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大最終的調查結果是，對捏造事實，惡意造謠同學與教職人員，損害他人聲譽的趙某立，給予嚴重警告處分。
令顏玄聲擔心了很多天的這件事，就這么不輕不重地揭了過去。
賀之寧重新回去上課工作，校園里恢復平靜，好似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賀之寧個人并不想再去細究這個學生做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
或許是她自己承認的，出于對同學肖佳怡的嫉妒，只是為了攻擊她的競爭對手，無意牽連到賀之寧。
或許是什么別的原因，沒有人會知道的原因。
賀之寧依然會給她的作業寫上評語，也不會去刻意關注教室角落里那個再也沒有抬起過頭的身影。
至于肖佳怡的解釋與道歉，賀之寧也只是在聽過之后點點頭，寬慰兩句，轉身離開。
有人受到了懲罰，有人找回了清白，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顏玄聲說：“之寧，你也太有同情心了。換做是我，高低要讓她被拘幾天。還有那些無腦跟風的，都被抓出來才好。”
賀之寧輕聲細語：“這不是同情心，只是想著，應該足夠讓這些年輕人得到教訓了。”
頓了頓又說：“我的同情心，可全都給了你的。”
顏玄聲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被這句話弄得心里軟塌塌的。
沒有再去問賀之寧家里的情況，因為顏玄聲知道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回過家了。
賀之寧終于如了顏玄聲的愿住進了她家里，顏玄聲卻回不去，每天急得抓心撓肝。
“阿聲，喜歡一個人，應該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對方的吧。”
顏玄聲大概猜得出賀之寧何出此問，不免也有些感慨。
“過于偏執的喜歡，大概也無法稱之為喜歡了。但我可不病嬌喔，我是絕對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你對我的感情我都知道，所以不用說。”賀之寧拿著手機淺淺地笑。
“你要這么說，那我很難完成我的KPI啊。”
“我愛你是要講的。”
“我也愛你，之寧。”
在午休的間隙通完電話，顏玄聲又扎進工作里。她想快點做完這邊項目的事情，就能早些日子回望山見賀之寧。
下一個項目，還是要離望山近一些才好。賀之寧需要她的時候，顏玄聲都希望自己可以在。
賀之寧住在顏玄聲家里本是暫時過渡，顏玄聲不在，賀之寧住在那套又大又空的房子里總是不踏實。
卻硬是被顏玄聲“我喜歡我的床上有你的味道”這類說辭說服，便搬來一些自己的生活用品和衣服住了下來。
賀之寧也覺得，在帶有顏玄聲的氣味的被子里，會睡得稍稍安心一些。
即使顏玄聲總要出差，但也總會在床單該換洗的時候回來，讓新的床品再次沾染上屬于她的，能令賀之寧安心的味道。
一直以來賀之寧都覺得，顏玄聲是要更依賴她一些。但真正離了家，賀之寧才發覺大概是自己依賴顏玄聲更多一些。
依賴她的陪伴，依賴她的懷抱，依賴她的甜言蜜語，依賴她的深情目光。
以至于見不到她的時候，賀之寧會真切地品嘗到孤獨的滋味。從前數十載，都從未嘗過的滋味。
怎么愛情會迫使人獨立生活，又會讓人完全無法獨立生活。
這一夜賀之寧又陷入孤獨。看著客廳酒柜里琳瑯滿目的酒瓶，賀之寧的心里又漫出幾分酸痛來。
顏玄聲度過過多少這樣孤獨的夜晚呢，大概是沒法細數的。
但賀之寧突然就想試一試，是不是這些濃烈刺激的液體，真的可以沖淡人心里的孤獨。
賀之寧給酒柜拍了張照，發消息詢問顏玄聲，哪一瓶是可以喝的。
賀之寧不懂酒，卻也看得出那些都價值不菲，怕自己開到某瓶價格高昂或是適合珍藏的，總歸是不好。
顏玄聲圈出一瓶冰酒又發給她，附上一條消息：這瓶比較甜，也不會太烈，喝了好睡覺。
又補了一句：但你也不要喝太多。
賀之寧回復好，直到打開了那瓶酒也沒等到顏玄聲的回復，便知道她還在忙。
賀之寧拿了杯子給自己斟好，便開始她的小實驗。
還真的蠻好喝的。口感甜美，芳香濃郁，像鮮甜的葡萄汁，賀之寧喝著，覺得喜歡。
不過似乎對驅趕孤獨感也沒有什么作用，腦袋漸漸發昏，心底的想念卻愈發肆虐，不可收拾。
不過又似乎是有用的，在賀之寧天旋地轉地躺在地毯上時，竟真的看到了她無比想念的那個人。
賀之寧支起身子，眨巴著眼睛想要看得清楚一些，卻失去重心，跌入一個風塵仆仆的懷抱。
“阿聲，我醉了。”
顏玄聲攬著軟倒在她懷里的賀之寧，看向空掉的瓶子，語氣里盡是寵溺的無奈：“喝一整瓶，是會醉的。”
“你怎么回來了？”賀之寧徒勞地往顏玄聲懷里鉆了鉆，眼里泛上些霧蒙蒙的委屈。
顏玄聲攬著賀之寧的手緊了緊，只是問她：“一個人喝酒開心嗎？”
賀之寧搖頭，又點頭，再次搖頭。
顏玄聲任賀之寧的頭在她的下巴上蹭來蹭去，覺得好笑，疲乏的身體也被蹭得松弛了下來。
賀之寧又問：“你累不累？”
顏玄聲帶著笑意回答：“不累。”
賀之寧奮力坐正身體，瞪大眼睛看她。半晌吐出兩個字：“騙子。”
眼睛也應聲紅了起來。
賀之寧眼睛一紅，顏玄聲頓時慌了神。
“你總是騙我。”賀之寧攥住顏玄聲的衣角，揉皺她光鮮的外套。
顏玄聲飛快回想著自己有沒有可能與誰交往過密以至賀之寧誤會，卻沒想到一星半點的不妥。
賀之寧的眼淚滾落下來：“你明明就很累，卻總要說自己不累。你明明就不舒服，還要騙我不痛。明明就要去很久，每次都騙我說很快回來，要回來的時候也故意不告訴我。你這個騙子，臭騙子。”
顏玄聲看著小孩子一般的賀之寧，心間又甜又澀。只能吻掉她臉頰上的淚珠，喃喃地道歉，為自己這些善意的隱瞞。
從前有很多人說愛她，但顏玄聲都不信。但賀之寧即便不說這個字，字里行間也全是愛。
顏玄聲理解了賀之寧說的那句：你對我的感情我都知道，所以不用說。
賀之寧流了一遭眼淚，竟也清醒了一些。也不想睡覺，又抱住顏玄聲不撒手。
賀之寧喝醉之后總是任性很多，顏玄聲也愛死了賀之寧這難得的任性，只會對她展露的委屈和任性。
“之寧，那你也該告訴我你的難過。”
顏玄聲的確是提前安排好工作連夜趕回來的。她知道就算學校的事情告一段落，這依然對賀之寧來說是一段艱難的時期。
她經歷過，所以更想在賀之寧的身邊，抱著她，支持她。
賀之寧搖頭：“我只是覺得無力，被拒絕交流的無力。”
賀之寧依然有把握說服家人接受顏玄聲，接受她與顏玄聲的感情，卻無法打破他們不愿交流的現狀。
她一直在等待一次心平氣和的溝通，卻沒料到需要等這么久，也不確定還需要等多久。
或許是他們也清楚賀之寧的把握才會如此，所以賀之寧毫無進展，無計可施。
顏玄聲寬慰她：“不著急，一定會有機會的。我也會努力，讓你爸媽放心你跟我在一起。”
說來也有點好笑，顏玄聲早已不需要自己的家人的認可與祝福，現在卻孜孜不輟地一心想求得賀之寧的家人的認可。只因為她需要。
顏玄聲想，原來這就是自己愛一個人的樣子。
就算自己也常常厭惡商場上虛與委蛇八面玲瓏的自己，但只要想到這樣就可以讓所有人滿意，就可以長久地留在賀之寧身邊，顏玄聲便甘之如飴。
賀之寧被顏玄聲干凈好聞的氣息包裹著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顏玄聲也在賀之寧的一呼一吸中，拋卻了所有勞頓與疲乏。
會有未來的，未來會好的。
她們都是如此暗自確信。
可賀之寧卻不得不在滿眼的血光里，頭一次生出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