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里時,薄初腦袋里還有些迷糊。</br> 在沈西臨說出那句“我在追你”后,她腦袋就短路了。</br> 直到后續他說“給個機會”的時候,她沒什么思考地就答應了。</br> 薄初呆坐在沙發上,思緒有些飄遠。</br> 直到阮樂發來了消息,她才回過神來。</br> [姐,明天幾點開工?我來接你。]</br> 明天上午禾靈還有一場戲,下午身份便會回到桑寧。</br> [十點。]</br> 阮樂:[OK]</br> 薄初沒再回阮樂的消息,而是點開了許之桃的。</br> 她現在心中就像是被堵上了一層云團,迫切需要有個人能幫她撥開這些云。</br> [他今晚上跟說,在追我。]</br> 這條消息發過去,許之桃幾乎秒回:[誰?]</br> 薄初:[……]</br> 薄初:[你知道我在說誰。]</br> 許之桃明知故問:[不知道呀。]</br> 薄初:[……]</br> 薄初:[沈西臨]</br> 許之桃:[哦~]</br> 許之桃:[那你怎么回答的?]</br> 薄初:[。]</br> 薄初:[給他機會。]</br> 許之桃:[那這不就得了嘛。]</br> 薄初:[……]</br> 她這話有種白說了的感覺。</br> 很快,許之桃又發來消息:[他喜歡你,向你表白想要追你。你喜歡他,所以答應他的追求,這有什么不對嗎?]</br> 薄初:[……]</br> 好像是沒什么問題。</br> 她繼續敲字:[我只是沒想到他會喜歡我,畢竟我們好幾年都沒聯系了,這次聯系上,還都是因為旋風和梨子的事。]</br> 許之桃:[那說明旋風和梨子就是你們的媒婆啊!]</br> 薄初:[……]</br> 她這個人怎么老是偏離主題。</br> 許之桃又發來了消息,認真了起來:[所以,高中畢業后,你們私下里真沒聯系過?]</br> 薄初思緒瞬間就聚攏而來,敲字:[有。]</br> 畢業后,他們其實有聯系的。</br> 高考結束后,沈西臨有個客串電影要拍,目的地在西藏。他出發前一晚,還給薄初發了消息。</br> [等我七月份回來,就一起吃個飯吧。]</br> [就當是感謝小薄老師高三幫我輔導功課了。]</br> 薄初看著微信里的內容,沒有拒絕:[好呀。]</br> 沈西臨:[那七月份見。]</br> 薄初:[嗯,好。]</br> 薄初的暑假不像沈西臨那般,整日整日地待在劇組里。</br> 她像是個普通高三畢業生一樣,偶爾出去和許之桃逛逛街。平時就待在家里,等著高考成績下來、以及七月份到來。</br> 六月二十二號,高考查分。</br> 薄初上網查了自己的分數:652分。</br> 她一直想上的學校是J大,這個分數是穩了。</br> 她打電話給了在老家的外婆。</br> 外婆很高興,還說第二天要過來看她。</br> 薄家發跡時,家里的長輩就剩下薄初的外婆了。</br> 薄明遠是打算把外婆接到家里來的,畢竟老人年紀大了,一個人生活總歸是艱難的。但外婆舍不得老家的房子,就一直沒來。</br> 薄初本來想給沈西臨發消息,告訴他這件喜事。</br> 但想想,他在西藏拍戲,可能會收不到消息,就放棄了這個打算。</br> 外婆要來海城的事,薄初告訴了薄明遠,父女一大早就起床了,準備去鄉下接人。</br> 然而,車子還沒啟動,薄明遠就收到了醫院的電話。</br> ——是外婆進醫院了。</br> 薄明遠連忙開車載著薄初去了醫院。</br> 到了后,薄初才知道真相。</br> 知道她的成績后,外婆很是高興,做了小糕點給鄰居分享喜悅,回來的路上,腳踩空了,摔了一跤。</br> 老人年齡大了,就算身體硬朗,摔了一下,也是致命的。</br> 幸好鄰居發現得早,及時送到了海城醫院。</br> 薄家只有薄明遠和薄初父女倆了。</br> 薄明遠白天上班忙,大部分時間都是薄初在醫院照顧外婆。</br> 外婆身體好的不利索,一直反反復復的。</br> 薄初無暇分心。</br> 直到到了她和沈西臨約定的那天。</br> 九點,薄初等外婆睡了后,才忽而想起來與沈西臨的約定。</br> 手機上,沈西臨給她發了不少消息。</br> 十七點整時:</br> [我已經到了]</br> [#地址#]</br> [你慢慢過來,不著急]</br> ……</br> 十七點半:</br> [薄同學,你遲到了半個小時了。]</br> ……</br> 十八點整:</br> [?]</br> [薄同學]</br> ……</br> 十九點半:</br> [小薄老師?]</br> ……</br> 不僅如此,他還給自己打了微信電話。</br> 一連好幾個。</br> 薄初心里突突地直跳,她捏緊了手機,直接給沈西臨打了電話過去。</br> 很快,電話里被接通,里面傳出來了一道中年男聲。</br> “喂?”</br> 薄初深吸了一口氣,“我找沈西臨。”</br> 男聲說:“哦,他現在被沈奶奶叫出去了,等會兒我叫他給你回消息。”</br> 薄初:“好。”</br> 掛了電話,薄初等了半個小時,手機忽而一震。</br> 有消息進來。</br> 沈西臨:[助理說你給我打了電話?]</br> 薄初敲字:[對不起。]</br> 薄初:[家里有事,我把約定的事給忘了。]</br> 大約過了五分鐘左右,沈西臨才回:</br> [沒關系,家里的事最重要。]</br> 薄初:[那你明天有時間嗎?]</br> 沈西臨:[明天要回西藏繼續拍戲。]</br> 薄初:[那好吧。]</br> 薄初:[那等你回來,我們再約。]</br> 沈西臨:[好。]</br> 不知為何,這一晚,薄初明顯感覺到了她和沈西臨之間的隔閡。</br> 或許,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br> 從那之后,兩人就極少聯系了。</br> 沈西臨在西藏拍戲,有時候薄初給他發了消息,他晚上才能回。</br> 而薄初在醫院里照顧外婆,他發的消息,她也回的很慢。</br>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br> 兩人似乎很有默契一般,都沒有發消息了。</br> 八月底。</br> 在外婆的病情反復了兩個月后,還是沒挨過去,在一個深夜離世了。</br> 喪禮從簡,來吊唁的親朋好友也少。</br> 外婆和外公在一起十年后,才有了薄初的母親,那時候已經算是高齡產婦了。</br> 就在那一年,外公因礦難去世,那些年都是她一個人在撫養薄初母親長大。</br> 外婆這一生挺苦的。</br> 年輕時,丈夫去世。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在嫁人沒幾年后,也因病去世了,她白發人送黑發人。</br> 薄初作為外婆唯一的外孫女,要給她守靈。</br> 一般守靈三天,才會火化安葬。</br> 葬禮結束后,薄初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一整天才走出來。</br> 小時候,父親忙著創業,很大部分時間,是外婆在照顧她。</br> 所以,她跟外婆的關系要更加親密。</br> 等薄初走出外婆去世的消息后,才發現沈西臨給她發過消息。</br> 消息發來好幾天了,但那時她在守靈,并沒有注意到。</br> 沈西臨:[明天我就去平城了,十一點的飛機。]</br> 薄初心一跳,想給他發消息,卻什么話都說出不口。</br> 好半晌,她才敲下了字:[家里有事,我現在才看到消息。]</br> 沈西臨秒回:[嗯。]</br> 薄初:[那你現在在平城了么?]</br> 沈西臨:[嗯,已經辦了入學手續。]</br> 薄初:[噢]</br> 薄初:[那你還回海城嗎?]</br> 沈西臨:[大學四年……應該不會了。]</br> 薄初看著手機上這段字,心里突然涌現出一股抹不開去的悲傷。</br> 她沒忍住,哭了出來,繼而眼淚越掉越多,完全收不住。</br> 許是聽到樓上的哭聲,薄明遠連忙上來安慰,他拍了拍薄初的頭,溫柔道:“外婆年紀大了,遲早會離開我們的,她以前最疼愛你,不論在不在世,她都希望你過得好好的。”</br> 薄初擦了擦眼淚,埋著頭嗯了聲。</br> 稍許,她甕聲甕氣地開口:“爸,我沒事,我就想一個人待一會兒。”</br> 薄明遠嘆了口氣,停了好幾秒才轉身離開房間。</br> 薄初擦干了眼淚,看著微信界面,敲著字。</br> 她每敲一下,就感覺有一塊石頭重重地落在心頭上,砸得她頭暈目眩。</br> [那挺好的。]</br> [你都是大明星了,以后還可以在電視上見到你。]</br> 聊天界面上,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br> 良久,他才發過來消息:[嗯。]</br> 就這么單單一個“嗯”字。</br> 薄初又紅了眼睛,她仰著頭,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br> 她和沈西臨就是特地時間相遇的路人,有過短暫的交集后,又會回到各自世界中去。</br> …</br> 手機里,許之桃還在發消息。</br> [那你們說了什么?]</br> [有沒有互相表白?]</br> 薄初從回憶里走出來,翻個白眼:[表什么白啊,高中時候哪懂什么情情.愛.愛。]</br> 許之桃抓住了重點:[那現在懂了?]</br> 薄初:[……]</br> 許之桃:[那你現在想不想跟沈西臨談戀愛。]</br> 許之桃:[不許敷衍,如實告訴我。]</br> 薄初心臟翛然一跳。</br> 她咬著唇,努力地想著這句話。</br> ——跟沈西臨談戀愛?</br> 在沈西臨說出那句“想和她多一層關系”時,她確實是想的。</br> 薄初抿了下唇:[…想。]</br> 許之桃:[既然想,那就不要猶豫不決,反正誰也不能保證以后的事,所以現在開心才是最重要的。]</br> 薄初被她這話逗笑:[嗯,我知道。]</br> 許之桃:[行了,我睡了,你也早點休息。]</br> 薄初:[嗯。]</br> 兩人互相道了晚安。</br> 薄初看了眼時間,刷了刷微博。</br> 她登的是小號,剛上去,就看到了這么一條樹洞博。</br> [前幾天,好幾年不見的老同學跟我表白了。那男生我喜歡了很久,我就同意了表白。直到今天,我無意間看到了他的手機,原來,他是年齡大了,找不到女朋友,又被家里人逼婚,才跟我表白的。]</br> 薄初:“…”</br> 她腦海里莫名地浮現出沈西臨的身影。</br> 他24歲,應該不算年齡大吧?也應該不用被逼婚吧?</br> 她翻了翻底下的評論。</br> “他長得帥嗎?”</br> 博主回復:長殘了,也變油膩了。以前巨帥,在我心里,他比沈西臨還好看。</br> 薄初:“……”</br> 她暗自比較了下。</br> 還好沈西臨不油膩,也沒長殘,還跟以前一樣帥。</br> “男人都不這個樣子嗎?博主,我是建議你分手的。”</br> “一般年齡大了,不好認識新朋友,只能找老同學下手了。”</br> “如果他能對你好,就算懷有目的,也可以考慮一下。”</br> “……”</br> 評論里眾說紛紜,薄初叉掉頁面,放下手機,先去洗了澡。</br> 隨后,她又做了一系列護膚流程,才躺上床睡覺。</br> 時間已經指向了二十二點整。</br> 她剛準備摁滅手機屏幕,就看到了沈西臨給她發過來的消息。</br> [早點休息,晚安。]</br> 薄初唇角上揚,回復過去:[晚安。]</br> -</br> 隔天一早。</br> 薄初被阮樂的敲門聲吵醒。</br> “薄初姐,早啊。”</br> 薄初打了聲呵欠:“早。”</br> 許是昨晚上沈西臨說的話,讓她做了一晚上的夢。</br> 夢里,兩人上演了各種甜寵劇與虐戀情深劇。</br> 阮樂觀察著薄初的神色,擔憂道:“姐,你昨晚沒睡好?”</br> 薄初喝了一口咖啡:“還好。”</br> 薄初看了眼時間,才七點半。</br> 十點開拍,她九點到片場就行。</br> 慢條斯理地吃完早餐,兩人下了樓,準備往片場里去。</br> 剛下樓,就看見了沈西臨的助理,小周。</br> 小周正在辦理退房手續,看到薄初后,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薄初姐,早上好。”</br> “早。”</br> 薄初應了聲,又左右看了看,“沈老師呢?”</br> 話音剛落,身后就響起了沈西臨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帶了些沙啞,很是好聽。</br> “薄老師找我?”</br> 薄初回頭,就看見背后站著的沈西臨,他穿了件黑色風衣,更顯得身長玉立。</br> 她有些啞然:“你準備回海城了嗎?”</br> 沈西臨嗯了聲。</br> 薄初:“幾點的飛機?”</br> 沈西臨唇角勾了勾,笑得揶揄:“橫店沒有到海城的飛機。”</br> 薄初:“……”</br> 她清了清嗓子。</br> 沈西臨:“我和小周開車回去。”</br> 薄初哦了聲。</br> 他張了張口,話音還沒從喉嚨里出來,阮樂就插話進來了,“姐,時間來不及了,我們先去片場吧。”</br> 沈西臨:“……”</br> 薄初歉意地看向他,彎了彎眉眼:“沈老師,那我們就先走啦,等你回海城再聯系。”</br> “嗯。”</br> 稍頓,沈西臨叫住了準備離開的薄初,意味深長道:“今晚上我給你打視頻。”</br> 薄初欸了聲。</br> 沈西臨笑意不減,“不想看看會動的菠蘿了?”</br> 薄初眼睛微亮:“好!”</br> 沈西臨稍稍收了些臉上的情緒,“快去片場吧。”</br> “好噢。”</br> 薄初眨了眨眼,“那我就先走了。”</br> 沈西臨:“嗯。”</br> 薄初帶著阮樂離開了酒店。</br> 一路上,阮樂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br> 直到看到片場門口躺著一只曬太陽的流浪貓后,她才回過神來。</br> “姐,我突然想起個事來。”</br> 薄初不解:“什么事?”</br> 阮樂擠眉弄眼地開口:“姐,我怎么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梨子它們是許之桃在養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