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雨,薄初和沈西臨被迫留在了景州山。</br> 開始那幾天,兩人還會出去走走逛逛。但山上能逛的地方少,加上又下著雨,沒兩天倆人就厭倦了。</br> 之后的幾天,薄初一直待在房間里。</br> 許是突破了最后的那層底線,知道了食髓知味的滋味,之后的日子,薄初就算不出門也不會覺得無聊。</br> 因為她根本沒時間無聊。</br> 在景州山這段期間,薄初沒有工作,而霍憶雪也不好打擾小情倆侶恩恩愛愛,就沒有主動找過她。</br> 倒是薄初收到了法院的傳信。</br> 魏和裕的案子將在八月底開庭,她作為受害人家屬,理應出庭。</br> 從調查取證再到現在的開庭審理,中間一共經歷八個月。</br> 八個月之前,薄初怎么也想不到,父親曾經是冤枉的,就連墜樓也是有人故意為之。</br> 這次庭審是公開審理的,到時候也會采取直播的形式。</br> 從網上公布庭審預約后,就陸續有人開始關注這起案件,又加上薄初是當紅流量,關注度定然不低。</br> 不過,薄初也沒在意這些。</br> 薄明遠是清清白白的,她不怕網友討論。</br> …</br> 在景州山待了一周左右,天色終于放晴。</br> 空山新雨后,山谷之間,架起了一座彩虹橋。</br> 薄初忍不住拍了一張,發了朋友圈。</br> 她本意是想發在微博的。</br> 但現在,她一發微博,CP粉們就開始偵探了,勢必要找到兩人已經在一起的證據。</br> 說也奇怪,有“知情人”在超話里爆出她和沈西臨早已在一起的事實,可CP粉并沒有在意,他們寧愿相信自己一點一滴扣出來的糖,或者兩位正主直接官宣。</br> 天空放晴、山下水勢褪去,薄初和沈西臨也準備下山回海城了。</br> 從景州山下來,兩人也沒打算在錦城多待一晚。</br> 下山后,就直奔機場。</br> 從錦城到海城一共三個半小時。</br> 抵達海城機場時,剛過晚飯時間。</br> 沈西臨提前給小周打了電話,讓他把車子開來了機場。</br> 見他通知了小周,薄初就沒給阮樂打電話,而是坐他的車一起回去。</br> 兩人在外面吃了晚飯,才驅車回了山和景明。</br> 幾天沒回家,家里的五只毛孩子又被許之桃喂胖了一圈。</br> 尤其是菠蘿,自從把絕育手術一做,體重就直線上升,連同小肚子都肥了一圈。</br> 毛孩子們一直圍著薄初打轉,喵喵的叫個不停。</br> 她有些于心不忍,還是給五只貓喂了貓條。</br> 喂完小零食,幾只貓就各自去玩了,只有咕嚕還黏著沈西臨。</br> 家里的這幾只貓,除了旋風,就咕嚕最喜歡他。</br> 而菠蘿保持這中立態度,菠蘿是屬于誰給它吃的,它就跟誰好的那種貓。</br> 至于麻團和梨子,這兩只都對沈西臨無感,每次他一靠近,兩只貓就躲得遠遠的。</br> 麻團和梨子曾經流浪過,又被人拋棄。它們只對薄初信任,對生人極其防備。</br> 縱然沈西臨照顧了這么久,但對它們來說,依舊遠不如薄初親密。</br> 陪貓咪玩耍了一會兒,時間已經十一點了。</br> 沈西臨起身離開。</br> 薄初送到他到了門口。</br> 咕嚕似乎舍不得他,也跟著到了門口,在他腳邊喵喵的叫著。</br> 沈西臨腳步稍頓,忽而停了下來,看向薄初,語氣意有所指一般,“那我走了。”</br> 薄初輕嗯了聲。</br> 沈西臨見她似乎沒明白自己的意思,稍嘆,又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早點休息,晚安。”</br> 接著,他就沒再說什么,按下了門把手。</br> 薄初看著他的動作,張了張口。</br> 其實在景州山的這一周,她已經習慣了兩人生活和住在一起。</br> “沈西臨。”</br> 就在沈西臨即將推開門的那一瞬間,薄初叫住了他。</br> 沈西臨回頭看向她。</br> 薄初心下有些羞澀。</br> 畢竟是自己主動叫住了他的。</br> “嗯?”</br> 薄初抿了下唇,將在腳下碰瓷的咕嚕抱起來,“我看咕嚕挺舍不得你的,那你就留下來陪它吧。”</br> 沈西臨的視線從她身上落到咕嚕的身上,他忽而的勾唇一笑,“只有咕嚕舍不得我嗎?”</br> 薄初無辜地眨了下眼,又把咕嚕塞進了他的懷中,沒回,反道:“我先去洗澡。”</br> 說完,就逃似地進了衛生間。</br> 她邀請沈西臨留下來,跟在景州山時的情景不同。</br> 她現在是主動,性質不一樣。</br> 薄初磨蹭地洗完了澡。</br> 出來時,看見幾只貓圍在浴室門口,在等她出來。</br> 她看向樓下的客廳——</br> 沈西臨并不在。</br> 薄初有些失落。</br> 他還是走了啊。</br> 是她說得不夠直白,還是他不愿意啊。</br> 就在薄初郁郁之時,房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br> 她披了件外套下樓去開了門。</br> 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后,她怔在原地,“你怎么……?”</br> 門口站的是沈西臨,彼時,他手里還提著一只大行李箱。</br> “我剛剛回去拿了衣服。”</br> 沈西臨打斷了她的話,似乎在跟她解釋他消失的原因。</br> 薄初點點頭,順便讓他進了屋。</br> 她頓了下,說:“房門密碼是我生日,下次你直接進來就行。”</br> 沈西臨停下腳步,勾勾地看著她。</br> “怎么了?”</br> 薄初察覺到他的視線,摸了摸臉。</br> 沈西臨笑:“你這么直白的告訴了我密碼,不怕以后我登堂入室?”</br> 薄初:“……”</br> 她停頓了下后,便搖了搖頭。</br> 她除了爸爸,唯一能信得過的男人,就是沈西臨了。</br> 從高中開始,他就沒騙過自己。</br> 加上現在兩人又是情侶關系,這讓她習慣性地信任他。</br> 稍許,沈西臨喟嘆了聲,又將她拉進了懷中。</br> 他有些酸酸地問道:“那除了我,還有誰知道你家大門密碼?”</br> 薄初認真回答:“許之桃和霍姐。”</br> 沈西臨心里這才平衡了,他親了下薄初的發頂,“那我先去洗澡,你去床上等我?”</br> “……”</br> 這話說的真有歧義。</br> 沈西臨笑道,“你都讓我留下來了,總不能讓我睡沙發吧?”</br> “……”</br> 想起在民宿里那段醉生夢死的日子,薄初便紅著臉回了房間。</br> 趁著沈西臨還在洗澡,她拿起手機,打算先刷一刷微博。</br> 魏和裕的案子發布庭審預告后,受害者一家就被扒了出來。薄初作為受害者之女,又是圈內頂流女星,自然而然地受到了極大的關注。</br> 她還接二連三地上了好幾個熱搜。</br> 不過網友還是理智的,基本都站在了她這邊。</br> 薄初去超話逛了一圈。</br> 這兩天她和沈西臨都沒有發微博,也沒有合體的消息,CP粉扣不到糖吃,就剪了不少CP向的視頻。</br> 薄初點開了最近的一個,先看了看下方的簡介——</br> [摸魚剪個老父親和老母親甜甜的日常向視頻。</br> 《沉骨香》父母愛情這段太虐了,希望禾靈和濮若有個好結果嗚嗚</br> 還是老規矩,喜歡就投兩個圓圓的東西。</br> Bgm:傾城一笑]</br> 薄初點了播放后,一陣歡快的音樂就響了起來。</br> 輕節奏的古風歌配上視頻里兩人甜甜的互動,瞬間讓人不由自主地發出姨母笑。</br> 彈幕此時也刷得飛起。</br> “嗚嗚好甜,父母愛情就應該這樣!”</br> “看到他們成親那段我就不敢看了,劇情太虐了”</br> “啊啊啊父母愛情yyds”</br> “希望禾靈和濮若能在另一個世界幸福地生活下去。”</br> “……”</br> 薄初正看著,洗完澡的沈西臨就出來了。</br> 沈西臨見她趴在床上,白嫩的小腿勾著另外一條腿,臉上笑意瀲滟又明媚,還有點兒放肆。</br> 他也跟著勾了下唇,并走了過去,“笑什么呢?嘴角都裂到耳后根了。”</br> 薄初倒是實話實話:“看粉絲剪的禾靈和濮若。”</br> 以前她是背著沈西臨看,畢竟那會兒兩人還沒在一起,就算她心里喜歡,也不能明目張膽。</br> 但現在不一樣了。</br> Cp粉剪的CP向視頻,她就要大膽看。</br> “……”</br> 沈西臨失笑,并捏了捏她的臉蛋,“禾靈和濮若不是個悲劇么?你笑的這么開心?”</br> 薄初解釋:“粉絲剪的是日常向。”</br> “哦?”</br> 沈西臨眉梢稍揚,“那給我看看。”</br> 薄初把手機交給了沈西臨。</br> 沈西臨接過手機,看完視頻后,他勾起的弧度也沒消下去過。</br> 就在他準備把手機還給薄初時,一打眼就看到了下面的一條評論。</br> 【禾靈、濮若是悲劇,關顏周向笛也是悲劇,就不能給老父親和老母親安排個小甜劇嗎?!那種甜掉牙的小甜劇不行嗎?!嗚嗚嗚孩子已經饞哭了。】</br> 樓中樓也是“+1”“+10086”“+電話號碼”這類的回復。</br> 沈西臨皺了下眉。</br> 薄初沒察覺到沈西臨的神色,她眉眼彎了彎,“粉絲們還挺會剪的。”</br> 她看自己的CP向視頻都想姨媽笑。</br> 沈西臨眉頭舒展開,“嗯。”</br> …</br> 夜色漸深,沈西臨吹干頭發后,也掀開被子上了床。</br> 薄初還沒睡著,察覺到被窩里進來了熟悉的氣息后,她靠了過去,抱住了他的腰肢。</br> 沈西臨不禁莞爾,也順勢將她摟在了懷中。</br> 兩人就這樣相擁而眠。</br> 薄初閉上眼睛,剛準備入睡,就聽見安靜的房間里,沈西臨開口了。</br> “霍憶雪最近有給你安排新劇嗎?”</br> 薄初把玩著他的睡衣扣子,如實回答:“嗯。”</br> 自從《沉骨香》火了后,找她擔任女主角的劇越來越多,有些還是大女主的,需要一個人挑起大梁的那種。</br> 霍憶雪挑選了幾個不錯的本子,讓她自己做決定。</br> “不過我還沒決定。”</br> 薄初說道。</br> 她其實是個偏懶散的人,一部戲拍完,想休息半年或者三個月再選。</br> 剛入圈的時候,因為要還債,才會那么拼命。</br> 現在錢還完了,就開始享受生活了。</br> 她抬眸看向沈西臨,“怎么突然這么問我?”</br> 沈西臨笑:“在想,我們要不要三搭。”</br> “嗯?”</br> 薄初眨了眨眼。</br> 跟沈西臨一起拍戲,她當然是愿意的。</br> 就怕兩人的檔期撞在一起了。</br> 沈西臨稍停,說:“到時候我會讓李奈多留意留意的。”</br> 薄初點了下頭:“好!”</br> 接下來幾天,沈西臨基本都留在了薄初家,只是偶爾才會回家取一點衣服過來。</br> 兩人家離得近,來回要不了十分鐘。</br> 他們這樣也算是同居了。</br> 八月底,關于魏和裕的案子正式開庭。</br> 一大早,霍憶雪就過來了,她看了看薄初,又看了看沈西臨,提醒道:“到時候法院門口肯定會有記者圍在那里的,你們倆注意一些。”</br> 薄初嗯了聲。</br> 她今天心情格外沉重。</br> 雖然知道魏和裕罪行難逃,但魏家請了國內外最厲害的專家團,就算做不到無罪釋放,至少也能減減服刑期限。</br> 沈西臨摟住她的肩膀。</br> 當著霍憶雪的面兒,他也沒說什么露骨的安慰話。</br> 但薄初知道,他會以自己的方式安撫著她。</br> 薄初抬頭沖沈西臨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br> 沈西臨見她這樣,心下也就更心疼了。</br> 他不顧霍憶雪在場,將她攬在懷里,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低沉,“別害怕,我一直在外面等你。”</br> “我給你找的律師,在這方面也是專家,別擔心。”</br> 沈西臨雖然是薄初的男朋友,但法律上,他們還不是同一個戶口本上的人。</br> 這次出庭,他沒法陪著她一起,只能在外面等她。</br> “嗯。”</br> 薄初抱了抱他的腰。</br> 霍憶雪還是插話了進來:“我們出發吧。”</br> 小區門口沒有守著的媒體、狗仔。</br> 但抵達法院門口時,老遠的,就看見了不少拿著話筒的媒體。</br> 保姆車停在了門口。</br> 薄初沒著急開門,而是看向了沈西臨,“等我回來。”</br> 她輕松地笑了笑,然后推開了車門,下了車。</br> 剛一推開,記者就蜂擁地圍了上來。</br> “薄小姐對這件事怎么看?”</br> “薄小姐現在可以說說感受嗎?”</br> “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可以細說一下嗎?”</br> “……”</br> 記者們七嘴八舌問個不停。</br> 薄初拉低了帽檐,一個都沒回答,在保鏢的護送下,進了那審判之地。</br> …</br> 這次庭審因為牽扯的過多,一共持續了兩個半小時。</br> 薄初這方的律師是沈西臨找的,權威性在全國一直排名前幾。</br> 看著警察提供的一件件證據,她臉色剎那間就沉了下來,指尖用力地扣進了肉里。</br> 反觀魏和裕,魏家人給他找了最好的律師,幾乎沒有敗訴過。所以,他在法庭上一點兒也不慌張,十分地沉著冷靜。</br> 薄初深吸了口氣。</br> 她想起進來之前,沈西臨跟她說的話,便沉下了心。</br>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br> 這樣的日子分外煎熬。</br> 對于法院外的沈西臨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煎熬?</br> 他看著直播里的畫面,見審判長問起話來時,她都有條有理地一一回答了下來,心頓時揪成了一團。</br> 兩個半小時的的庭審結束。</br> 法院最終判決魏和裕故意挑唆殺人罪、非法侵占他人財產等數罪并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br> 從法院出來時,記者再度圍了上來。</br> “請問薄小姐,法院最終判決如何?”</br> “薄小姐可以透露透露嗎?”</br> “不知道薄小姐對一審結果有什么異議嗎?”</br> “……”</br> 薄初依舊沒有回答,她走下臺階,在保鏢的護送下,鉆進了保姆車內。</br> 一進到車內,她就被沈西臨抱了個滿懷。</br> “沈西臨。”</br> 她靠在沈西臨的肩膀上,似乎卸下了一身的重負,聲音柔軟,像是在跟家人吐露心事的孩子,“我剛剛在法庭上,一點兒也不沒慫。”</br> “嗯。”</br> 沈西臨環住她的腰肢,力道不自覺地就大了些,想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我知道,我看到庭審直播了。”</br> 薄初應了聲,她開著玩笑:“我覺得自己像個勇士。”</br> 沈西臨稍怔,又笑了笑,動作親昵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頭,“嗯。”</br> 薄初心口無比的輕松,她貪戀著他懷里的溫度,并沒有因為霍憶雪在場就松開他。</br> “薄初。”</br> 車內安靜半秒后,沈西臨突然連名帶姓地叫住了她。</br> “嗯?”</br> “我希望你這一生,只做這一次勇士。”</br>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沉沉潤耳,似是對著佛祖許下的諾言,“以后我當你的勇士,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永永遠遠快快樂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