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芯咬荷包蛋的動作一頓。
    低垂的眸子緩緩抬起，眼睛微瞇，直勾勾地盯著唐母。
    “你姐姐已經知道錯了，這次她的膝蓋又受了這么重的傷，到現在才勉強能走路。你們姐妹一場，你就不要非逼著……”
    唐母還想繼續說下去，頭一抬，正好撞到了對方的眼睛。
    不知為何，看著她的眸子，唐母那已經蹦到嗓子口的話，突然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這還是她和女兒重逢以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視對方。
    以前的唐芯總是留著厚厚的劉海，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在頭發下面。
    身上的皮膚又黃又暗，更讓人沒有一點細看她的欲望。
    可現在，唐芯把劉海全都剪了，帶著微卷的頭發清清爽爽地扎成馬尾，看起來朝氣蓬勃。
    唐母疑惑地挑了挑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好像唐芯的皮膚，也白了很多，臉頰上甚至可以看到，被面湯的熱氣熏出來淺淡紅暈。
    這個女兒……似乎和她這一年前初見時的印象，完全不同了。
    面對她時，身上原先那股怯懦的氣息也少了很多，反倒添了幾分平靜與漠然。
    尤其是那雙眼睛。
    唐芯的眼睛剔透干凈，像兩顆漂亮的黑曜石，不摻雜任何雜質。
    這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時，甚至能讓唐母清晰地從這雙眼睛里，看到自己——
    丑陋，急切，又偏心的模樣。
    唐芯慢條斯理地放下那碗面，聲音平靜，還帶著一點遺憾：“前幾天，學校論壇上，出了一個關于蓉蓉的賭注，所有人都押了蓉蓉輸。
    對蓉蓉來說，這是件很丟臉的事情。
    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讓她這么丟臉。”
    唐母眉心一皺，剛想問這特么和借錢給卿卿有毛線關系時，唐芯已經把筷子也放在了碗上，繼續開口。
    “所以，我把自己能拿出來的所有現金，都押了進去，為蓉蓉撐腰。”
    “什么？”
    唐母終于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當即大驚失色，“你押了多少進去？”
    “不記得了，可能六百萬吧。”
    “六，百，萬？！”
    唐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一口氣把這么多錢都拿出來，就為了一個賭？你怎么能……”
    “媽媽。”唐芯徑直打斷了她的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想，你應該能夠理解，我和蓉蓉的感情吧？蓉蓉幫了我太多……”
    “啪！”
    她的話還沒說完，唐母的手已經重重拍在了桌上，怒目圓睜，瞪著唐芯。
    “我理解什么？你要我理解什么？啊！
    你明知道你姐姐這段時間，要湊六百多萬的錢出來，你還把它們都投出去，一分錢也不留給卿卿，你什么意思！
    我看你……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越說越氣，看到剛剛為了巴結對方而端進來的這碗面，更是手指顫抖。
    “虧得你姐姐還跟我說，你最近學習太累，下了晚自習回家，也都沒吃什么東西，她自己沒臉過來，讓我送碗面給你。
    你姐姐一心想著你，可你呢？跟那個什么蓉的走那么近！
    別以為我不記得，當時的監控，就是那個什么蓉搞過來的，要不是她硬是抓出了你姐姐，這件事，本來誰都不用負責任！
    你姐姐又怎么會傷了膝蓋，如今還被逼上絕路，去找外面的人借高利貸！”
    最后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唐母瞬間意識到了不好，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唐芯也愣了下：“高利貸？”
    唐卿卿是瘋了吧！
    “對啊，高利貸！”
    事已至此，唐母索性破罐破摔：“要是不及時還上錢，會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姐姐，被那幫人欺負么！你就真的這么狠心？”
    唐芯皺著眉，眸子里風云變幻。
    房間一時陷入了寂靜。
    唐母的胸脯劇烈起伏，緊緊盯著唐芯的神情，想從她的臉上窺探到一絲生機。
    可唐芯只是抿唇不語。
    唐母努力深呼吸了幾下，讓自己恢復冷靜，這才緩緩坐下，握住唐芯的手。
    “芯兒，你就幫幫媽媽，救救你姐姐吧。媽媽實在是沒辦法了！”
    唐芯的嘴唇微微動了動，這才掀起眼睫，問道。
    “媽媽，如果當時砸碎酒瓶的是我，到后面還不出錢的，也是我。你會為了我，這樣去求姐姐嗎？”
    唐母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問題，問得怔了下。
    如果現在，唐芯和唐卿卿的處境變換，她還會這么上心這么擔憂嗎？
    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當她看到唐芯的嘴角一點點扯起嘲諷的弧度，她瞬間如夢初醒。
    “當然！”唐母幾乎是大喊出聲，“當然了芯兒，你是媽媽的孩子，要是現在遇到困難的是你，媽媽當然會幫你去求姐姐啊！”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母愛，她的視線在唐芯房間里轉了轉，落到那碗面上。
    “你看這碗面，就是媽媽親自給你下的！為了上面那幾根香菜，媽媽去后院摘的時候，還差點絆了一跤呢！怎么樣，面好吃嗎？”
    誰知這句話出來后，唐芯嘴角的笑意依舊不減，甚至那雙看向她的那雙眸子，都冰冷的毫無感情。
    唐母被她看的發毛，又努力深吸了口氣：“芯兒，求求你了，你就借點錢給媽媽吧，好不好？”
    在唐母殷切期盼的目光中，唐芯緩緩地收回了視線，薄唇微掀，輕飄飄地開口。
    “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沒錢了。”
    她自小在養父母的毒打下長大，本來就缺乏安全感。
    即便唐父每個月給她大筆零花錢，她也不會像唐卿卿那樣買買買，基本都攢著，好不容易有了點小金庫。
    全都陪著宋欽蓉下了注。
    如今她剩下的，就是一些房產和珠寶，都不是活錢，根本動不了。
    也不算是撒謊。
    唐母盯著她，良久，臉上的肉開始一跳一跳：“你……你怎么能這么狠心？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你難道真要她死么？
    我真恨不得挖開你的胸看看，你這人到底有沒有心！”
    唐父現在根本不著家，也不接她的電話，她找遍了所有人，都沒有借到錢。
    要不是實在沒辦法，她才不想踏進這個女兒的房門！
    可現在，她都這么低聲下氣了，唐芯卻還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