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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漸亮起來。
    沈弈知道馬上就要清晨了，雨水越來越小，只有毛毛細雨依然打在雨衣上。
    他已經來到貝蘭德的城市邊緣，一身黑色的雨衣，容貌已經變成了路人的臉孔。
    這一次，沈弈沒有再帶面罩，有影子面具就足夠了。
    他正站在觀景臺上，腳下的玻璃棧道滿是積水。
    從這里用望遠鏡就能遠眺到城市的外圍，沈弈拿起望遠鏡看了一下，很快找到了位于郊區的那間小別墅。
    他讓蘇翎來這里尋找拜倫。
    沈弈清楚拜倫參與事件的事情曝光后，只要沒有被立即抓獲，很可能會躲到這里。
    “亞雷，你要付出代價，不是因為你的邪惡，而是因為你讓我的朋友離世，讓我救過的女孩身受重傷，讓我的生活變得混亂不堪。”。
    沈弈心里已經做好計劃，決定開始行動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全身放松，開始讓軀體趨向霧化。
    手指、胳膊、皮膚、內臟......就連外面穿著的衣服也一起霧化，漸漸飄散于四周成了不規則的白色。
    飛吧。
    沈弈還是第一次嘗試真正意義上的飛行。
    開始變輕的身體上浮，他在想象一種向上方的感覺，就像是能從地面一躍而起。
    白色霧氣從觀景臺的玻璃棧道上飄起。
    來到高空之中，周圍的氣流讓他有些難以保持住身體，沈弈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控制霧氣化的自己，否則有可能被氣流帶動。
    看來不能飛的太高......要是飛的太高控制不住，說不定會被風吹到未知的地方......
    高空中沈弈“看”向下方的貝蘭德市區。
    這座位于諾蘭東南的國際大都市，就像是一頭由密集建筑堆砌而成的巨獸，橫臥大地，近千萬人仿佛寄生者一樣生活著。
    市區和郊區隔著一圈相當巨大的墻，高度足有五十米，原本這一圈的高墻并不存在，只是最近十年才由政府出資建立，很多地方依然在緊密施工。
    這座圍了貝蘭德一圈的高墻沒有正式的名字，但是當地的人們稱其為“貝蘭德包圍圈”。
    霧氣化后，沈弈的身體輕而易舉地從觀景臺上飛出，越過五十米高的高墻，跨過后便城市的外圍郊區。
    變成霧氣的沈弈從半空下落到一條馬路上，周邊樓房的數量明顯變少，不再是貝蘭德市區內隨處可見的高樓大廈，反倒是很多低矮房屋。
    沈弈望向更遙遠的方向，從城市郊區外圍再向外走幾十里，就會逐漸遠離人類聚集地。
    “再外面的大部分地區就是所謂的惡土了。”
    對于普通人來說，惡土的各種流浪者團伙和野獸、怪物都是很大的威脅，只有各國政府維持的公路才相對安全。
    不過城市外面也不盡然都是惡土，依然有政府投入大量人手持續保護必要地區。
    比如港口。
    “從這里穿過城市外圍，前進十七公里就能抵達貝蘭德泰晤港。”
    沈弈沒有過多猶豫，霧氣化身體，再一次向東南的方向飛去。
    貝蘭德泰晤港，位于鄰近貝蘭德的泰晤河河口，是世界上具備最先進科技的貨柜碼頭之一，同時也是諾蘭最繁忙的港口。
    沈弈站在巨大倉庫上方，仔細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他還是第一次來諾蘭的港口。
    一艘艘巨輪停泊在港口的邊緣，甲板上裝滿了形形色色的集裝箱。無數起吊機有條不紊地工作，伸出有力的“手臂”，將一只只裝滿貨物的集裝箱、貨輪上卸下，或將集裝箱裝上貨輪，最后它們運往世界各地。
    沈弈向遠方的大海望去，在天際盡頭有一條邊框般的黑色，橫在天空的盡頭。
    他自語道：“很多船只將會通過泰晤河，前往諾蘭外的無光之海......有點好奇啊，可惜還是太危險了，不然真想去看一看這個世界的大海。”
    無光之海是人們對世界上各大海域的一種統稱，因為，人們只要離開陸地太遠，頭頂上的太陽就會逐漸消失。
    屆時，完全的黑暗將會降臨在海面，完全無光的旅行，會極大考驗航行者的心理承受能力。
    沈弈甚至在神秘學的書里見過，有的海島上也是無光的，當地人愿意窮盡一切的財富，獲取“光”的存在。
    沈弈心里有一點猜測，航海的唯一危險恐怕不只是完全黑暗的天空，運氣不好的船只，還會碰到常人難以理解的事物。
    他搖了搖頭，自語道：“這個世界最好的活法就是乖乖呆在市區中心......不，無論生活在哪里可能都不是絕對安全。”
    但沈弈仔細想想，這也很可能是自己的問題。
    按喬治的說法，絕大部分表世界的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里世界的神秘之物。
    就算僥幸目擊了某些事件，也會被防魔局的人找出，強行消除記憶。
    而像靜謐之語這么喪心病狂想摧毀城市的組織，實際上還是非常少見的......大概吧。
    沈弈站在倉庫上方，周圍的微微細雨打在雨衣上，隨著風吹到他的臉孔上，有一種細密的輕微觸感。
    他看了一眼時間。
    很快，就要到清晨了。
    蘇翎是在第一時間找的自己，而自己是通過飛行抵達的這里，防魔局的人應該還沒有來。
    手機響了。
    沈弈掏出手機，蘇翎向他匯報著防魔局的情況，調查員們果然沒來。
    “但亞雷原本就在郊區，殺死喬治后會第一時間逃離，也就是說他應該已經在這里了。”
    時間緊迫。
    港口的面積非常巨大，想單人找到另一個隱藏起來的人，幾乎是難于登天的事。
    但是沈弈卻有辦法讓亞雷自己上鉤。
    “時間緊迫，必須在防魔局的調查員們趕到前“釣”到他。”
    沈弈霧化從倉庫的上方落下來，接著，右手從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幣，拋到半空中，左手已經凝聚涼意對準。
    靜止。
    硬幣在半空中靜止不動，附近的很大一片區域，只要有較高靈感的生命，都會立即感受到世外之神的氣息。
    他平靜地伸手握住靜止的硬幣。
    很快，硬幣的靜止解除，它在手心里稍微往上方沖了一下。
    很奇妙的感覺。
    沈弈一邊在港口移動，一邊又一次拋起硬幣，使用靜止。
    為了不讓其他世外之神氣息出現，沈弈沒有再依靠霧化迅速行動。
    他依靠步行在港口里移動，每隔十秒鐘就使用一次靜止力量，讓屬于靜謐歌者的氣息爆發。
    “上鉤吧，亞雷。”
    ——
    港口的某一個倉庫里，一個身穿白衣年輕人正坐在角落，臉上有著溫和的笑容。
    他處于一種極致的平靜之中。
    十米內沒有任何響動，沒有任何聲音，仿佛這一切都隨著他的心陷入平靜。
    亞雷·維拉德。
    防魔局的高層們已將他標注為disaster（災害級）危險等級，貝蘭德有此危險等級的人，恐怕也不會超過二十個。
    亞雷閉著眼睛，心里一直保持著平靜。
    他很清楚防魔總局的七名a級調查員的動向，才會讓靜謐之語在這段時間進入貝蘭德。
    沒有外派到別的城市、國家，依然還在貝蘭德的a級調查員，除去喬治后只有兩人，其中一位就是局長本人。
    局長是不會輕易出動的。
    而另外一位就很可能是負責追捕自己的人，至于b級的調查員，這一次不知道會來幾位。
    他睜開眼睛，思考道：“如果那個家伙來了，也很不好對付，必須要快一點轉移。”
    每一個a級調查員都是強大的存在。
    直到現在，亞雷也不確定，如果沒有針對性的遺物，自己能不能成功殺死喬治。
    亦或者，那個男人殺死他們所有人。
    只要等到船來了，自己就可以直接出海。
    “暫時要離開諾蘭，去別的國家躲避幾年，不，至少是二十年。”
    如果日冕教會的追查很緊迫，他就只能到廣袤的惡土生活一段時間。
    喬治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得到。
    亞雷知道這一次靜謐之語已經犯了眾怒，諾蘭的高層會極度重視。
    “只需要再次蟄伏就好了，畢竟，我有著近乎無限的壽命。”
    亞雷其實是靜謐歌者的“神子”，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經過一個儀式，通過靜謐歌者的恩賜轉化為了特殊生物。
    他已經不完全是一個人類。
    而恩賜也讓亞雷擁有了特殊的能力，可以避開防魔局內部預言家、秩序指針的檢測，臥底了很長時間。
    超凡的天賦力量也好，還是神秘的遺物也好，它們的力量終究比不過神的恩賜。
    就在此時，他突然感受到一股世外之神的氣息！
    亞雷睜大了眼睛，完全無法再保持平靜，而是直接從原地站起來。
    沉靜，無聲，清冷的氣息。
    他的心漸漸靜了下來，情欲、思維、理智......甚至是自我都開始一點點消退。
    “靜謐歌者的氣息。”
    亞雷回過神來，實在是無法想明白，靜謐歌者的氣息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要去一探究竟嗎？
    猶豫片刻，亞雷決定前往氣息源頭一探究竟。
    作為一名靜謐歌者的祭司，這股氣息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
    亞雷渾然不知自己的選擇多么錯誤，他就仿佛一只聞到了貓薄荷的貓，主動且迅速地靠近了這股氣息的源頭。
    倉庫外的細雨微微下著，遠處的機械發出者巨大的轟鳴聲。
    直到他來到另一個倉庫才終于停下腳步，氣息的源頭就在這里。
    亞雷看向倉庫內，里面沒有任何貨物，就只有一個男人站在通向二樓的階梯下方，一直等待著他的到來。
    亞雷第一眼看過去，就立即被對方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倉庫里的男人四十出頭，面無表情，有一種頹廢慵懶的氣質。
    喬治！
    亞雷嚇了一跳，馬上又回過神，不對，絕對不可能是喬治，因為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亞雷好不容易才收斂心神，仔細凝視眼前的男人。
    有著“喬治”容貌的男人開口了，語氣異常的平靜。
    “我等你很久了。”
    亞雷心里打了一個問號，謹慎地問道：“你是誰？”
    沈弈的容貌逐漸發生變化，身高微微變矮，五官開始調整，一點點變成和亞雷相同的樣子。
    亞雷皺起眉，望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心里有一種別樣的詭異感，還有一種強烈的莫名恐懼。
    男人就站在那里卻面無表情，有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神，仿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
    亞雷再一次提問，“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在這里等我？”
    他難以琢磨對方的真實身份，沒聽說哪一個調查員擁有隨意變化身形的能力。
    更不可能是日冕教會的人，因為剛才的靜謐歌者的氣息，可是真實不虛的。
    能發出世外之神氣息的存在不多，除了世外之神本身，就只有祂們的使者以及眷族。
    第一個答案是絕對不可能的，那么，對方大概率是靜謐歌者的使者或眷族。
    既然如此，就是和自己同一陣營的人。
    用合理的邏輯想通了這一點，亞雷輕松不少，心也放了下來。
    他做夢也想不到真相。
    “正如你想的一樣，我是靜謐歌者的使者。”
    沈弈微笑著，他已經猜到了對方是怎么想的，畢竟前幾次，拜倫、艾娜的思考方向都是同樣的路徑。
    這在里世界顯然屬于常識的范疇。
    自己既然能爆發出靜謐歌者的氣息，同時還以一種神秘的姿態站在他面前，基本能確定是效忠于祂的神使。
    定式思維是常人很難逃出的，只要沒有太強的“不和諧”感，受騙者腦補出的“正確”就不會被撕裂。
    他們會真的以為，情況就如自己所想的一樣，甚至被人揭穿也不會承認。
    沈弈平靜地望著亞雷，用一種無悲無喜，毫無指責，只是在陳述事實的語氣開口了。
    “你無法得到永恒的安心，亞雷·維拉德。”
    “什么？”
    亞雷一臉震驚，顯然被戳中了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
    “為什么？”
    亞雷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靜謐歌者的神使，也不知道對方為何從世外而來，為什么對方會說自己無法得到永恒的安心？
    沈弈完全猜對了他的心理，就像上一次召喚的靜謐之語祭司一樣，這群瘋子最大的恐懼就是得不到永恒安心。
    最初的這份情報，自己還是從圖書館里的《靜默的語言》中看到的，很奇妙的是，眼前的男人恰恰就是那本書的原作者。
    沈弈回憶著這幾天以來經歷的種種事情，其實也有一些驚訝。
    因為沈弈是見過一次亞雷的，就在他那一天前往防魔局舉報時，在公交車站遇到的“亞恩”實際上就是亞雷。
    這也是人和人之間的“聯系”，“紐帶”。
    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想辦法讓他親自邁入最大的絕望中。
    目前，沈弈整合的情報便可以使用在這次對話。
    即使只是第一次的正式見面，但他也已經很了解對方的想法。
    無論是亞雷的貪婪，還是恐懼，還有夢寐以求的目標，幾天里都已經徹底暴露。
    沈弈輕輕抬起了左手，平靜地向前微微攤開，就像是在介紹某件事情時的一個小動作。
    發動靜止的力量。
    亞雷微微一愣，突然看到原本站在階梯下方的男人，不知不覺已來到階梯上方，依舊面無表情地俯視他。
    亞雷非常的驚愕，對方的力量讓他難以置信。
    瞬間移動了嗎......突然間就來到了上面......我甚至沒有感受到有無形之術的發動，應該是瞬間移動、時間暫停......
    就在他陷入驚愕的同時，感受到對方身上爆發出一股極強的世外之神氣息。
    亞雷跪了下來，依然不解地問道：“為什么我無法得到，我已經做了這么多事，偉大的祂還不滿足么？”
    沈弈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
    “不夠，還是不夠......但是你已經接近了。”
    “你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亞雷皺起眉頭，問道：“一個選擇？”
    沈弈輕輕點下頭，說道：“是的，你要獻上自己的靈魂，交由偉大的靜謐歌者保管。”
    獻祭上靈魂！
    亞雷瞪大了眼睛，他曾經有過這個想法，但就只是想過而已，這不符合靜謐之語中的主流想法和教義。
    獻上自己的靈魂又有何不好......他在《靜謐的語言》里寫下過這一想法，亞雷推測靈魂歸于靜謐歌者的人有可能得到永恒安心。
    但是，那只是一個未正式的理論。
    可是現在卻有不會騙人的存在，向他指明了“正確”道路。
    亞雷有一點迷茫。
    沈弈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道：“靜謐之語的路線是錯誤的，企圖通過別的方法取得永恒安心，注定失敗，你已經見證了一次。”
    亞雷閉上眼睛，是的，對方說的完全沒錯。
    就在幾十個小時前，他其實也在廢舊工業區，遠遠地望到自己信仰了百年的世外之神，還目睹了其他靜謐教徒的慘烈失敗。
    他自語道：“靜謐之語迄今為止獻祭他人的路線是錯的。”
    沈弈所言的每一句話都有依據，甚至是亞雷也認同的，再加上“神使”的身份，很容易就能讓一個致命的暗示深入扎根。
    “獻祭，我自己......”
    在靜謐的氣息影響下，亞雷的思維有些恍惚，遲鈍，本來他也擁有堅定意志，但是不設防備時還是會動搖。
    “我來這里是對你的一個獎勵，因為......你已經做的足夠優秀，只是道路出現了偏移。”
    沈弈平靜地把自己會出現在這里的邏輯補完。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和對方激烈戰斗，而是想了一個更絕望的方式終結亞雷。
    沈弈再一次伸手靜止對方，下樓梯，從倉庫中離開。
    “不夠虔誠之人，就無法得到永恒的安心。”
    再次爆發的靜謐氣息，讓亞雷持續地陷入恍惚，過了一陣子他才清醒過來。
    亞雷立即意識到一件事情，接自己離開貝蘭德的船，馬上就要來了。
    只要從這里上船，調查員們就非常難追蹤他。
    亞雷起身，轉頭看向倉庫外面，剛才的“神使”已經不見蹤影。
    可是，“神使”的話在他心里回旋，怎么也都忘不掉。
    這是一個來自于祂的獎勵。
    沈弈打開手機，看到了蘇翎發來的新短信。
    防魔局的調查員已經來到港口。
    他們的具體位置也被蘇翎發過來，事到如今，她的所作所為可以說完全是越線的。
    “蘇翎。”
    沈弈笑了起來，自語道：“謝謝你的配合。”
    他放出手中的白色火焰，操縱它飛向調查員們在的位置。
    沈弈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亞雷有機會上船。
    對方能做的就只有被調查員逮捕，或者選擇一個看似希望，實際上更絕望的道路。
    進入港口的調查員們都感到一股灼熱，扭曲，厚重，屬于世外之神的氣息。
    每一個調查員都面露震驚，而這股氣息則開始漸漸遠去。
    為首的調查員是一名白色風衣，三十出頭，戴著一副眼鏡的年輕男人，蒼白的手中提著一個黑色箱子。
    這里只有他是唯一沒有露出震驚神色的調查員。
    “跟上。”他冷淡地說道。
    沈弈成功使用力量引導調查員，亞雷只要想要從倉庫里逃離，就必然會被調查員發現。
    做完一切，他變成碼頭工人的樣子向遠處走去。
    在沈弈即將離開港口時，手機里出現一條新短信。
    蘇翎發過來的信息，她通過耳機里的公頻了解著同事們的動向。
    調查員們依然沒有在港口找到亞雷，這讓蘇翎有些焦急。
    沈弈反倒是笑了起來。
    “希望亞雷能堅持下去，堅持到合適的時間，嗯，這座港口非常巨大，應該有充足的范圍讓他東躲西藏。”
    蘇翎發來了疑問。
    但沈弈沒有再去解答，而是以工人的模樣立即從港口離開，再待在這里很容易遇到麻煩。
    過了一段時間，他成功離開港口內區，來到通向外面大道的出路口。
    調查員已經在這里開始封路了，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在那里，正檢查著來往的工人。
    沈弈沒有猶豫地迎了上去，平靜地接受對方的檢查，影子面具的效果是很難看破的。
    調查員們檢查了一番，確認不是目標后點頭道：“好，過去吧。”
    “謝謝。”沈弈笑著說道。
    通過檢查后，沈弈步行遠離這里，沒有回頭再看碼頭一眼。
    一直連綿幾天的雨水，漸漸地快要停了下來。
    倉庫內的亞雷臉色猙獰，內心也開始瘋狂起來，他就像是一頭暴躁的野獸，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溫和與平靜。
    他從縫隙中望著外面，幾名調查員正在不斷搜查著每個地方。
    該死，該死，怎么回事！
    這些家伙偏偏在這個時候到了......只要再晚一點，晚一點就好！
    接自己的船已經到了！而且即將開走！
    亞雷瘋狂地抓住頭發，甚至還撕下了一部分。
    調查員們把他和船中間隔出一條天塹。
    他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走，調查員們守住港口，各個出入口肯定都有陷阱，現在想上船也必然會被發現。
    即使他能強行干掉a級以下的調查員，也沒辦法瞬間解決戰斗，無法在短時間逃出去。
    怎么辦？
    自己在這里還能躲多久？
    即使這座港口非常巨大，適合藏匿，但自己也終究有被發現的時候。
    亞雷捏緊了雙手，自己被調查員們找到就只是時間問題，然后就會被送去日冕教會，得到所謂的“凈化”，在光的照耀下連一點灰燼都不剩。
    那個神使為什么不幫自己？他的氣息那么強大，只要出手，肯定能殺光港口的調查員。
    甚至可以把整座港口一起掃平！
    發泄完憤怒后，亞雷逐漸閉上了眼睛，讓自己的心情趨于平復。
    其實，他心里明白為什么神使不肯幫忙。
    很多世外之物對于凡人的斗爭本就不感興趣，而且對方也告訴了自己正確的道路。
    “只有一個選擇了。”
    亞雷·維拉德重新睜開眼睛，神色堅定又明亮。
    就仿佛那些頓悟的人一樣，亞雷已經在心里做出決定。
    到了這一刻，他反倒是露出了自信和微笑，從容又平靜。
    那些愚蠢又自信的凡人們肯定是想不到，自己有著這最后的一個方法，能夠讓局勢逆轉。
    亞雷長出了一口氣，身上的緊張感完全不見：“喬治，我當初就勸過你，不要去當什么調查員。”
    我告訴過你，但調查員是最沒有價值的選擇，為了所謂的二十億人類和文明，價值被一點點榨干和抹凈。
    只有最愚蠢者才會為了他人爭斗，大自然中每一個生命，都是為了自己而活，這就是宇宙亙古以來的真理。
    亞雷知道自己還要躲上十幾個小時，但是他有信心做到這一點，而接著就是表演的時間。
    “現在情況已經證明了，我比你更能笑到最后，而你有的就只是愚蠢。”
    沒有人比我更虔誠了，也只有我才能得到永恒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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