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抽離尤氏的身體后,有丫鬟進來更衣。
賈珍很快便揚長而去,留下尤氏在房中擦洗穿衣。
尤氏脖子、胸脯、大腿上有些淤青,也有剛留下的紅腫痕跡。
旁邊的書桌上,一個骨制的油燈甚是顯眼。
當初尤氏安排焦大去郊外的莊子養老,幾天后便醉酒失足墜井而死。
賈珍不知從何處得知焦大的那句話“扒灰的扒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
把埋進土里的焦大刨出來,頭骨蓋做成了燈油的托盤。
尤氏看著油燈突然感到有些冷。
“快把我的狐皮大氅拿來。”她沖一旁的丫鬟吩咐道。
鳳姐兒房內,賈瑞看著不肯給他利銀的王熙鳳有些無語。
“二嫂,當初的一千兩份子錢現在已經夠了。”賈瑞道。
當時宅子買賣集資時約定他個人出一千兩銀子占股半成,另有一成的干股。
現在靠著自走小馬車生意,投入的五百兩已經連本帶利的掙回來,湊齊了一千兩,甚至還有三百多兩的剩余。
他今天過來就是把年前賺的錢和鳳姐兒分了。
市面上已經出現多家自走小馬車產商,售價越來越低,但核心構件發條齒輪卻節節走高。
雖然靠著先發優勢,自家的自走小馬車比別家稍微好些,但也有限。
現在的自走小馬車已經是沒有多少利潤了。
每天產出雖多,也不過能掙個三五十兩,跟前些日子不可同日而語。
更何況這三五十兩還要與鳳姐兒平分。
過兩日就是除夕,自己手里也得拿點銀子過年。
“不過幾百兩銀子,嫂子還能昧你的不成?”王熙鳳白了他一眼道。
“只是看好的那處鋪子卻比原來你說的貴了一千兩。”王熙鳳皺著眉頭道:“這可和你當初說的不一樣。”
賈瑞急道:“嫂子,這鋪子可不是我選的。多出來的銀子咱們按股子分攤就是。該我出的,我一分不少。”
王熙鳳臉一撇,“那不行,我的股子和銀子都是定數,改不了的。”
“嫂子什么意思?”賈瑞敲了敲桌子,“這多出來的一千兩全算我的?那我還得多占半成的股子。”
王熙鳳耍賴皮道:“反正我的股子不能動,銀子我也不會多拿一兩。”
賈瑞無語的看著王熙鳳那張俏臉,打量一會兒還是說道:“合著這買賣做了這么久,我原來欠的五百兩變成了現在的欠七百兩?”
白紙黑字的契約,這不成了一張廢紙么。
王熙鳳忍不住笑道:“我又不著急問你要,你怕個什么勁兒?”
王熙鳳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背后的平兒給她拿捏肩膀。
“反正我是沒錢過年,嫂子不給錢我是不走了。”賈瑞自走小馬車掙的八百兩銀子死的比竇娥還冤,當然不肯罷手。
王熙鳳斜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出息!”
“平兒,拿三百兩給他。”王熙鳳道。
平兒拿了一大袋銀子放到了桌上,笑道:“瑞大爺可打錯算盤了,奶奶不過與你開玩笑。原來除了這三百兩,還給你多湊了二百兩的賞錢。”
賈瑞才知道王熙鳳壓根兒就沒準備昧下他的銀子,甚至因為過年還準備多賞他二百兩。
干笑一聲,賈瑞不好意思道:“我剛才也是與嫂子開玩笑啊。”
早知道是這么回事,剛才就不與王熙鳳爭辯了。這下好了,人也丟了,二百兩的銀子也飛了。
“妹子,你可得救我啊!”賈瑞和王熙鳳正在商議年后的安排時,薛蟠一頭闖進來道,后面跟著一個倒霉蛋賈薔。
“嬸子,這次我和文龍可是賠大發了。”賈薔一進屋就是大倒苦水。
平兒帶著兩個丫頭拿了些干果、糕點進來,放到長條茶幾上,又端來幾杯茶水。
二人坐下后看到賈瑞也在這里,也是大喜。
“瑞大爺,你可得幫我出主意。我娘和妹子現在已經不讓我進門了。”薛蟠道。
旁邊的賈薔道:“瑞叔叔,瑞祖宗!你可把我坑慘了。前天我這一千兩才投進去,今兒就倒欠八百兩。”
賈瑞聽了這話頓時不樂意了,“我當時好心幫你,反倒落了一身不是。”
接著他擺擺手對賈薔道:“以后你的事別找我,我可不敢管了。”
賈薔只得起身央求道:“瑞叔叔,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禮道歉。我就這么一千兩的家底兒,賠完還不夠,現在還欠八百兩。你得幫我啊這次。”
薛蟠、賈薔這倆人現在手里全是賣不出去的貨,外面還有逼著鬧著要退貨的。
“說完了?”王熙鳳一開口,薛蟠、賈薔都消停了。
“哥哥不是妹妹我說你,”王熙鳳對薛蟠道:“五千兩一筆的生意哪怕哥哥和姨媽提一句也行,現在可好,姨媽都被你氣病了,這個年可怎么過?”
薛蟠只是罵道:“梁仁這狗賊害我,留下一堆殘次品卷了我的銀子跑了。”
“薔哥兒,你平日里的聰明勁兒都哪去了?”王熙鳳瞧著眼前這不爭氣的兩人。
原先只是讓賈瑞教訓下梁仁和王善保家的,哪知這二人一個跑路,一個安然無恙,留下薛蟠、賈薔兩個倒霉蛋。
這二人一個是表哥,另一個也是關系很近的侄兒,求到她這里倒是不能撒手不管。
“瑞掌柜,把那負責齒輪發條調試的師傅借給他們。”王熙鳳道。
王熙鳳和賈瑞從前到后主導了這樁買賣,很清楚其中的關鍵就是齒輪、發條的安裝、調試。
賈瑞明白王熙鳳的意思,這是要幫二人收尾了,隨即說道:“全身而退你們就不要想了。”
“首先我能幫你們把要賬的給平了。這些人不是鬧著產品太次要退款么?把這批退款的馬車我叫人幫你們調試好,這些人也就沒理由鬧了。”
“倉庫里剩下的次品貨你們就不要想著賣了,即便賣也不值錢,現在做這買賣的越來越多,以后會更不值錢。”賈瑞道。
“那怎么辦?”二人看到王熙鳳、賈瑞真的幫他們,也是心安。隨即聽到一千多輛的貨還要砸手里,頓時愁眉不展。
“我的意思是直接拆解,把里面值錢的發條、齒輪賣了了事,也還能挽回點損失。”賈瑞道。
薛蟠、賈薔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雖然對這種結果仍不滿意,總歸比原來強太多。
二人同意后,賈瑞一邊派王力等人幫著調試退貨的那批產品。
另一邊則派其余的匠人拆解剩余的殘次品。
拆解破壞比制作簡單許多,一個下午時間,便拆了個干凈,
好在這齒輪、發條現在緊俏,最后也賣出去一千多兩銀子。
而調試的那批貨還得兩天時間,總之過年以前差不多能完成。
薛蟠、賈薔此番看著五千兩銀子轉眼變成一千二百兩,均是默默無語。
薛蟠賠的雖多,但家底厚。原以為賠六千兩,現在變成三千兩,很快就又高興起來,要把好消息告訴薛姨媽、薛寶釵。
賈薔這一千兩卻是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下子賠的只剩下二百五十兩,已經是垂頭喪氣,覺得這個年都過得沒多大意思了。
賈瑞重走進梧桐院。短短數日,已是物是人非,有一半的人手是他不認得的。
而且這里也沒了以前的熱鬧模樣,所有人都知道這買賣干到頭了,明年指定是不用他們了。
大部分人臉上是愁云慘淡,薛蟠、賈薔是最大的倒霉蛋,但不是僅有的倒霉蛋。
有不少人也是想盡辦法周轉銀子囤了數輛或十數輛自走小馬車的,當時可是高價。
不過也有一些人是從中撈到好處的,通過采買、發賣大肆收受回扣,這些人雖然覺得這門掙銀子的門路斷了很可惜,但到手的銀子還是讓人賞心悅目。
不斷有人與賈瑞打招呼。
現在已經有傳言說年后梧桐院還要做筆大買賣,賈瑞仍是大掌柜。
經此一事,倒讓賈瑞看清楚哪些人老實,哪些人奸猾。
也有兩個手藝不錯的匠人進入他的視線,準備讓王力考察一番,來年重用。
賈桂花、賈全、王力已經是他的核心班底,能力、忠誠已經經過了初步的考驗。
賈全、王力話語都不多,屬于少說多做。一個老實本分又通書識字,另一個沉默寡言卻是內秀于心。
唯有賈桂花是個不安分的。賈桂花的忠心是有,但忠于的是錢財,而不是他賈瑞。
稍微好些的是賈桂花也看出來賈瑞是徹底不準備與她再續前緣,也漸漸沒了這份心思。
賈瑞叫過來王力、賈全,指著中間的那道隔墻道:“拆了!”
一聲令下,人馬很快動員起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瑞大掌柜又回來了。
梧桐院今后還得聽瑞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