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瓦茨印刷所里,我認識了一個聰明的年輕人,他就是威蓋特。他有很富有的親戚,比印刷所里的其他人受過更好的教育,他會說法語,拉丁文也還過的去,并且酷愛讀書。我們走得越來越近,最后,他向我建議一起游遍歐洲,所到之處,靠我們的手藝賺錢維持生活。我一直就有這樣的想法,但當我向我的好朋友德納姆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經常有空就去他那里呆上個一個鐘頭),他說我不要這樣,建議我只想著回賓西法尼亞的事情,他正要回賓西法尼亞。
他告訴我他打算回到費城去,并且要帶很多貨物過去在那邊開個商店。他建議我去給他做店員,管帳(他會指導我),抄寫信函以及照看商店。他還說,當我熟悉這些生意以后,他會升我的職,讓我運一船面粉和面包等貨物去西印度群島,讓我從其他方面獲得傭金,那是很可觀的數目,如果我做得好,會奠定我自己事業的基礎。這讓我很高興,因為我已經開始厭倦了倫敦,不由得想起來在賓西法尼亞的快樂生活,我希望馬上重溫它。因此,我立即同意了一年50鎊賓西法尼亞幣薪金的協議,它確實比我當排字工人的工資少了些,但是前景更好。
1726年7月23日,我們從格拉爾夫森德開始出發。關于我旅程中的事情,我會在我的日記中提到,我在日記中詳細地記載了那些事情。也許日記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我對我未來生活的規劃,那都是我在海上的時間規劃的。我做出那個規劃的時候還很年輕,但是我一直到年老的時候都忠實地執行那個規劃,所以值得你特別注意。
我們是10月11日抵達費城的,我發現費城已經發生了不少變化。基思已經不在是州長了,他已經被戈登少校取代了,我見他像一個普通公民那樣在大街上走路。我見到里德小姐的時候也應該是一樣的慚愧。在接到我的信后,里德小姐的朋友們覺得我沒有理由可能回來,所以她們就勸她嫁給另外一個人,一個叫做羅杰斯的陶瓷工。但是,和他在一起,里德小姐從來沒有開心過。不久,里德小姐就和他分開了,拒絕和他住在一塊,拒絕使用他的姓。現在外面都傳他已經有了另外一個老婆,他是一個卑劣的人,但手藝不錯,這就是讓里德小姐的朋友們痛心之處。羅杰斯陷入債務危機,他在1727或者1728年的時候逃去西印度群島了,后來死在那里。凱默的鋪子擴大了規模,又開了家商品豐富的文具店,購進了許多新的字盤和技術不行的新伙計,生意好像很不錯。
德納姆把他的店開在水街,貨物也陳列在店里。我勤懇地工作,學習會計,在不長的時間內,我就很擅長于銷售了。我們在一起吃住,他向父親一樣教導我,對我很真誠,我也很尊敬愛戴他。我們本來可以愉快地合作下去,但是,1726或者1727年的2月,當我剛過完我21歲的生日的時候,我們兩個都病倒了。我得了肋膜炎,差點沒有命了,我痛苦之極,心里已經放棄了生存的希望。所以,當我病好的時候,我都有些失望,在某種程度上有點后悔,我知道,總有一天,我還要遭受死亡的痛苦。我忘了德納姆先生得的是什么病,他病了很長時間,最后病死了。他在他的口頭遺囑上給我留下了一筆小遺產,算是他對我的友誼的表示,然后他就走了,再一次我要獨自面對這個廣闊的世界。他的店由他的遺囑繼承人接管,我在他那里的工作結束了。
我的姐夫霍姆斯那個時候正在費城,他建議我重做我的老本行,凱默也以可觀的年薪來誘惑我為他管理印刷廠,這樣他就可以更好地把精力投入文具店。他的印刷所里有這些人,他們是:休·梅雷迪斯,賓西法尼亞的威爾士人,30歲,從小做農活,誠實,聰明,有敏銳的觀察力,喜歡讀書,但是酗酒;斯蒂芬·波茨,一位年輕的鄉下小伙子,也是從小開始干農活,天生聰明,富有智慧和幽默感,就是有點懶。凱默和他們約定一個非常低的周薪工資,但是每隔3個月加1個先令的工資,這就由他們的技術進步所決定,他用這種逐漸漲工資的辦法來吸引他們。休·梅雷迪斯負責印刷,斯蒂芬·波茨負責訂書。根據凱默和他們的協議,凱默要教他們,盡管凱默對這兩者都不一竅不通。約翰,一個野蠻的愛爾蘭人,他什么事情都不會做,他是凱默從一位船長那里買來的,要為凱默做4年的事,他也要做印刷工。喬治·韋布,他是牛津大學的學生,凱默也買了他4年的服務,凱默打算讓他排字,我以后還要講到他。戴維·哈里,也是一個農村來的孩子,凱默收他當學徒。不久我就發現凱默出比以前高的工資給我的目的,他就是要我來訓練這些廉價的勞動力。當他們掌握了這些技術以后,他就可以不要我了,因為這些人和他都是師徒關系,是有合同的。然而,我還是開心地做事,把印刷所搞得井井有條,原來這里可是一團糟。我使工人專心工作,他們的技術也不斷有提高。
我們印刷所里的鉛字經常不夠,并且那個時候在北美也沒有澆鑄鉛字的人。我在倫敦詹姆斯的住所看過人們澆鑄鉛字,但那個時候并沒有太注意。不過,我現在做了一個鑄模,用字母做打印器,打在鑄模的鉛上,通過這種方式就很大程度上填補了所有的空缺鉛字。我也偶爾刻幾塊銅板,制造油墨,我還是倉庫的管理員等等,總而言之,我就是一個打雜的。
但是,不管我怎么任勞任怨,我發現當其他人的技術不斷進步的時候我的地位也就越來越不重要了。當凱默付給我第二季度工資的時候,他就讓我知道他的負擔很重,應該減少點工資。他變得對我沒有原來那樣客氣了,老擺他的老板架子,經常挑我的錯,吹毛求疵,我們之間的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某天晚上,梅魯迪斯到我這里來了,我們談論下我以后的去路。他對我很尊敬,他不想我離開印刷所而他還留下來。當我想要回老家去的時候,他勸我不要去,他提醒我,凱默已經資不抵債了,他的債權人已經不安起來。他的文具店也經營的很差,為了錢文具店的東西經常沒有利潤就賣了,經常賒賣東西卻不記帳,因此他必然要破產,那樣我就可以乘虛而入了。我說,但是我缺少資金。他就說,他父親對我評價很高,很看好我,他從他和他父親的談話中可以看出,如果我愿意和他一起合伙的話,他父親會出錢幫助我們開業。梅魯迪斯還說:“到明年春天我和凱默的合同就到期了。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從倫敦訂購印刷機和鉛字。我很清楚我自己不懂技術,如果,你愿意的話,你出技術,我出資金,我們平均分配賺到的利潤。”
他的提議很好,我就答應了,他的父親就在城里,也同意了這個事情。特別是他看到我對他兒子的影響很大,成功的說服他戒酒了,他希望我們的親密相處會幫助他兒子改掉所有的不良習慣。我交給他父親一張清單,他父親又將之交給了一個采購商,東西就由那個采購商代買。在東西運來之前,一切要處于保密狀態,同時,有可能的話,我還要去另一家印刷所找事做。但是,我沒有找到有地方要人,因此就閑了好幾天。凱默那個時候有可能獲得為新澤西州印鈔票的機會,那需要雕版和各種各樣的鉛字,而這只有我才會。凱默怕我被布雷福德請去而搶了他的生意,就給我寫了一封措辭謙恭的信。他在信中說,朋友不應該吵了幾句嘴就成了陌路人,他希望我回到他的印刷所去。梅魯迪斯也勸我過去,這樣他就能在我的指導下獲得更多的進步。所以,我又回到了印刷所,情況比原來好多了。新澤西州印鈔票的那個生意接到了,我為之設計了一部銅版印刷機(這在那里還是第一次),還為鈔票設計了一些花紋和字碼。我們一起來到伯林頓,在那里,我圓滿地完成了任務,各方都滿意,凱默因此得到了一大筆錢,使他很長一段時間免于破產。
我們在那里呆了將近3個月,在那段時間里,認識了一些可以稱為朋友的人,他們是法官艾倫;州秘書塞繆爾·巴斯蒂爾、艾薩克·皮爾遜、約瑟夫·庫伯和幾個史密斯家的人,他們都是州議會議員。還有測量局的局長薩克·德科,他是一個精明睿智的老人,他告訴我他很年輕的時候就獨立生活了——給燒磚工運土。當他長大以后他就開始寫作,他為測量員拿測量鏈,測量員就教他如何測量。由于他的勤奮工作,他現在已經擁有了不菲財富。他還說:“我可以預計,你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將這個人擠出這一行,并在這一行在費城獲得一筆財富”。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我已經打算在這里或者別的地方開業。這些朋友日后對我幫助很大,我也不時幫助他們。他們終其一生都敬重我。
在我講述我正式開業前,我最好讓你知道我那時候對倫理道德的看法,你也可以看得出,那些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我的未來生活。我的父母很早就讓我對宗教產生了深刻印象,使我整個童年都虔誠地反對英國國教。但我那個時候只有15歲,當我發現在我讀的不同的書里有不同觀點以后,我就開始懷疑圣經本身了。一些反自然神論的書籍被我碰到了,據說博依爾布道的要旨都在里面,它們對我的影響恰恰和它的原意相反,為了反對自然神論它們引用了自然神論的觀點,但那些在我看來,卻比駁斥人的理由更有道理。總之,我不久就成了一個完全的自然神論者。我的觀點把一些人,尤其是柯林斯和拉爾夫引入歧途,但是這兩個人毫無良心地使我大吃苦頭。再想起基思對我的行為(他也是自由思想者),還有我對弗農和里德小姐的行為,那些都不時引起我的愧疚。我開始懷疑自然神論的教義,這些教義可能是真理,但卻是沒有什么用途的。我在倫敦寫的小冊子中,引用了德萊頓下面的詩句作為格言。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盡管半盲的人
只看見鏈條的一部分,最近的那部分
他的眼睛卻看不見
那在一切之上的公平那桿秤
這本小冊子還從上帝的品性,他的無邊智慧,他的仁慈與力量得出結論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可能有錯誤的東西,善和惡的區分是沒有意義的,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東西。現在看來,這篇文章并不像我曾經認為的那樣是明智之極的。我開始懷疑,有些錯誤可能不知不覺加入了我的觀點,以至影響了隨之而來的結論,這種情況在推理過程中是經常發生的。
我漸漸地相信,在人與人相處的過程中,對于人的幸福最重要的是真誠與正直。我于是寫下了決心書,決心書還留在我的日記里,我決心終生侍奉它們。圣經本身對我沒有什么重要性,但是我有個想法,深以為然,我們不能認為某件事情因為被禁止去做就認為那是不對的,不能因為某事要求人們去做就認為它是對的。然而,把所有的情況都考慮進來的話,某些事情之所以被禁止是因為它們對我們是有害處的,某些事情之所以要求人們去做,是因為那是對人們是有益處的。這種信念,靠著上帝的賜福或者守護天使的保護,或者偶然的有利情形或者環境,或者三者的合力,保護我度過青年時代的危機;在父親不在身邊,得不到父親的勸告的時候和陌生人生活在一起的時候產生的危機。沒有因為任性而產生嚴重的缺德和不義行為,而這些,本來因我缺少宗教信仰而產生。我說“任性”這個詞,是指在前面我所提到的那些事例中,我由于年輕,沒有什么經驗,包括別人的無賴行為,都包含了必然性在其中。在我進入社會的時候,我的品德還是可以的。我很珍視它們,并且決心保持它們。
我們回到費城不久,新的印刷機就運到倫敦了。我們在凱默知道之前和他算清了帳,得到他的同意離開了他。我們在市場附近找到了一間出租房,把它租了下來。那個時候房租一年只要24鎊,后來聽說要70鎊一年,為了減少房租,我們就讓安裝玻璃的工人托馬斯·戈弗雷一家和我們一起住,他要負擔相當一部分的房租,我們還把伙食包給他們。我們還沒有來得及放下印刷機,拆開鉛字盒,我們的一個朋友喬治·毫斯就帶了一個鄉下人來,他在街上打聽印刷東西的地方。我們所有的現金都用于購置各種東西了,我們已經身無分文了,這個鄉下人的五先令是我們賺到的第一筆收入,它拿的正是時候,它比我以后賺的任何一個5先令都令我開心。由于對毫斯的感激我更樂意幫助那些剛開業的人,要不是他,我可能不會怎么熱心。
我本應該早就提到一件事情,在上一年的秋天,我把我所認識的大部分聰明的人集合在一起,開了一個俱樂部,它的名字叫“講讀俱樂部”,俱樂部的宗旨在于相互提高。我們每個星期五的晚上聚在一起。我制定了俱樂部的規則,要求每一個人應該輪流提出一個或者數個有關道德、政治、自然哲學的問題,大家一起討論,每3個月提交一篇自己寫的文章,可以是他喜歡的任一問題。我們的討論在社長的指導下進行,本著探求真理的真誠精神,不應該有愛爭辯或者求勝的心態。為了防止激動,一切過于自信的肯定表述和針鋒相對的爭辯都是被禁止的,如果違反規定就要處以小額罰金。???.BIQUGE.biz
“講讀俱樂部”的第一個成員是約瑟夫·布賴特納爾,他是公證事物所的契約抄寫員,脾氣很好,對人友善,已經人到中年,特別喜歡詩歌,凡是他能碰到的書他都要拿來看,寫了些還行的作品,善于做些小東西,通情達理。
托馬斯·戈福雷,一位自學成才的數學家,他對數學方面很有研究,后來他成為“哈德里象限儀”發明者。但是除了數學,他對別的基本不知道。他不是一個另人愉快的伙伴,就像我碰到的大多數偉大的數學家一樣,他要求對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要求精確到底,無休止的區別和否定那些瑣碎的事情,這樣就妨礙了大家談話的進行。不久,他就退出了俱樂部。
尼古拉斯·斯卡爾,一個測量員,后來成為了測量局長,他喜歡讀書,有的時候也寫點詩。
威廉·伯森斯,一個做鞋的,喜歡讀書,數學知識挺豐富。他開始學數學是為了學習星象學,但最后他卻嘲笑星象學。他也成為了測量局長。
威廉·麥格里奇,一個工匠,一個技藝非常精巧的工匠,老實聰明。
羅伯特·格雷斯,一個家境富裕的年輕紳士,慷慨大方,活潑聰明,愛講雙關語,愛交朋友。
還有個叫威廉·科爾曼的,他是一個商店的店員,大概和我年齡差不多,他是我所見過的人里面頭腦最冷靜,心腸最好,品行最端莊的人。他后來成為了一個著名的商人,也是我們州的一個法官。我們的友誼一直持續到他去世,前后有40年的時間,“講讀俱樂部”也延續了那樣長的時間,它是我們州最好的一個研究哲學、道德和政治的學術團體。我們討論上一星期提出問題,圍繞提出的幾個問題去閱讀,這樣在討論中就可以針對問題發言。我們也在討論中養成了良好的習慣。所有的事情都控制在規則之內,這就防止了相互之間的沖突。正因為這樣,這個俱樂部才能長期存在,關于它,我以后還會不時提到。
我在這里講這個俱樂部的事情是為了讓你知道我當時的目的是什么。俱樂部里的每一個人都盡力為我招攬生意,布賴特納爾特別從教友會為我們拉到一筆印刷40印張教友會歷史的活,其余的則由凱默印刷。這筆生意我做得非常辛苦,因為它的價格很低。要用12點活字印成《為祖國》式的對開本,還有很長的用小字號印刷的注釋。我每天排一張的版,梅魯迪斯就在印刷機上把它印出來,等我為第二天工作做好排版的時候,常常已到晚上11點,有的時候甚至更晚,因為我的朋友們不時給我們介紹的小生意耽誤了進度。
我這樣詳細地強調勤勞,好像我在自己吹噓自己,我的目的是當我的后代讀到這本書的時候能夠了解勤勞給我帶來的好處的時候能夠明白這一美德的價值。
喬治·韋布,他有個女朋友,她借給韋布一筆錢,這樣韋布就用這筆錢買回同凱默簽定合同時限定的時間。現在韋布來找我,希望來我這里工作。我那個時候不能雇傭他,但我愚蠢地告訴了他我不久打算辦一張報紙的秘密,那個時候也許我可以用他。我告訴他,我有希望成功,因為布雷福德印刷的城里的惟一的那張報紙實在沒有什么好說的,管理得很差,枯燥無味,但是卻有利潤,因此,我想到辦份好的報紙一定可以賺大錢。我叫韋布不要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但是他卻告訴了凱默。凱默就搶在我之前,登出了他要辦報紙的事情,韋布也因此被雇傭。我很生氣這件事情,但我那個時候還沒有力量辦報紙。為了對付他們,我寫了幾篇有趣的文章發表在布雷福德印刷的那個報紙上,文章署名“愛管閑事的人”,后來布雷福德把它刊載了好幾個月,這樣,公眾的注意力都轉到這個報紙上,凱默的辦報計劃由于我們的冷嘲熱諷就沒有人注意了。然而,他還是開始辦他的報紙,9個月以后,他的訂戶最多也只有90戶。最后,他只好把這份報紙賤價賣給我,我早就準備好了要接管它,就馬上買過來了。在幾年之內,這份報紙就成了我十分賺錢的生意。
我們出版的首張報紙和這里以前出版的報紙有很大不同,字跡更清楚,印刷更精美。我針對伯內爾州長和馬塞諸塞州議會之間正在進行的爭論寫了一篇觀點偏激的文章,引起了一些重要人物的關注,使得這個報紙和他的主辦人成了人們經常議論的話題。幾個星期以后,他們就成了我們的訂戶。
他們成為了其他人的榜樣,大家都來訂我們的報紙,我們的訂戶在不斷地增加,這是我學寫小文章以來獲得的第一個小成果。另一成果是,一些重要人物看到報紙掌握在一個能動筆寫文章的人的手里,應該給予資助和鼓勵。布雷福德還在印刷選舉票、法律文本以及其他的公家生意,他印了一份給州長的呈文,印刷的很粗糙,有很多錯誤,而我們精美而又正確地重印了它,然后發給每一個人,這樣差別就一目了然了,就增加了我在議會中的支持者說話的份量。所以,議會就通過了決議,把下一年的印刷業務給我們做。
在這些議會的朋友們里面,我絕對不會忘記的是我前面提到的漢密爾頓先生。他是州議會的議員,那個時候回到了英國。他在這件事情上大大地幫了我一把,像他以后在其他事情上一樣,他一生都在幫助我。
但是現在我從來沒有想到過的麻煩來了。梅魯迪斯父親按照他對我們的承諾,為我們支付開辦印刷所的費用。他預付了100鎊也只能付100鎊,我們還欠設備商人100鎊,商人變得沒有耐心,等不及了,就去法院告了我們。我們交納了保釋金,但是我們不能按時還錢的話,法院就要宣判強制執行,我們的美好愿望也就要完蛋了,因為印刷機和鉛字都要賣了抵債,也許只能賣個半價。
在這個生死系于一線的時候,我兩個真正的朋友分別來找我。他們的情義我永遠不會忘記,只要我還能記起任何事情我就不會忘記。他們相互間并不認識,也沒有我的要求,他們自愿為我墊付所有的款項,這樣我就可以單獨經營這個印刷所,如果可以的話。他們不喜歡我繼續和梅魯迪斯合作,就像他們說的那樣,梅魯迪斯經常在大街上醉熏熏的,在啤酒店里玩些低級游戲,這對我們的名聲不好。這兩個朋友是威廉·科爾曼和羅伯特·格雷斯。我不能提出單獨干的建議,如果梅魯迪斯他們能根據協議完成他們那一部分任務的話。因為,我認為只要他們能履行合同的話,我就有義務遵守合同。如果他們不能履行合同的話,那么我們的合作關系就可以解除,那我就可以自由地接受我朋友的幫助。
事情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我對我的合伙人梅魯迪斯說:“也許你父親并不想你參加我們的這個生意,他可能不愿意為你和我墊錢,也可能他愿意為你出錢,但不愿意為我出。如果是這樣的情況的話,那么告訴我,我會把整個生意給你,我去做我自己的生意”。梅魯迪斯說:“不,事情不是這樣的。我父親確實很失望,他是真的沒有錢。我也不愿意為難他老人家。我知道這個生意不適合我做。我從小就是干農活的,我30歲的時候到城里來當學徒,簡直就是對我的嘲弄。我們許多威爾士的人都去北卡羅萊那州定居了,那個地方地價便宜,我想和他們一起去那里,干我的老本行。你可以找你的朋友幫你一把,如果你能負責印刷所的債務,還我父親原來墊付的100英鎊,還掉我的那點私人債務,給我30鎊和一副新的馬鞍,我就退出我們的合伙,整個印刷所就是你的了。”我同意了他開出的條件,我們就起草了一份協議,然后簽字。我把他所要求的東西都給了他。不久以后,他就去北卡羅萊那了。第二年,他寄了兩封長信給我,其中一封是有關那地方的最好敘述。信里提到了當地的氣候、土壤、農業等,他對這些很熟悉。我把他的信在報紙上發表了,公眾對之很滿意。
他一走,我就去找那兩位朋友。我不想顯出對誰有偏愛,所以從他們給的錢中各取了一半,還清了債務,公開對外宣布結束合伙,開始由我獨立經營。
不久,我通過朋友漢密爾頓的幫助拿到了印刷紐卡斯爾紙幣的業務,在我看來,那又是一筆利潤豐厚的生意。對于做小本生意的人來說,一些小事情也顯得很重大。這些生意使我大受鼓舞,也確實利潤不少。他還幫我得到了印刷那個州的法律文件和選票的業務,這項業務一直持續了我從事印刷業的所有時間。
我現在開了一家小小的文具店,店里有各種各樣的發票,在當時,是式樣最齊全的。能夠做到這個樣子,多虧了朋友布賴恩特納爾的幫助。懷特馬施是我在倫敦的時候認識的排字工,一個非常優秀的工人,他這個時候來到了我這里,和我一起工作,人很勤奮。我還收了一個學徒,就是阿奎那·羅斯的兒子。
我現在開始逐步償還印刷所的債務。為了商人的信譽和品行,我小心謹慎,勤儉節約,避免一切與之相反的東西。我穿著樸素,從不在無益的娛樂場所出現,也不出去釣魚或者打獵。確實,有的時候,因為讀書使我耽誤了工作,但那是極少數情況下的事,而且是秘密的,沒有閑話。為了顯示我并不是高高在上,有的時候我就推著一輛小車把買來的報紙運回家。這樣大家認為我是一個勤勞上進、又守信用的年輕人。我從不拖欠,所有文具批發商都拉我做他們的生意,其他商家也主動要求我替他們代銷書籍。我可真是一帆風順。同時,凱默的信用和生意卻每況愈下,最終被迫把他的印刷所賣了來還債。他去了巴巴多斯,在那里住了些個年頭,窮困潦倒。
凱默有個學徒,他的名字是大衛·哈里,我在那里工作的時候指導過他,他買下了凱默的機器設備,在費城開起了印刷廠。我開始擔心他會成為我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因為他的朋友能干又有勢力。因此,我提議和他合伙,幸運的是他輕蔑地拒絕了我。他這個人很狂傲,穿的像個紳士,生活奢侈,經常在外面尋歡作樂,債務纏身,疏于管理他的生意,因此也沒有業務可做,最后他帶上他的機器,也和凱默一樣去了巴巴多斯。在巴巴多斯他雇傭了他原來的老板做工人,他們經常吵架。哈里仍然不斷地負債,最后被迫把機器賣了返回賓西法尼亞種田去了。那個買下哈里機器的人繼續雇傭凱默操作這些機器,幾年以后他就去世了。
現在,費城除了一個老對手布雷福德就沒有人和我競爭了。布雷福德現在生活富裕舒適,他只是雇些零工偶爾干些散活,對生意不是很擔心。但是,由于他負責管理郵局,人們認為他有更多的機會得到新聞,他的報紙在投放渠道上也比我有優勢,廣告業務也比我多,這對他很有利卻對我不利。事實上,我也通過他的郵局收發報紙,但是大家并不知道,我們是私下里秘密進行的,我是通過賄賂郵局的騎師來進行的。布雷福德知道了就會毫不留情地禁止,這種行為使我大為惱怒,也因此有點鄙視他。因此,當日后我處在他的位置時我從不學他的樣。