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夫人吃了雞蛋竹燕窩，贊道爽口潤滑，“稍微一點點辣味無妨，吃著甚是清甜嫩滑，阿鳳是頭次做這道菜呢。”
    鳳姑趕緊擺手，“是文煜媳婦炒的菜，我也頭一次見到活生生的竹燕窩呢。”
    那季夫人聽說，也給姜棠舀了一湯匙的竹燕窩，讓她品嘗自個手藝。
    姜棠以前拍攝美食視頻常用農村灶頭厚鐵鍋，炒起菜來得心應手，一盤菜色香味俱全，吃得香噴噴，不知不覺吃了整整一大碗飯。
    長輩就喜歡看小輩吃飯香，就要給姜棠再盛滿碗，姜棠心里念著廚房里的蠟殼工具，婉謝后便要去廚房，坐對面的季言菲跟著起身看熱鬧。
    她問：“我好奇你口中的蠟殼是什么樣，不知你介不介意有人在身邊看著？”
    姜棠心道：這蠟殼一旦公開必震驚藥商，想隱瞞也隱瞞不住，你遲早也會得知方子，不如做個人情，請你到家觀看。
    面上笑道：“當然不介意，只不過蜂蠟在家里，你要跟我走一趟罷了。”
    未出花廳門檻，不吭聲的季夫人叫住了兩人，就說家里也有蜂蠟，讓姜棠順帶拿走，意在替文煜家省下些本錢，深怕兩個姑娘玩上頭了糟蹋人家的東西。
    一路來到廚房，姜棠把如何制作蠟殼的工藝說了大概，出了蜂蠟和白蠟配比略過不談，季言菲聽后問：“蜂蠟、白蠟、鐵絲、木球都有，連鐵鍋也是現成，何不就在這兒試試？”
    季言菲只是覺得到姜棠夫家有一段土路，腳上繡花鞋沾了泥土不好清理，能不出大宅是最好不過。
    這會兒回去要占用大嫂張氏的時間，姜棠樂得就在族長家廚房里試驗，順著對方的話點頭笑道：“你不覺得麻煩就行。”
    季言菲忍不住驚嘆：“原來你這么好說話呢，我都想天天找你玩耍了。”
    姜棠失笑，沒有回答。
    制作蠟殼俗稱“吊蠟皮”，白蠟和蜂蠟配比為六比四，其中白蠟因季節不同要酌情調整，這對姜棠來說不算困難，唯一的難處便是對煮蠟、沾蠟、封蠟溫度的掌控。1
    這年頭尚未有溫度計，全靠人手來感受，混合蠟溫度要在55c為佳，用木球沾染混合蠟吊蠟皮適宜溫度則為70c左右，封蠟要高一些，75為宜。
    姜棠以前做奶酪全靠手掌來感受水溫，牛奶煮成奶酪需經過三道水洗，對溫度要求十分嚴格，倘若低了高了最后便無法拉絲，她雖練就了“鐵掌”，但那也超不過五十度，過了就要燙傷。
    如今為了掙到第一桶金，她是拿命來拼了。
    話說廚房里鳳姑帶兩個燒火丫頭給姜棠騰挪出一個爐子來煮木球、燒蠟液，不知幾刻后，見姜棠手指將伸進蠟液里去攪和，著實嚇她們一大跳。
    鳳姑眼疾手快止住了姜棠的舉動，皺眉問：“小娘子是要做甚么，跟我們說開自有人來替你解決，何苦要去傷了自己的手指！”
    站一邊的季言菲也嚇得臉雪白雪白，苦求：“咱不做了罷。”
    任憑姜棠說破了嘴，只道是無礙，她是懂分寸，可廚房幾人慌得聽不進去，一個小丫頭就要去叫季文煜過來勸他的娘子。
    姜棠輕咳一聲，趕緊叫回了她，解釋道：“你們先聽我說，這蠟殼成型需要嚴密的溫涼環境，以咱們燒水為例子，混合蠟最好的水溫就是在水聲微響那會兒，而木球沾染蠟液則是要在水泡從蝦眼轉為蟹眼前最佳，過低過高蠟殼容易開裂。”
    鳳姑經常燒熱水，自然聽懂對方的意思，笑：“你這傻孩子，幸虧我問了，試蠟溫還得我們燒過菜的人來做，你一個織布的手哪里懂得哦。”
    隨后便在鳳姑的幫助下，姜棠用十顆煮過的木球分了對照組，試了不同的配比和溫度，只有五組的數據總歸是太少了，根本看不出規律來。
    姜棠和季言菲都有一股執拗的氣性，既知開弓沒有回頭箭，索性一頭扎到底，那季言菲就吩咐小丫頭再去準備干凈的角間，把爐子、鐵鍋、兩三斤蠟塊、余下工具全搬了過去。
    又吩咐另個丫頭叫來阿海，要他繼續刨木球，越多越好。
    丫頭小梅來到西南門房，正好遇見了季時野、季行遠過來找季言嘉說事，小梅深怕阿海被二人叫去做事，畢竟宅里下人委實不多，去一趟縣城來回就要花一個時辰。
    她趕緊喊住：“菲姐兒要你繼續刨木珠子，別忘了！”
    “很急么？”阿海納悶，“我先去客廳回來再干活。”
    季時野問什么要緊事，他本身也會做木工，可以幫一把手。
    “你大哥今日上工么？”小梅問。
    村里季時野的大哥和季行遠的養父都在榨糖作坊里上工，煮糖工人對糖溫十分在意，常年累月試溫造就皮糙肉厚不畏高溫，小梅心疼鳳姑手指受苦，見到就順口問了人。
    “正好在家，是要他來刨那啥木珠子？”季時野轉身往家方向趕，也沒聽清小梅的話。
    邊上站著默不吭聲的季行遠，聽小梅說要煮蠟，冬季是采收甘蔗旺季，他養父去幫作坊東家收甘蔗，季行遠并不希望去打擾養父的活計，便對小梅道：“我也煮過糖，帶我去看看先，或許能幫得上忙。”
    小梅搖頭：“公子的手是用來握筆，可不敢帶你去煮蠟。”
    說完親自帶著季行遠去客廳，廳上季言嘉沒見到季時野，打趣問：“形影不離的兩人今兒怎么舍得分開了？”
    丫頭小梅趕緊回道：“菲姐兒需要一個擅調火候能人，好來控溫煮蠟，時野公子回家叫人呢。”
    客廳席面已撤，因想著下午吃竹燕窩甜羹就沒怎么喝酒，頗感無聊之際，趙祥提議去角間看她們如何煮蠟。
    小梅在前領路，季文煜和季行遠于后面跟上，季行遠側頭問同窗：“昨日匆忙離開，忘了問兄長，手臂好全了么？”
    季文煜身子骨打小就好，普通人十來天痊愈的傷口，他只需四五天愈合，這事也就家里幾個親人得知。
    面對好友關心，季文煜抬了抬手臂，淺笑：“總算好了齊全，提筆是沒問題。”
    季行遠恭喜一番，轉眼就見到角間里的情況，季言菲手握小刀在割開一顆蠟球，廚娘鳳姑盯著鍋里的蠟一動不動，而身邊的小娘子可不正是季文煜的媳婦。
    他倒是好奇，這文煜家的怎的和季言菲走到一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