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驗結果出來，有炎癥但指標不是很高，醫生開了退燒的溶劑，和其他的消炎藥，賀之寧便帶顏玄聲離開醫院。
“按時吃藥，吃了消炎藥一定不能喝酒，知道嗎？”賀之寧邊開車邊提醒她。
“知道啦。”顏玄聲有點沮喪。她討厭吃藥，更討厭吃了藥就不能喝酒，但也知道不能拿生命安全開玩笑。“謝謝你，賀之寧。”
顏玄聲今天跟兩個人道了謝，一個幫她治愈她的心理，一個幫她治愈她的身體。她覺得望山不愧是自己的家鄉，回到望山后遇到的人都很好。
“不客氣，玄聲。我們是朋友。”賀之寧目視前方。
“誒，你一般更喜歡別人怎么稱呼你啊？”顏玄聲隨意地問。
“家里人叫我寧寧，學生叫我老師，前輩叫我小賀小寧，朋友嘛，怎么稱呼的都有。對了，鄭歡叫我之寧姐。怎么了？”
“沒有，就覺得我總是連名帶姓地叫你會不會顯得不尊重哈哈哈。你小名是寧寧呀，那我以后也叫你寧寧可以不？”顏玄聲往她那邊稍微湊了湊。
賀之寧瞟了她一眼：“寧寧就顯得尊重了？聲聲？”
顏玄聲笑得眼睛瞇了起來。“我小名可不叫聲聲，我爸媽都叫我寶貝。”
賀之寧無語，她可說不出這么肉麻的稱呼。
顏玄聲又湊過來：“很少有人像你一樣只叫我的名字，好像大家都是會帶著姓的。”顏玄聲覺得聽她叫自己玄聲，聽久了也挺自然的。
“兩個字的名字會帶著姓，三個字的名字的話，我習慣只叫名字。顯得親切。”賀之寧頓了頓，“我會這樣稱呼我的學生。”
“我叫你一聲賀老師，你還真拿我當你學生了？不行，我也要叫你之寧，顯得親切。”顏玄聲歪頭。
賀之寧不置可否。“坐好，脖子不痛嗎？頭暈不暈？”
顏玄聲的臉還是有點發紅，扭了扭脖子，說：“不暈，也沒有上午那么難受了。”
賀之寧想了想：“我還是先帶你吃點東西吧，好先把藥吃了。”
顏玄聲抬手看看表：“現在吃飯也太早了吧。”
“不餓也先吃一點，空腹吃藥傷胃。你得盡快吃藥，燒得像紅薯了。”
賀之寧今天的玩笑格外地多。顏玄聲把頭湊到車內后視鏡上試圖看看自己，賀之寧目不斜視，準確地按住她的頭，扒拉到一邊。“遮陽板上有鏡子。”
顏玄聲訕訕地縮回腦袋，拉下遮陽板，小聲嘟囔著：“我忘了嘛。”
賀之寧心想，不知道她發燒了多久，不會真把腦子燒壞吧。
不出所料地，賀之寧帶顏玄聲喝了粥。然后要了溫水，看著顏玄聲喝了退燒藥。“消炎藥過半小時再吃，知道嗎？”
“之寧，你是母愛大發了嗎？”顏玄聲的確舒服了一些。
“顏玄聲，我是看你可憐。”賀之寧不甘示弱地調侃回去。見到了顏玄聲，聽著她就算生病了還時不時地耍貧，她又感到了輕松愉悅的情緒。
顏玄聲的眸色卻不動聲色地沉了沉。她自然知道賀之寧這句話是在玩笑，但還是和她曾經聽到過的一句話重合了起來......
“顏玄聲，你覺得自己走不出來很深情是不是，人家孩子都生了，你這樣有意思嗎？你不就是仗著我愛你你才這樣對待我，你以為我是真的愛你嗎？我只是看你可憐罷了。你根本不配得到別人的愛！”
賀之寧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回懟，抬頭看了看她，顏玄聲神色無異，卻安靜了下來。
賀之寧以為顏玄聲生氣了。她知道顏玄聲是個敏感的人，生了病或許更敏感一些，慌忙想哄哄她。
“玄聲，你......雖然是個發燒的小可憐兒，但你還是很堅強的，你看你打針抽血都不怕。”賀之寧不習慣哄人，勉強會哄哄小孩子，只能把顏玄聲當小孩子哄著。
顏玄聲努力收回思緒，不想再回想之前的不愉快。又想起今天岳遙說的，要允許負面的情緒來，要等待負面的情緒走。覺得自己掃興，又忍不住想和賀之寧聊聊。
“之寧，你覺得可憐一個人，是愛一個人嗎？”
賀之寧被這個問題一時問住了，她沒有想過，不知怎么回答。
“就是突然想起來，以前有個人說她愛我，但她又說她是可憐我。我就有點想不明白了。剛才你開玩笑，突然想到的。”
“是，你之前那個女朋友？”賀之寧小心翼翼地問。
顏玄聲搖頭：“不是，不算女朋友吧，她應該覺得我是她女朋友，但我們沒有確立過關系，只是約會了挺久的。”
“你對約會，的定義是？”賀之寧認為約會就是情侶之間一起做一些事，她們約會挺久，又不算女朋友，沒有確立關系，那怎么能叫約會呢。
“就是可以一起吃飯喝酒睡覺，但是沒有確認彼此排他的親密關系，彼此不用負責，走一步看一步。大概是這樣。”
賀之寧覺得這個解釋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圍，好像以前在一些美劇里看到過類似的關系。她不是很了解，但她愿意繼續聽顏玄聲說下去。
“和前女友分手后，有一段時間我的確很消沉，很渴望有人陪伴，但不想再進入一段新的關系。其實在國外很多人都可以理解，那個女孩，她告訴我她也一樣。所以我們開始約會，她對我很好，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開心的。但后來她認為我應該是她所獨有的，她無法再接受我們的約會關系，于是就結束了。”
賀之寧努力理解著，問道：“你愛她嗎？”
“我們肯定是互有好感的，至于愛，我不清楚什么才能算是愛一個人了。不清楚，那就一定是不愛的。”顏玄聲攤攤手。
“那你問我可憐一個人，是愛一個人嗎，這個問題，是想確定她愛不愛你嗎？”
賀之寧的言辭似乎讓顏玄聲醒悟，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就是這么道貌岸然，自己害怕承擔責任，不想去愛也不想讓對方愛我，又偏偏希望得到更多的愛。這不就是渣男嘛。”
賀之寧此刻也理清了邏輯。“玄聲，想要純粹的陪伴沒有錯，想要唯一的愛也沒有錯，只是你需要二者分開，那就需要確保對方也可以同樣做得到涇渭分明。否則，只要有一方混淆了界限，便必然會生出傷害。”
顏玄聲點了點頭，坦然道：“我的確不配擁有別人的愛了，我還是更適合和我一樣分得開的人。”
賀之寧想再說什么，卻欲言又止。雖然她依然無法接受這種于她而言過于復雜的關系，但作為朋友，她不會去指摘顏玄聲的感情觀。但她還是希望，顏玄聲可以遇到一個真正相愛的人。
“之寧，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朋友。”顏玄聲真誠地說，“林漾他們都會罵我渣，只有你沒有罵我。”
賀之寧看著她又開始無辜的眼神，心里喟嘆，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卻偏要明明白白地拈花惹草，不知道傷了多少女孩子的心。這樣玩世不恭的人，自己卻和她做了朋友，還偏偏對她很寬容。
“玄聲，可以吃藥了。”
“好的，之寧。”
賀之寧一本正經，顏玄聲故作正經，對視兩秒二人同時不知所謂地笑了起來。
顏玄聲的這場感冒耗時一周多才徹底痊愈。養病期間顏玄聲只是自己待在家里，什么人也沒有見過。
她獲得了賀之寧詳細的工作時間，卻并沒有過多去打擾她。除了日常的授課、會議和office hour，賀之寧還要忙于寫論文、發期刊，為下半年的評職晉升做準備。
顏玄聲之前沒有意識到大學老師會這么忙，也是才知道賀之寧原本是抽不出那么多時間來陪她這個閑人的。顏玄聲覺得前段時間過于粘著賀之寧了，免不得打擾到她。
趁著養病，顏玄聲打算恢復一下長時間獨處的習慣。
其實賀之寧并沒有覺得有被這個無所事事的小朋友打擾到。
兩人平常也就是時不時一起吃個飯，最多陪顏玄聲喝喝酒，大家一起聊天。再多也是偶爾和朋友的聚會順便帶著顏玄聲，給大家介紹新朋友。
現在顏玄聲生病在家，沒有再來望大找她吃過飯，也沒有再提喝酒的事，信息和電話更是寥寥可數，倒是周末有好友問起上次那個妹妹怎么沒來，賀之寧才覺得顏玄聲是個有趣的人，因為生活里沒有她總顯得有點無聊。
這點無聊很快被繁忙的工作填滿，就這樣，兩個人從短暫的親密朋友，突然變成了不常見面的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