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京就這么在云南住了下來,住在軍屬探親樓里。
譚真除了放假都不能來陪她,梁京京天天在宿舍里玩手機。樓里有不少跟她年齡相仿的軍屬,基本都是城市里過來的,沒過兩天女孩子們就熟悉了,看見會友好地打招呼。
有時梁京京玩手機累了會下樓逛走一走,一來二去倒也和另一個來探親的女孩熟悉了。
這個女孩的男朋友也是飛行員,已經在這住了一個多月了。知道梁京京的洗護用品帶得不夠,主動借了她一些,全是大牌。
“我家在河南,我一畢業我爸媽就幫我開了一個小公司,后來沒開下去,我又特別想他,就過來找他了。我們就想先結婚,但我爸不同意了,說現在太小,怕我嫁軍人以后過得苦會后悔。不可能后悔的,我們都談了7年了,”女孩停下看看她,“我發現你老是悶悶不樂的,不是開心啊?”
梁京京:“沒啊。”
“剛來都會有點不習慣,我在這邊呆著也覺得無聊。哎對了,讓我朋友給我寄了點東西過來,馬上周末準備去練個攤,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練攤?”梁京京坐在床上,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對啊,”女孩子說,“我挺喜歡做生意的,旁邊八里村這個星期有集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他們平時都不能出來,我們不給自己找點事就無聊死了。跟我一起去玩吧。”
“我不去,周末我男朋友過來。”一個星期才等到這半天假,她當然是在家等譚真。
“他們下午才放假,我們上午過去,中午就回來,正好。這邊集市特別好玩,一起去看看吧。”女孩沖她眨眨眼。
……
農村的集市真是讓梁京京大開眼界,賣生活用品的,賣吃的的,賣衣服的……這些都不談了,還有補牙的、算命的,到處是喇叭聲,吵得梁京京頭都要炸了。
她們賣的是小飾品。
梁京京坐在小馬扎上。她頭上戴著剛剛在隔壁攤位買的大檐草帽,臉上架著墨鏡,風格混搭。
她是真沒想到今天太陽這么大,本來防曬用品就帶得不夠,這么一曬下午怎么見譚真。梁京京用一張大報紙遮住露出來的腿,越想越后悔,臉拉得老長。
過了會兒她坐累了,站起來活動筋骨,拿下帽子扇風。烏泱泱的人潮中有人喊起來:“京京老師!”
梁京京模模糊糊地聽到有人叫自己,略疑惑地舉目張望。
“京京老師?!”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從人流中朝她走過來,驚喜地看著她,“你怎么在這里?”
梁京京拿下墨鏡,這才認出來是支教小學的團委老師。女老師看看她,再看看她腳邊的地攤。
梁京京略微有點囧了,笑了下,“我過來看我男朋友的。”
“哦,我想起來了,你男朋友在我們這邊的空軍部隊。”
梁京京點頭,“離學校不遠。”
“離學校不遠也不回來看看我們,張校長到現在還時不時會提到你呢。你有空來學校找我們玩。”
“行。”
簡單聊了幾句,女老師跟她告別,跟兩個朋友繼續往前。
梁京京就這么莫名其妙地幫著忙活了一上午,等到終于要走,約好了的面包車居然去鎮上拉客還沒回來,一直等到了中午才磕磕盼盼回到住的地方。
“今天太曬了,下個星期我們就有經驗了,早點過去,找棵能遮陽的大樹,攤子擺在樹下面。”
梁京京又氣又累得幫她拎著貨,皺眉看她。
女孩說:“你不覺得挺有意思的?”
兩個人邊說邊走,剛走近宿舍樓,一個高大的身影印入了眼簾。
陽光下,譚真穿著常服,像是剛從部隊里過來。他手抄著兜,正在打電話,不經意地一轉臉就看到了梁京京。
譚真愣了愣,收起電話,望著她笑了下。
梁京京的頭發亂糟糟的,臉被陽光曬得通紅,手上還拿著一個大草帽。梁京京定在原地看著他。
“你男朋友來了,我先上去了。”女孩跟譚真打了個招呼,飛快地上了樓。
“干什么去了?”譚真走過來問。
梁京京一把將他抱住,結果被他的帽檐戳了下額頭。梁京京有點氣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拍打了下他的背,抱怨道:“你太矮了……”
譚真兩手圈住她腰,在她耳邊道,“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令她沉醉,梁京京抱緊他,臉貼在他的硬肩章上,“又矮又帥。”
譚真笑。
雖然是家屬樓,畢竟也是大庭廣眾,抱了會兒梁京京就自覺地松開了。譚真摟著她往前走,“走吧,帶你去吃飯。”
譚真說要走就要走,梁京京說,“哎,等一下,我先上次換個衣服吧……”
“來不及了,先去吃飯,再遲就沒了。”
梁京京正納悶,原以為譚真是要開車帶她去市里吃飯,結果他一路帶著她快走,去的是他們食堂。
梁京京第一次來他們部隊的食堂,這哪是食堂啊,根本就像一個小飯店。面積大不說,里面是一張張圓桌,每桌上都是十幾道菜,什么菜式都有。旁邊還有自助餐廳里那種食盤,里面有粗糧、有小蛋糕,也有湯水、飲料。???.BIQUGE.biz
飯點的高峰期已經過了,不少小伙子已經吃完了,正坐著眉飛色舞的吹牛。譚真帶著梁京京一進去就有不少人跟他們打招呼。
譚真領著梁京京在一張空桌旁坐下,給她拿來干凈餐具。滿眼都是藍色軍裝,很多人朝她瞄,梁京京略微有點不自在。
譚真脫下帽子放一旁,看看她,“吃吧,已經來遲了,菜都涼了。”
梁京京心想,這么多雙眼睛時不時偷瞄她,她怎么吃得下。于是很矜持地夾了片黃瓜。
譚真轉了下桌子,夾了只油炸鵪鶉,“嘗嘗這個,我們師傅這個菜做得很不錯。”
梁京京嘀咕:“他們老看我……”
譚真開始動筷:“你不看他們,怎么知道他們看你。”
梁京京白他一眼,跟著他一起動筷,“你是不是真沒錢了?”
譚真:“馬上要用錢的地方還很多,你大手大腳的習慣要改改。”
梁京京輕輕“哼”了一聲。
“哼什么?”
“男人全一個樣。”沒追到的時候說得好聽,追到了就變臉。
譚真看看她:“你見過幾個男人?”
梁京京不高興跟他說話了,安靜地吃鵪鶉。
過了會兒,譚真往她夾菜,說,“送你個禮物好不好。”
梁京京正啃著鵪鶉,還沒來得及搭腔,譚真忽然從座位上離開,彎腰往桌子下面去。
桌面上蓋著桌布,梁京京看著譚真從里面拎出一個塑料袋,莫名其妙地。
譚真站到了她旁邊。愣了一秒,梁京京什么都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丟下手里的筷子,擦了一下嘴上的油,也站了起來。
心咚咚跳。
餐廳里的所有人笑著看向他們,三三兩兩也站起來了。
梁京京的大腦徹底空白,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既期待,又緊張。
角落里,兩個軍人背著木吉他來到譚真身后,熟悉的旋律在小餐廳飄了起來。
“一閃一閃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
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梁京京第一次聽到譚真開口唱歌,笨拙的歌聲里,她慢慢紅了眼睛,目光直直看著他。
兩句唱完,周圍人開始叫著起哄,紛紛掏出手機拍照、錄視頻。一片起哄聲中,譚真從塑料袋里掏東西,掏出一罐紅色可樂。
他把可樂罐遞給梁京京,“送給你。”
梁京京傻傻地接過來,輕聲說,“謝謝。”
譚真看著她,緊接著又從袋子里掏出一個大件,是一只已經拆掉了包裝的香奈兒包包。
“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款,每次都是亂買,以后你自己挑。”
梁京京咬著嘴唇看著他,接過包,聲音里有了點哭腔,“我就喜歡這個款。”說完她直接把包背到了身上,周圍響起一片男兒們的笑聲。
譚真也忍不住揚起唇角,摸了下她的頭。
淚眼朦朧,梁京京看著譚真退后一步,慢慢單膝跪地,從軍裝的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
一瞬間,起哄聲、口哨聲像是要掀翻屋頂。
梁京京的世界卻靜止了。
她雙耳嗡鳴,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淚開了閘似的往外涌。她擦了又擦、擦了又擦,站直了身,維持鎮定。
譚真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面孔堅毅。
看著面前背著包的漂亮女孩,他忽然也紅了眼眶。
還記得那一年趕回大連,看著她和那個男生一起從校門口出來,他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有機會和她在一起。
17歲的少年,背著雙肩包帶著鴨舌帽走在大連的街頭,邊走邊抹眼睛,很快就看不清前面的路。
從小到大爸爸都不準他哭,那一回差不多是他哭得最慘的一次。
明明是她先來招惹他的,她主動和他說話,讓他一起陪她找爸爸,在車上幫他打架……
他是真的喜歡她,就像喜歡飛機,喜歡藍天。
是不禁思考的喜歡,是直白而純粹的喜歡。
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明明很開心的樣子,為什么后來說變就變?
成年后的譚真一度把那段持久的單戀看做笑話,看成一個男人在青少年時期犯的傻。可她偏偏又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世界里,故伎重演。
他不只一次問自己:
他喜歡她的美麗嗎?
喜歡。
他喜歡她的聰明勁嗎?
喜歡。
他還喜歡她的熱情洋溢、善良天真,連著那份小小的自私虛榮,都喜歡。這就是梁京京,她就是有本事和別的女孩不一樣,那么的真實,充滿著讓他動心的生命力。
她是他見過最勇敢的女孩,比他還勇敢。
他沒有在等她,真的沒有。他只是,沒有再遇見過比她更喜歡的女孩。
14歲的海邊,那個輕如羽毛的吻,是她的初吻,同樣是他的初吻。
譚真看著梁京京,打開手中的小盒子。
里面是兩樣東西。
一枚鉆戒、一只金色徽章。
喉結動了下,譚真哽咽著沒出聲,周圍立馬響起一片鼓勁打氣聲。
頓了頓,譚真看著梁京京泛紅的眼睛,“我現在的總飛行時間一共是798個小時,是中國空軍二級飛行員。你說你想要一枚特級飛行證章,這可能還要等一段很長的時間,但我會努力……我會努力為你拿到那枚章,也會努力給你一個家。
梁京京,你要不要嫁給我?”
小伙子們笑著發出一片助威聲,“嫁給他!嫁給他!”
梁京京幸福得眩暈了。這個人生中的重要時刻,她很想說點什么,可她什么也說不出口。
她用力點點頭,又哭著說,“你剛才都不讓我上樓換衣服……”
還騙她吃鵪鶉。
譚真紅著眼睛笑,“對不起,來不及了,他們彈吉他的馬上還要去上課。你怎么樣都漂亮。”
譚真站起來,拉梁京京的手吻了下,幫她戴上戒指,又把那枚金色徽章別到她胸前,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兩人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緊緊擁抱,抱了兩秒,譚真一把將她提起來,梁京京破涕為笑,又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