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聽到劉大郎的話,對身旁的季文煜悄聲道:“我也想到了一個很好的經營。”
“是讓陶秀才去賣甘蔗汁?”
季文煜在客廳聽到姐夫對養豬老爺的問話,心里多少猜到了。
“也是,也不是?!苯馁u了一個關子。
回到劉家,劉二媳婦找了公婆噼里啪啦一頓說,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噴了一地。
“就畫了一張圖紙,可把養豬老爺歡喜得什么似的,捧著當個寶貝,還說要買下方子,不知給了季親家多少銀錢呢!”
一面說一面去脧季文煜的神情,路上不管她怎么打聽,對方愣是當做打太極給擋回來了,讓她苦思了半路,心里癢癢的,就想知道得了多少錢!
“怎的人家出門一趟就能掙到錢呢!”
劉二媳婦轉頭去尋找劉大姑子的身影,要她來跟季親家學一學,想著大姑子一家會賺錢也好,省得來吸劉家的老血。
恰逢劉大姑子風風火火帶丈夫陶智進娘家,面上焦躁,一個勁問大哥是什么想法。
“只要兄長能指點一條明路,我們掙了錢,會來孝敬大哥的。”
“什么話,你倒是靜下心來聽我說一說。”
依照劉大郎的想法,立冬過后甘蔗榨汁機會在江城傳開,屆時讓陶智來肉案旁的大樹下擺一個臨時攤子,有他照料,陶智就不會受人欺負。
想當初陶智被隔壁縣城一大戶人家聘為坐館先生,他主教詩經,另兩位先生教《春秋》和三禮,陶智木訥不擅人情,受到兩位同行的排擠,再加上本身講課十分乏味,不到半年便被辭退,陶智從此一蹶不振,常常感嘆時運不濟。
唯一好的便是他不酗酒不好賭,別人讓他種地他就去種地,怪聽話的。
這會劉大郎要他去賣甘蔗汁,陶智順從應下了。
見狀,姜棠給了季文煜一個眼神,果然和他們猜想的一樣。季文煜問她那個“也不是”什么意思。
姜棠跟他低語:“果汁要賣得長久,須得有自家的特色不可,等明年商販見了榨汁機方便移動,也會在自家店門前擺一個,反正不礙著店鋪生意,以后陶秀才還是掙不到錢?!?br/>
“如何是好?”季文煜跟著擔憂。
“不知這陶秀才是否認識草藥,可往果汁里加入清熱解毒的藥草汁,還能混加奇香水果,比如菠蘿、楊桃、香橙、百香果等?!?br/>
季文煜覷了姜棠的眉眼,暗道:“又來了,盡說些我不懂的名字?!?br/>
“百香果?”
“沒有么?”
“沒聽過,也沒見過。”
姜棠眼睛一亮,十分激動去抓著季文煜的手腕,“只要能找到百香果,陶秀才的果汁鋪一定打出名聲來?!?br/>
這可是江城獨此一家。
“要去哪里找百香果?”季文煜甚感疑惑。
“請趙祥老爺的船隊四處打聽,或者去隔壁省找那位郭大爺問一問,他以前所在的軍籍地可能有產呢,只是叫法不同。”
季文煜很是艱難擠出一句問話,“這些都是你小時候耳聞的么?”
姜棠理所當然點頭。
不然還能咋地,說她上輩子目睹耳聞?
姜棠催促季文煜快些去跟陶智開解,務必讓陶智堅持做下果汁店,要想一個正式的店名,別把流動攤子不當一回事,假以時日他的店鋪一定會出名。
季文煜跟劉家一一說了。
送他們回石泉村的馬車在等著,姜棠跟季文晴討要幾個豬尿泡,離開前,劉大姑子拖著丈夫過來道謝,問季家什么日子割稻,他們夫妻兩人會自帶鐮刀過去幫忙。
姜棠說了日期,要他們別放在心上,再三跟劉大姑子強調果汁鋪子有前程,能堅持就堅持,千萬別半途放棄了。
“我不輕易放棄的,即便是小攤子,我也想經營好些,以后傳給小滿?!?br/>
劉大姑子神采奕奕,不像上午那般撒潑消沉。
姜棠在心里默默道:“我也會幫你尋找百香果、木薯根,以后你們就能調出果茶和珍珠奶茶,到時我想喝就能買到,而不是事事要自己親自動手,多累啊。”
她只要能將包子店、面包店經營到極致,就心滿意足了。
一刻鐘不到就回了石泉村。
大嫂張氏、二嫂錢氏出來搬車上的醋壇、甘蔗等雜七雜八,姜棠說醋壇和豬尿泡不是用來吃,要放到后院角落去。
季家人本來也不會去吃豬尿泡,自然沒什么意見。
之后阿海提了一包口堿給季文煜,提醒他們明日去老宅,族長要宣布大事。
張氏看著口堿,歡喜道:“后日蒸紅豆沙,大后天蒸紅豆包子,這口堿真是及時雨,就是給的有些多了?!?br/>
大后天便是季家約好割稻的日子。
姜棠輕咳幾聲,要走了一半的口堿,張氏也沒說什么,畢竟口堿夠用就行,不是稀罕物。
姜棠還要出去尋找貝殼,話一出口,張氏笑:“不必找了,晚上喝蛤蜊湯。”
這兩日因收稻,女子也下田,織布活計就此停下,吃飯也聚到客廳來,人數多就分兩桌吃飯。
姜棠本該去左鄰右舍田里撿稻穗,婆婆見她手傷尚未痊愈,就不要她下地,放她去走親戚也是為了避開鄰舍的口舌紛爭。
這會兒婆婆來廚房找人,吩咐錢氏給張氏打下手,把姜棠叫了出來問話。
“三郎給了我十兩銀子,說是你畫了一張榨汁機圖賺的,他有提到你想開一間包子鋪?”
“我想試一試。”
“可我沒見過你蒸包子,”柳氏是真愁,不知這孩子怎的突然就轉了性子,“你不想織布了么?”
“我知道提出開包子鋪是有些突然,大后天便是輪到咱家做紅豆包子了,由我來掌廚,娘吃過了覺得行,咱就試一試?!?br/>
她把賣包子的成本算了一遍。
柳氏聽了半晌,自然也明白賣吃的要比織布掙得多,一個女人一年下來織布七十匹,能掙二十八兩左右,家里兩架織布機,一年能有五十六兩的織布收入。
家里未分家,十來口人的口糧要花掉六十兩,全靠稻田產息在支撐,秋收若是好,一年存個十兩是沒問題。
這十兩就給孩子們用做束脩,季文煜爭氣,有族田在補貼,家里才能有余力建起九間齊整房子。
這個家可謂是省吃儉用掙下來的,村里人情世故要花錢,柳氏幾次向交好的人家借錢才能周轉過來。
若家里一天能賣出兩百個包子,一年下來掙上百兩是沒問題,能供應一大家子吃喝。
這些的前提是,姜棠做出的包子能賣得出去。
柳氏有些心動,到底掙錢的念頭占上風,鬼使神差給點頭,同意讓姜棠掌廚一次試試。
傍晚老季和兩個兒子帶了幾個饅頭回來,就說老郭家的饅頭蒸得不好,他們幾人寧愿少喝老郭家幾碗米酒,也要家來吃晚飯。
他們拿回來的饅頭表皮發黃,可知是口堿放多了,吃起來發澀,倘若饅頭里包些豆沙餡,倒還能入口,季老爹覺得家里有香軟大米飯可以吃,就沒必要委屈自己吃這么發黃饅頭。
姜棠就說郭家嫂子是會做饅頭,只不過不知口堿用量是要隨著季節變化來酌減使用,夏天氣溫高容易跑堿就要放多一些,深秋季節反而要少放些才對。
柳氏常年主持中饋,也不知這點竅門,恍然大悟,笑道:“我就納悶,怎么每次到冬天做出的包子饅頭就發黃,原來是這個理呀?!?br/>
季二郎也說:“街上攤販賣的也不好吃,口堿總是放多,面皮就像秦瓊的臉一般黃,要不是出門在外沒得吃,誰樂意買呢。”
姜棠聽了心里有數,只要包子皮做成功了,就不愁沒得賣。
隨后談起族長要宣布的大事,眾人猜測不著,也就不多說了。
飯畢,收拾完餐桌,姜棠獨自一人來到后院忙碌。
將蛤蜊殼盡數敲碎,放入醋壇子里,再用醋酸洗凈豬尿泡,把豬尿泡當氣球使用,封住醋壇收集壇里產生的氣體二氧化碳,后用棉繩往壇口繞幾圈,系緊接口防止氣體跑出。
做完一切,收好放在柴房里。
翌日,姜棠見豬尿泡漲開,趕緊調了口堿溶液,傾入裝滿二氧化碳的球袋里,液體里漸漸析出白色晶體,她喜得輕聲哼了幾句旋律。
“收起我心愛的小蘇打~獨一無二的小蘇打~”
其實咱也算是一位優秀的“煉丹道士”。
欣賞了好一會兒,她小心翼翼收好一斤多的小蘇打,預計著能用八十斤面粉。
“咱還是得走工業路線才好,煅燒一爐石灰石,產量能有上百斤,就是不知去哪里找合作人士?!?br/>
暫時拋下煩惱,姜棠喜滋滋來到廚房,今日大嫂夫妻二人去縣城購買面粉和紅豆,其他人全出去幫收稻穗,家里就留她看著兩個小孩子。
她也說了,今日會做兩籠包子。
這年頭沒有酵母粉,都是用的老面發酵,而老面發酵做包子,需得經過二次發酵,也就是早上發酵三四個時辰,下午再發酵一個時辰,因而要晚上才能吃到香軟的包子。
姜棠打算包三十個,用了不到兩斤面粉,加了一小勺小蘇打去中和面團酸味,隨后放到床上蓋了兩層被子發酵。
等待的空閑,她剁碎了魚肉做魚丸,因季眉一歲多,尚不能吃太硬的食物,她給兩個孩子做了魚丸豆腐湯面,各加一個荷包蛋。
湯頭是用魚骨魚頭熬出來,姜蔥蒜經熱油爆香,面上飄著黃橙橙的油花,再有幾根青菜點綴,三歲的季瞻吃光湯面捧著海碗陷入了沉思。
不知為何,他就覺得小嬸嬸做飯要比阿娘阿奶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