高三年級亮著,其余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
薄幸月沿著昏暗的路燈往前走,按照記憶里的地方來到操場。
操場上燈光慘淡,光線幽幽,由于環境太過安靜,地面與鞋底的摩擦聲、拍球聲像是放大了數倍。
眼前的場面熟悉又陌生。
五六個男生聚在一起,在球場上揮灑汗水,享受著青春的時光。
“季同學,打賭嗎?”薄幸月回眸,沖他揚起唇角,笑容像是春日的暖陽。
一瞬間與記憶里的少女重合到一起。
季云淮愣在原地,不明所以道:“打什么賭?”
“我要是站在三分線外投球投進了,你得滿足我一個愿望。”薄幸月瞇起漂亮的狐貍眼,說這番話時的口吻底氣十足。
心中的念頭在天平拉扯。
最終,季云淮撩起利刃般的眼皮,同意道:“沒問題。”
他現在手術完需要休養,參與打球對抗賽這種事兒是無緣了。
但跟薄幸月打個賭的勇氣,他還是有的。
大不了愿賭服輸。
薄幸月一路小跑過去,輕聲詢問:“同學,我是返校回來的學姐,能借你們的球用一下嗎?一會兒就還給你們。”
一群高中生起先挺猶豫的,不過看她的談吐氣質,確實不像是壞人,領頭的高高瘦瘦的男生就把多余的球借出去了。
路燈下,薄幸月帶球過人,籃球在她手掌下躍動。
站在三分線外,薄幸月轉身一跳,將球投入籃網。
高馬尾像彎鉤,碎發縈繞在她耳側。
籃球唰地一下從籃網下穿過,落到地面。
一擊即中。
有那么一瞬間,季云淮胸腔的懷念呼之欲出。
高中生驚喜道,用小迷弟的口氣詢問:“學姐,你哪一屆的?。窟@么厲害——”
他們從來不知道附中還有這樣一號漂亮的學姐。
薄幸月聳聳肩,相當灑脫:“哪一屆的不重要啦?!?br/>
總而言之,如果現在還能登上附中論壇的話,首頁掛著的帖子有五成都會是她的名字。
領頭的男生拎了下球衣的衣領,目光一瞥,余光中的男人倒是氣定神閑的。
他試探道:“學姐,那是你男朋友?”
薄幸月莞爾一笑,笑意盈在唇側,梨渦盈盈:“那是你們學長。”
他啊,曾是眉眼溫柔的少年。
也是保衛山河、熱血難涼的軍人。
是黑暗里屹立不倒的旗幟。
也是經歷過生活的苦,把兜里的糖只留給她的季云淮……
季云淮抵了下后槽牙,神情坦蕩:“說吧,什么愿望?”
她還沒忘記之前季云淮的“懲罰”,薄幸月故意反將一軍,“那我也要欠著,等我想好,你得隨時滿足?!?br/>
……
隔了幾天,薄幸月照常在醫院坐診。
直播節目那邊反響不錯,似乎還有意讓她再上一期。
中午,薄幸月在醫院餐廳打了份飯,都是一些家常菜,她吃不了多少飯,所以飯的份量很少。
一旁的座位上坐著新來的實習生,叫葉茜。
葉茜跟她甜甜地打了個招呼,又捧著手機接著刷。
薄幸月看她聚精會神的,順口問道:“看什么呢?”
葉茜覺得薄幸月是所有醫生里稱得上好相處的,所以也沒瞞著:“在吃瓜,就是一個富二代網紅公布戀情了?!?br/>
薄幸月喝了口西紅柿雞蛋湯,等著后文。
葉茜問:“薄初你知道嗎?”
她捏筷子的動作一緊,眼神即刻冷下來。
“話說薄這個姓不是很常見吧,我從小到大就碰到薄醫生這么一個。”葉茜又說,“幸月姐,你不會認識薄初吧?!”
薄幸月斬釘截鐵道:“不認識?!?br/>
她真的非常厭惡在公開場合和薄初扯上任何關系。
醫院里圍繞薄幸月的風言風語不少,但她從來沒炫耀過自己那點身世背景。
不像是薄初,不屬于自己的還得貼金,越缺什么越秀什么。
這頓午飯吃得興致缺缺。
晚上是例行的科室聚餐,薄幸月同意后,去辦公室順帶問了句:“安主任,晚上聚餐你來嗎?”
“你師母不讓我喝酒?!卑惨嘟苄π?,招呼說,“你們年輕人去好好玩兒,醫院新來的幾個實習生也可以邀著一起過去?!?br/>
薄幸月點頭說好。
吃飯的地點定在老位置,點的都是江城本幫菜。
飯桌上的氣氛始終挺放松,薄幸月的手機設置的是振動,口袋里的手機不停振動,她才頂不住,把手機拿出來看消息。
估計是她上回說了要參加同學聚會,鐘靈專程給她拖進群里的。
群聊的消息赫然映入眼簾。
【有人知道薄幸月會來嗎?】
【乍一聽這名字挺耳熟,真的是太久沒見了,沒想到惦記附中之光的人還是這么多。】
【八卦一下,她當初是甩了季云淮嗎?】
【同學聚會薄初肯定要來,她應該不會來了吧……】
【要想知道的私聊唄,她好像就在群里吧?!?br/>
此話一出,本來就是在別人背后說八卦,群里頓時尷尬得沒人說話了。
薄幸月沒再繼續刷群聊的消息,指骨搭在杯壁,若有所思。
聚餐結束,同事嚷嚷著還要奔赴下半場。
車上,戚嘉禾坐在后排,側目問她:“怎么啦,看你今晚興致不高……”
薄幸月摁著眉心,輕聲回:“沒,可能有點兒累吧。”
思緒糾纏在一起,猶如沖不破的牢籠。
進了KTV的包廂,隨著眾人唱起歌,氣氛再度熱鬧起來。
大家本身就很熟悉,紛紛開始了一輪點歌和游戲。
游戲就是簡單的數字游戲,需要考驗反應速度那一類。
薄幸月今晚不大在狀態,輸了游戲后,干脆認罰。
她稍微控制著酒量,以保證喝過去不會斷片。
酒過三巡,薄幸月覺得這就是到自己酒量的極限了。
她蜷縮在沙發一側,讓眾人繼續玩兒,自己去閉眼休息片刻。
戚嘉禾有老公過來接,所以到點了就能回家。
她有點兒不放心薄幸月,在叫了幾聲后,薄幸月仍舊沒什么反應,看樣子是醉得沒力氣說話。
戚嘉禾拿她的手指指紋解鎖后,在通訊錄在翻出來個“前男友”的聯系人。
戚嘉禾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季云淮,但還是把號碼撥過去了。
季云淮在聽說是什么事兒后,質地偏冷的嗓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我馬上過來?!?br/>
晚上十點,眾人準時散場。
薄幸月頭腦發暈,迎面吹了下冷風,心中的躁郁才有所緩解。
何逸澤適時走過來,那一雙黑眸落在她酡紅的臉頰上,關切道:“幸月姐,你需要我幫忙扶著嗎?”
薄幸月確實醉了,但并不太喜歡不親近的人觸碰,淡淡拒絕了:“不用?!?br/>
眼皮一抬,眼前的人模糊的人影慢慢清晰了。
季云淮下頜線條利落,壓下眼瞼,眉眼蘊著戾氣。
都是男人,那點兒心思就別藏著掖著了。
季云淮眼眸微瞇,往前走了幾步。
這個距離,是保證何逸澤只能聽見他說話的空間。
季云淮淡哼一聲,語氣毫不客氣:“謝謝你喜歡我前女友?!?br/>
何逸澤呆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季云淮將人接走了。
薄幸月處于微醺的狀態,攬過他的腰,整個人發軟地倚在他身上。
“季同學……”薄幸月附在他耳側,呵氣如蘭。
季云淮表情隱忍,手臂上青筋泛起。
她搖搖晃晃地走著,風揚起她的烏發,宛若上好的綢緞。
其實她身上酒味并不濃重,很淡的香水味溢滿鼻息。
快到盛夏,薄幸月一下班,脫下白大褂,內搭的是一件格紋百褶裙,剛到膝蓋上方。
季云淮脫了黑色的夾克,圍在她腿間,遮住那一雙白得晃眼的腿。
身后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中百羅森燈光明亮,他拉開車門,給副駕駛上的人拉好安全帶。
重逢后,他只送她回過一次家,但路線早就是輕車熟路。
季云淮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臉的神色堅毅,瞳孔里仿若醞釀著狂風驟雨。
薄幸月歪歪倒倒地睡在副駕駛,期間還因為睡姿不舒服而調整了好幾次。
抵達大院時,季云淮將車停在樓下。
任由車窗的風灌入,他深吸了一口氣,挑眉問:“能走?”
薄幸月臉龐明麗,睡得著實是歪七扭八,卻處處透著股妖嬈與慵懶。
雖然她點頭說能,但季云淮不太信得過一個醉鬼。
不放心之際,他還是將人打橫抱起,一步步步入電梯。
季云淮單臂穿過腿彎,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肩頸處。
薄幸月摁完電梯層數,眼眸微閉,酒精正蠶食著理智。
她只能縮在他的懷里,聽著他胸腔振聾發聵的心跳聲。
一進門,光線大亮,季云淮將人輕輕放在椅子上。
她的一只手圈著他脖頸,身體前傾,像是要即將要反客為主,跨坐在他的腿間。
呼吸糾纏,在唇貼上去的前一秒,薄幸月迷迷蒙蒙,提醒說,“你還得滿足我一個愿望來著。”
看起來已經從醉意中清醒了不少。
季云淮平復下錯亂的呼吸,慢慢與她較量。
薄幸月渾身發燙,聲音軟的像混合著熱浪的夏風,“幫我涂指甲油怎么樣?”
他是只要說了承諾就會做到的季云淮。
所以這個愿望一說出口,除了同意,也沒別的辦法。
小姑娘柔順的長發披散下來,脖頸細長,鎖骨像是彎鉤明月,簡直是個女妖精。
季云淮十指交握,維持著十足的耐心,示意說:“你先去洗澡?!?br/>
薄幸月昂著下巴,嫣紅的唇弧度漾起,笑意直達眼底,“好啊?!?br/>
在關上浴室門前,聽到了“叮咚”一聲。
是季云淮解開了襯衫上的銀質袖扣,將之放置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很漫不經心的動作,蘊著一貫干凈利落的作風。
浴室的水流聲持續了一段時間,不斷沖刷著他筑就的心墻。
終于,薄幸月從霧氣繚繞的浴室出來,著了身黑色吊帶睡衣,薄如蟬翼,襯得皮膚雪白。
吊帶勾勒著振翅欲飛的蝴蝶骨,她腰肢線條纖細,腳趾圓潤,踩在薄薄的地毯上。
只不過剛洗完澡,發尾的水珠沒來得及吹干,正簌簌淌下。
卸去袖扣,季云淮慢條斯理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過來。”
語氣強勢,卻不同于在部隊里的發號施令。
男人西褲垂直,雙腿緊實,露出包裹著腳踝的深色襪子,骨骼精致。
他坐在光影交界處,分外迷人。
薄幸月乖乖湊過去了。
不待反應,季云淮拉過她的腳踝,薄幸月本來就是試探,沒想到他真的還這么敢。
她的視線撞入他的眼底。
季云淮好整以暇地問:“用哪個?”
上回的事兒他還記得相當清楚,在北疆的時候她在給他開門前應該就是在涂指甲油。
少女愛漂亮,從高中時就開始故意裁剪校服,力圖修身好看。
她買來的指甲油顏色不少,看來他問得是要涂哪個顏色。
薄幸月隨手挑了一支遞過去,似乎是個正紅色。
他涂抹的動作輕柔,不偏不倚,相當克制,涂過每一個指甲時,都不會越線。
那雙手握過槍,握過鋼筆,微微帶著繭意,如今握著她的踝骨。
她洗過澡后的臉頰泛起潮紅,猶如無聲的誘惑。
細嫩的足白到雪艷,蹭過他的胸膛。
季云淮眼神一暗,低聲說了三個字,“故意的?”
他太過了解她的性子。
一舉一動都能從中窺見幾分意圖。
薄幸月大概知道他今晚在吃醋,渾身的占有欲都快爆棚了。
她神色乖張,拖著的腔調迤邐:“哄你啊——”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手腕,動作激烈,將人摁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