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心想這算是上了王熙鳳的賊船下不來了?
賈瑞叫上木匠王力,讓人領(lǐng)著往賈寶玉的院子行去。
賈代儒前些日子為他看病,銀子還是從賈寶玉這里借去的。
當時賈代儒見了賈政、王夫人,二人叫人領(lǐng)著賈代儒找王熙鳳領(lǐng)銀子。
王熙鳳哪里肯借錢給賈瑞治病,只恨不得他早點死了心里清凈,故而躲著不肯見人,只是往后推著不辦。
賈代儒沒辦法,只能舍出去老臉,把事情說給了賈寶玉。賈寶玉借著買孤本古書的名頭想辦法使了三十兩銀子給賈瑞治病。
今日休沐,義學塾里不上課,聽小廝說賈寶玉正在屋內(nèi)。
賈瑞進了院子,打量四周。青竹蔥翠、梅花盛開,值此隆冬臘末時分,也并不顯得蕭索。
屋子前檐掛著一個鳥籠,里面一直鸚鵡呀呀學語,賈瑞看著有趣,便上前逗弄鸚鵡。
聽得身后一群鶯鶯燕燕嬉鬧之聲。
“逮著了,逮著了!看你這小蹄子還往哪里跑。”
一女子緊緊抓著賈瑞手臂,把眼睛蒙著的黑布摘下,看著賈瑞古怪的眼神,登時羞紅了臉,“呀!”了一聲捂著臉跑進屋里去了。
賈瑞見這女子妖媚水靈的大眼睛,筆挺鼻梁、櫻紅嘴唇,削肩膀、水蛇腰,竟是王熙鳳后又一絕色女子。
院子里另一捉迷藏玩的俏麗女子笑道:“這晴雯好沒規(guī)矩。”
“沖撞了這位爺,秋紋給您賠不是了。”說完這秋紋便施了一禮。
賈瑞正待推說不用,見那好生俊俏的晴雯撩起門簾冷笑道:“我偏偏第一等沒規(guī)矩的人,不是大了去了!你未必替我賠得起。”
這晴雯盈盈沖賈瑞施了一禮,轉(zhuǎn)身便摔簾而去。
秋紋討了個沒趣,也不敢與賈瑞多說,只請賈瑞進屋。
“瑞大爺來了,身子可大好了?”一十三四歲的少年笑迎著賈瑞道。
這少年面若中秋之月,鬢若刀裁,鼻如懸膽,眼若秋波,眉如墨畫,行走間自有風流。
賈瑞暗贊道好標致的年輕人,心知這少年便是賈寶玉了。
“已經(jīng)好了。前次大病一場,還多蒙寶兄弟施以援手。”賈瑞拱手謝道。
說罷,拿出一袋三十兩銀子交給寶玉。
寶玉推說不要,“你大病一場,還需要好生休養(yǎng)一番。這銀子我拿著也是無用,你拿回去買些補品也好。”
這話聽著舒服,賈瑞心底一暖,“愚兄這幾日也做了點小買賣,掙了些銀子。銀子先放你這里,如果日后要用,再來向你討要也不遲。”
寶玉聽了,只得收下。
“襲人,把這銀子收了。”寶玉沖里間喊了一聲,里面幾個丫鬟正在打牌。
“襲人出去了。”里面一丫鬟應(yīng)道。
“那就叫晴雯出來!”寶玉道。“晴雯,晴雯。”寶玉又沖里面叫了幾聲,仍不見有人出來。
“晴雯是個沒規(guī)矩的,爺還是叫個有規(guī)矩去吧。”里屋晴雯冷冷道。
寶玉氣的把銀子一摔,“反了天了!”
對著賈瑞道:“瑞大爺你瞧瞧,都是我平日里給慣的。倒慣出一窩子反叛來!”
賈瑞笑道:“女孩家耍點小性子,倒也蠻有趣。”他大概知道晴雯怕見了他尷尬,故意不出來。
“今兒還給你帶來幾件小玩意。”賈瑞從口袋里拿出幾個木頭小人,葫蘆樣。
小人放倒在桌子上,賈瑞剛一松手,小人便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咦,他會自己立起來!”寶玉訝然道。
“這小人叫不倒翁,放倒便能自己站起來。”賈瑞笑道。
賈寶玉把小人拿在手里,“這倒有趣。”拿在手里晃了晃,“他這肚子好沉,莫不是里面有什么機關(guān)才會自己站起來?”
這寶玉倒不是笨人。賈瑞指著不倒翁的肚子道:“這里面裝了一塊鐵疙瘩,有著鐵疙瘩墜著,怎么也不會倒了。”
“原來如此。這小人兒做工也算精致,模樣新奇,就是這顏色選的不大好。”寶玉拿在手里把玩一番道。
“哦?哪里不好了?”賈瑞問。
榮府幾個姑娘的胭脂水粉倒有一小半是寶玉自個兒調(diào)制的。他對怎么配色,甚至用不同顏料如何按比例摻和得出另一種顏色也很有心得。
賈瑞聽得似懂非懂,單單聽到寶玉看不上外面的胭脂水粉,寧可自己調(diào)配時,他動心了。
“我有一事要問寶兄弟,你能不能把你這配方寫下來?到時候咱們把這胭脂水粉賣出去,看看效果如何?”賈瑞詢問道。
“為何要賣?如果是林妹妹、寶姐姐那般的人物,我怎能收她們的銀子。若是糊涂濁物買去,林妹妹他們又怎能和這些蠢物用一樣的東西?”寶玉臉色不豫道。
“哥哥言之有物,弟見而忘俗。怎地哥哥也和旁人一樣做這等煞風景之事?”寶玉追問道。
“寶兄弟勿怪,是我冒昧了。”賈瑞只得如此道。人家賈寶玉生來就不缺錢,所見所想自是與他不同。
不愛江山愛美人,何等瀟灑風流?但前提是你得有江山才行。
賈瑞與寶玉有相談良久,“口渴了,倒杯茶來!”寶玉隨口吩咐一聲。
等了一會,不見動靜。里屋的丫鬟只顧著玩鬧,卻是沒人聽到他的吩咐。
“都死絕了么!”寶玉怒道。今日一而再的在賈瑞面前丟了臉面,終究按耐不住了。
房中丫鬟們這才一個個出來,低著腦袋不敢作聲。
“爺渴了,給爺?shù)箖杀鑱恚 睂氂裼嗯聪馈?/p>
這群丫鬟這才一窩蜂似的跑出去忙活,誰也不敢留在屋內(nèi)觸寶玉霉頭。幾個丫鬟你推我,我推你,最終還是晴雯進屋來問:“不知瑞大爺要喝什么茶?”
“跟寶兄弟一樣就成。”賈瑞笑道。他對茶沒什么講究,更何況自己是客人。
很快晴雯端茶進來,給二人奉上,出去了。
“我看晴雯這丫頭的嘴巴倒是厲害。”賈瑞笑道。
“誰說不是?屋里數(shù)她最兇,別個小丫鬟都怕她。”寶玉深以為然道。
“貌美者多憑此自傲,她比別人漂亮些,脾氣自然也大。”賈瑞笑了笑,接著道:“就怕又丑、又笨、脾氣還大。那才叫人真真受不了。”
“說的也是。”寶玉笑著回道。
“還不快些燒水去,杵在那里等人罵?”屋外晴雯指著一小丫鬟罵道:“今日莫要嫌我罵的兇,哪天人家覺得你又丑又笨脾氣還大,那才是真真該死了!”
原來晴雯候在屋外等寶玉吩咐,卻把二人的話聽了個清楚。
賈瑞、寶玉二人對視無言,寶玉吐了舌頭做個鬼臉,賈瑞只得默默一笑。
賈瑞辭別寶玉,剛出院子,就聽身后潑水聲,只見晴雯把一盆水潑在他身后。
“我又丑又笨,脾氣還大。瑞大爺下次來,記得讓我們爺挑好的使喚。”撂下一句話,扭頭便端著盆子就回去了。
賈瑞歪了歪頭,想說她幾句。
他暗道:“你這丫頭可是紅樓前八十回少有寫明了結(jié)局的。大爺我提點你幾句便夠你一輩子受用了。”
又覺得犯不上跟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置氣。他搖了搖頭,無奈笑了一聲,轉(zhuǎn)眼便不把此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