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鎮(zhèn)北侯住在摘星樓里,使得樓中各位江湖浪子,有幸瞻仰了這位謫仙般的人物的風姿。
樓中一眾只道這男人永遠一副淡漠出塵的模樣,與習慣了插科打諢、嬉笑怒罵的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見他對自己的妻子也是淡淡的,從未在人前做什么親密之舉,像是牽個小手、親個小嘴什么的是絕沒有的,就連說句話都好像甚是稀罕!
所以,關于這個男人在深山老林里害得那嬌嬌小娘子差一點就小產的傳聞,沒有親眼見識過的摘星樓眾人,還是有些不大置信的……
天氣漸冷,某一天,樓里眾人相邀去南方最出名的一處天然溫泉沐浴。
原本云錦聽說溫泉對孕婦不好,是不想去的,可是艷三娘信誓旦旦,說那兒的溫泉溫度適宜,環(huán)境清幽,是個匯集了天地靈氣的好地方,偶爾去玩一玩、泡一泡并沒有害處。
云錦心念一動,也想多見識見識這南方的景致,便也答應同行。
乘著慢悠悠的車馬,隨著艷三娘到了目的地,見雪纖和摘星樓主已在清澈的山泉間嬉戲,江燁則叼了根草葉,帶著歡蹦亂跳的雪團在臨水的林蔭道上散步……美人美景,令人移不開目。
這時艷三娘已經身手靈巧地躍下了車,興沖沖找江燁去了,云錦抿嘴一笑,剛邁出一只腳去,小心翼翼地準備去踩卵石密布的地面,突然身子一輕,竟是被人摟住了肩膀,輕巧一帶,已將她穩(wěn)穩(wěn)放在地上。
原以為又是細心的南玥出現幫她,云錦抬眸方要致謝,卻意外地見到了一張秀美絕倫的面容——
他也不看她,側過俊臉望著遠處山巒,表情淡然,好似出手照顧于她是最自然不過、完全不足掛齒的事情一般。
可是這在從前,明明是極少見的事。
跟他在一塊兒,她不是低眉順目仰望他,便是習慣性地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追……
何曾有過如此貼心親昵的時候?
看了一眼他仍環(huán)著她肩膀的修長手掌,云錦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還好,車夫已經駕著馬車離去,其他人也都正自得其樂,沒有人注意到此處。
這溫泉附近一帶不乏酒樓客棧,遠道而來的客人在享受溫泉的同時,也能盡情地享用美食,更可以夜宿于此,感受夜間月色之下的獨特景致。
初冬里天也黑得早,日頭一落,四處很快暗沉下來。摘星樓的人熟門熟路,進了酒肆,便開始高談闊飲。
楚離淵攬著她肩膀的手,已改為牽住了她一只柔荑,往附近另一處小樓走去。
兩人在清幽的包間雅座上落了座,掌柜的已匆忙將好酒好菜都端了出來。
還是第一次與他單獨在外用膳,云錦有些忐忑,但瞥見那男人仍若無其事的臉色,仿佛帶她在外打尖,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強迫自己定下心來,云錦的眸子看著那一道道精致的江南小菜逐漸呈上,色澤亮麗,香氣襲人。
在幽州城的時候,她吃的東西都甚為簡單,
沒有人送飯,都是小秋每日去外城買菜回來做飯,因為府里從不發(fā)放銀兩她們主仆,日常一切開銷都是精打細算,堪不得半分馬虎。
小秋雖是跟了她多年的貼身婢女,一直只負責貼身伺候,如梳洗打扮、守夜伺候,這等做飯買菜的活她從未干過,因此做飯的手藝也只是一般般。
偶爾有補身的藥膳,味道也不能算佳,日常更多的都是一菜一湯,頓頓吃光不舍得浪費。
被他禁錮的那段時日,雖然飲食細致了許多,但那北地的吃食,總不若江南的細致。
多年的異地生活,已差不多讓她忘卻了自己曾是個錦衣玉食的公主。
此刻對著這些好看又好聞的菜肴,不禁鼻子一酸,又心酸又難看。
男人似乎也察覺她的不對勁,心思一轉,大致猜到她難過的原因。
藏在桌子底下的大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親手取了副碗筷放在她跟前。
“快嘗嘗。”
云錦愣愣的執(zhí)起筷子,心頭微微的悲傷一覽無余。
害怕不做點什么的話,在男人有些怪異的目光中,她會愈發(fā)手足無措,因而也顧不得矜持,連忙揀了道菜肴入口——
“嗯,真好吃。”
輕輕咀嚼完,齒頰留香,云錦難得露出小女孩心性,毫不吝嗇的贊賞道。
“是嗎?我也試試。”
對面端坐的楚離淵嘴上雖這么說,手里卻沒有啟筷的意思,只直直望著手執(zhí)紫竹筷的她。
“呃……”
他這是什么意思?
云錦在那并不咄咄逼人,卻令她完全無法忽視的眸光之中,后知后覺地領悟到……他難道是,讓、讓她喂他吃?
男人仍是小狗般地望著她,那眼神太無辜又惹人心憐,害她趕緊夾了菜往他口中送去。
“嗯,確實好吃。”
男人欣然接受,很快吃完了,又繼續(xù)期待地望著她,似在等待她挑選的下一道菜肴……
晚膳時間便在兩個人詭異的相互投食中靜靜度過了。
等他們出了那小樓,摘星樓的人早已酒足飯飽,不少已經泡在舒適的溫泉水里了。
夜色幽靜,月兒被遮蔽在層層云霧之后,只透出朦朧幾縷淡淡的光來。
除了這淺淡的月色,便只有不遠處酒肆的燈火,在晚風中輕輕搖晃。溫泉邊盡是醉人的暖意襲來,云錦也忍不住,在更衣間里褪了衣衫,坐進了溫泉里去。
“你可回來了。”
艷三娘見了她,眼神興味地笑,“差點以為你被人拐走了呢!”
云錦有些臉紅,幸而夜色中別人也瞧不出什么。
“好好泡泡,有助睡眠的。”
艷三娘靠在不遠處,閉上眼靜靜享受起這愜意時刻。
云錦也學她那姿態(tài),調整了個較為舒適的角度,亦闔上眼眸,什么也不去想,讓身心都松弛下來……
就在云錦泡得迷迷糊糊,舒服得快要睡著的時候,隱約感覺有雙大手拖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她放心地任由自己往那雙手上靠過去,沉浸在那全身心的享受當中,不肯自拔……
然而那雙大掌卻在她肩頭按著,逼迫她清醒過來。
“唔……”
那雙手并不討厭,相反地,還帶著令她感覺舒適的力道。
太久沒享受過如此待遇的云錦,愈發(fā)安逸地昏昏欲睡。
當觸感越來越滾燙,就要越界的時候,云錦終于耐不住睜開了眼睛。
“啊?”
她受了驚嚇般的倒抽了口氣——
他、他怎么會……
后知后覺地低頭一看,自己正被男人抓在懷里,那作亂的手掌,除了來自那個男人,又能有誰!
“錦姑娘,你沒事吧?”
不遠處的艷三娘顯然聽到了動靜,掀了半只眼眸來看。
“沒、沒事!”
她哪里敢說,那悄無聲息便潛入了女子浴湯的男人,此刻正隔著繚繞的霧氣藏在水里輕薄自己。
好在艷三娘也沒有深究,更好在,除了艷三娘之外,其他人都在更遠處的泉水之中,夜色昏暗,應該不至于瞧見此處景象……吧?
云錦的直覺告訴自己,這男人又準備對她做惡劣的事情,可是腦袋仍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卻一時提不起勁,想辦法制止他,只好輕聲喝斥道:“你,你快走啊……”
男人聽了她那不像怒斥像撒嬌的軟柔聲音,越發(fā)膽大包天,不僅不走,還隨意的掬起一捧水往她臉上潑去。
“你……”
溫熱的泉水迎面潑來,云錦乍然被襲,整張臉濕漉漉的滴水,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努力撐著身子想站起來,又怕水聲太大被人發(fā)現,只能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乞求著,“你出去好不好……”
“乖一點,才不會被發(fā)現。”
男人也學她用那小小的音量,在她小巧精致的耳垂邊低語。
“這里是女子湯,湯池……”
此時的云錦又羞又氣,因為害怕三娘看到,只能悄悄背過身子,將男人藏在角落里。
浴池是凹凸不平的,有些地方深淺不一,云錦害怕溺水,只好像抓住一塊浮木般,緊緊倚靠著他。
“錦姑娘?!”
三娘的聲音此刻好像遠從天邊傳來,將昏沉的云錦喚回了一絲清明,“你若泡累了,便上岸去吧。”
“我……我還好,沒、沒關系……”此刻便是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起身啊。
整個浴池云霧繚繞,看不清人影,遠處的三娘隱約只見輪廓,悉悉索索似是披了布巾出去。
就在三娘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的那一刻,楚離淵再也按耐不住。
云錦想起自己腹中那塊血肉來,小聲的輕斥:“孩子……”
顯然,那忘了將為人父的男人,沉浸在她溫柔里的清雅面容微微一怔,“為夫會小心的,以后,再不讓你吃半點苦.......”
以后,再不讓你吃半點苦.......
那恰如泉水清越的嗓音,說出最動情的話,讓云錦感動的落淚.......
此時此刻,他、他會不會,仍是將她當成了纖纖……所以才會這般深情?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云錦哽咽著,抬頭凝視她愛了多年的男人,心有不甘地想向他申明些什么:“楚離……離淵……我、我是云錦.......!”
她都被這樣了,竟還有心思惦記他心里是否還懷揣著旁的女人?
心思剔透的楚離淵如何不知,她心里那點擔憂,卻也無謂向她解釋,只一言不發(fā)以吻封緘.....
第二日,溫泉之旅結束。
返程的途中,眾人神色各異,時不時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光飄到云錦的身上,全身酸痛的小女人卻已經無暇再顧及別人的眼光,只能無力地趴在那個罪魁禍首的肩頭,像只小貓似的任那一臉神清氣爽的男人撫摸著她長長的發(fā)絲。
后來,據說自南方武林第一門派流出了一個小道消息,迅速傳遍了大江南北。
據說,那北境人奉若神明的幽州鎮(zhèn)北侯,表面上如高嶺之花,洞府仙君,實則荒誕不羈,御妻之術更是極其高明,女子萬不可隨意近身,一旦中招便對他死心塌地,生死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