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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蘭德泰晤港面積非常大,調查員們搜索了很長的時間,依然沒有找到躲藏起來的亞雷。
這是意料之中的。
他擁有一百多年的人生,加入防魔局的調查員經歷,非常了解同事們的行動方式,也具有相當強的反偵查能力。
再加上奇妙莫測的無形之術,能暫時躲藏起來是自然的事情。
但他的結局已經注定。
防魔局高層用電流強制重新激活“預言家”,她已經確認,亞雷十幾個小時里一直躲在港口,而港口現在完全被調查員封死。
在貝蘭德持續了幾天的“靜謐恐怖事件”即將畫上一個句號。
調查員的領隊人是七名a級調查員之一。
他站在一個倉庫的上方,手里提著黑色箱子,白發,白色風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戴著一副普通眼鏡,年齡在三十歲左右。
雷奧是近年來最強的新晉調查員,喜歡和贊美他的人們稱其為“白色騎士”,而厭惡和畏懼他的人稱其為“白色死神”。
他深邃的目光掃視碼頭,鷹一樣的視力讓他洞察一切,連老鼠也能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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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搭檔戴著黑色的笑臉面具,黑手套,一身西裝站在旁邊。
他平靜地通過耳機發出命令。
“所有b級以下調查員,一旦遇到目標,立即逃走。”
亞雷的個人實力本身在災害級里只能算是最差一級,但依然能迅速殺死c級調查員,沒有必要造成己方的過多死亡。
“蘇翎。”雷奧突然閉上耳機說道。
“嗯?”副手微微一愣,不知道為什么他會提起這個名字。
雷奧的語氣冷漠,沒有一絲一毫情感:“她為什么沒有參與搜捕?明明是喬治的搭檔。”
副手微微搖頭,說道:“不知道。”
雷奧點頭沒有再問。
今天港口爆發過灰燼之主的氣息,讓他非常在意,只是最后也沒有找到相關者。
“世外之神的氣息......出現的越來越多了。”
雷奧平靜地望向早已完全黑暗的天空。
他捏緊手,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話,就必須再快一點找到目標。
又要到時間了。
有件事情防魔局高層已經達成共識——現在的貝蘭德很容易出現世外之神的影響。
——
昏暗無光的倉庫中。
在黑色里,一個淡淡的影子出現了。
亞雷的身體正一點點從階梯中分離著,手指、眼睛、肌膚,仿佛從水面中浮出的潛水員,從階梯中逐漸涌出來。
他知道時間已經到了,而自己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召喚出偉大的靜謐歌者,讓所有的仇敵陷入絕望,只有自己會得到永恒的安心。
他很快在地面完成召喚法陣的勾勒。
獻祭的儀式,亞雷簡直不能再熟悉了,知道每一個步驟。
“這樣就結束了。”
他的頭腦無比清明,仿佛體驗到了至高的頓悟,甚至以為自己達到了,僅僅在歷史上才存在的大賢者才有過的境界。
外面的凡人們還在為了仇恨、生存、責任苦苦掙扎,自己卻即將先一步得到安心。
幸福是得到,安心是放下。
眾人因得到而痛苦,自己則終于完全放下一切,于是便能遠離這個世界的紛爭和痛苦。
亞雷嘴角留有一絲微笑,跪在法陣中心,雙眼充滿清明。
他開始默默禱告,這一刻的他仿佛一位哲人,心里再沒有一絲一毫的貪婪、憤怒。
“汝之名為眾人之名,汝之聲為眾人之聲。”
“寧靜的引路人,亡者的頌歌者。”
“給予世人安息之永恒安息者。”
“我將獻上自己的靈魂,從內心深處呼喚您,期待您,乞求您。”
“請您將永恒的寧靜和安心賜予蠢蠢欲動的世人。”
外面。
雷奧抬起頭,毫無表情的臉上也流露出一抹驚愕。
天空中出現了巨大的漩渦。
漩渦狀的云層中再次露出一個漆黑大洞,又一次見到了眷族們從中俯視,窺探。
“怎么會,降臨如此的頻繁?”雷奧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很快發現周遭變得不同了。
一切都開始歸于寂靜。
風漸漸停止,細微的雨滴不再落下,每一個人都無法發出聲音。
幾十個小時前發生過的“極重大事件”,這一刻居然要再次重演,恐怕任誰都想象不到這種不可思議的展開。
法陣的位置已經鎖定,但他們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雷奧神色嚴峻地從倉庫上一躍而下,前往獻祭儀式展開的位置。
亞雷在心中默念著,靜謐的氣息開始彌漫四周,他知道自己真的成功了。
就像是神使說的一樣,這是祂給自己的獎勵。
而自己應該做的就是從容地接受。
“亞雷!”
嗅到氣息的調查員們沖進倉庫,有的調查員在向自己大喊,有的調查員面色驚恐,也有的調查員已經發起攻擊。
亞雷沒有絲毫畏懼,甚至懶得攻擊他們,也根本沒有做任何的防御。
已經結束了。
他不設防備的身體立即被武器擊穿,鮮血流了出來。
亞雷淡然地向所有人微笑,即使他們在這里殺死自己,也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因為自己的靈魂已經獻祭給了偉大的祂。
生死早已經超脫在外。
亞雷平靜地向眾人說道:“你們失敗了,每一個人都失敗了,因為你們終究只是凡人,不明白真正應該追求的是什么?”
“安心,只有真正的,永恒的安心,才應該是我們要追求的事物。”
“但是在世俗中被各種‘聯系’和‘紐帶’困住的你們,已經無法再得到安心了。”
伴隨著亞雷的演講,不知不覺間,在場的調查員們都靜了下來,無論是否愿意,調查員們紛紛放下原有的攻擊欲望。
一切的爭斗都在這一刻停止。
“亞雷。”
一道平靜的音調傳入腦海,仿佛無聲的樂曲,明明從未有過,但是亞雷卻知道其中的含義。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祂來了,祂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每一個調查員都感受到極度的恐懼,接著,又感到是一股寧靜祥和的氣息,立即讓人們的思維鈍化,平靜,陷入迷茫。
雷奧已經提前拿出小刀,在自己的左手上開了一個洞,面無表情地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他低下頭,沒有也不敢直視世外之神。
即使是他也清楚,現在再做什么都沒有用了,只能等待一個結果。
由世外之神決定的最終結果。
即使不想任人宰割,可他也明白人類只能在世界的縫隙中生存。
偽裝成“靜謐歌者”的沈弈從灰色霧氣中走出,立即看了一圈周圍的情況。
發展都和他的想法如出一轍。
他見到有許多人都圍在倉庫之中,而這一次的召喚者正是亞雷。
那個男人跪在法陣中,淡淡微笑著,等待自己的靈魂被偉大的靜謐歌者接走。
白骨面具下的沈弈也微笑起來。
你真的很幸運啊......亞雷......
而亞雷的視角里,偉大的“靜謐歌者”正平靜地望著跪在地上的自己。
這一刻,他真的安心了,仿佛體驗到了放下一切的至高境界,內心無比的平靜。
偉大的祂再次開口了。
“吾拒絕給予汝的靈魂安心。”
亞雷原本平靜的臉色,突然間出現劇變。
驚愕,茫然,痛苦,難以置信,不知所措,絕望,只是在短短幾秒鐘時間里,無比復雜的負面情緒在他的臉上一一閃現。
亞雷甚至連思考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蒸發了。
他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怎么回事?怎么會這樣?我絕對是聽錯了,是我理解出現錯誤了!絕對不可能!
很好......你的表情和我想的一樣......絕對無法安心的表情,徹底的絕望......
沈弈笑了。
他就是想看到這種表情。
即使想殺死亞雷未必要如此復雜,即使被召喚可能會有危險,但是他就是想給予亞雷最深的絕望和痛苦。
而且,好像只有這個辦法,才有可能給他永遠的折磨。
白骨面具下的他接著又說道:“但是吾收下汝的獻祭,收下汝的靈魂。”
他早就想試一試了。
第一次的召喚和獻祭時,他拒絕了接受作為祭品的艾娜,但是這一次卻不會拒絕了。
既然亞雷如此的崇拜靜謐歌者。
就讓他一嘗所愿吧!
沈弈平靜地向亞雷伸出手,試圖收取對方的靈魂。
亞雷驚愕地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自控了,他的身體在發生某種激烈變化!
他感覺非常痛苦,似乎某種東西要離體而出。
但是亞雷即使想要慘嚎起來,在徹底的靜謐中卻根本發不出聲音,更加關不住體內想要沖出去的事物。
不對......為什么會這樣......不對勁,神使......居然騙我!
在極度的絕望和痛苦之中,亞雷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肉體突然倒了下去,再沒有一絲生者的氣息,臉上全都是驚愕、痛苦、迷茫,各種各樣的負面神色。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想不通前因后果。
最不安心的死亡方法。
原本就昏暗的倉庫里徹底暗了下來。
無盡黑暗吞沒一切。
在已經沒有絲毫生氣的肉體中,淡藍色光線漂浮而出,逐漸匯聚,在半空中成為一片耀眼的藍色光華。
調查員們凝視著恐怖的一幕,一個扭曲的影子在藍色光華中哀嚎,像是一縷若隱若現的藍色燈火,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人影似乎在拼命的求饒和掙扎,撕心裂肺,卻絕對不可能得到任何的救贖。
沈弈見到一顆淡藍珠子從亞雷體內飛出,直接落到自己手里。
這就是亞雷的靈魂具現?
沈弈輕輕把它握在手心里面,感覺到一絲淡淡的涼意,好像一直在痛苦哀嚎著。
亞雷......我也不知道你的靈魂有什么用......但是我會嘗試的......
召喚的時間還沒過,幾十名調查員每一個人都默不作聲,絕對不敢主動對世外之神動手。
漸漸的,時間到了。
沈弈微笑著又一次走進灰霧。
“喬治,安心吧。”
隨著“靜謐歌者”的離開,靜謐的氣氛漸漸消失。
黑暗的倉庫里,調查員們大都已經陷入平靜和迷茫,只有少部分人立即回過神。
而每一個人都對亞雷的死亡感到困惑。
發生了什么?
剛才,世外之神又降臨了?
亞雷死了?
剛才的一切就仿佛夢幻般。
仿佛沒有發生過,唯一能證明的,就只有黑暗中的那具尸體
有人喘息著問道:“亞雷,那個家伙,得到所謂的永恒安心了?”
雷奧幾乎一直保持著清醒,只有短暫的迷茫過。
黑暗中,他平靜地邁步上前,翻動地上的尸體。
亞雷的臉上全都是驚恐和不甘,飽含恐懼。
雷奧搖了搖頭。
“看來沒有。”
結束了。
亞雷死了。
調查員們開始收尸,封鎖現場,處理最后的事情。
耳機里,人們都在歡呼,松了一口氣,還有人流下了眼淚。
雷奧站起身,從昏暗的倉庫中離開,站在外面的月光下,靜靜不語許久。
一個疑惑從他心中升起。
事情到了這里就真的結束了么?
為什么關于世外之神的事件會越來越頻繁?
冥冥之中,他總是覺得有一個幕后人,在操縱引導著整件事情,卻未真正的露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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